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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宝叔蹲下身子
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塑料储藏盒
里面放着他的另一些宝贝
焦糖公仔
他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收集
从最初的m豆系列
到麦当劳所有的限量赠送或换购的小公仔
再到后来各种各样的卡通人物
这几年随着香港焦糖公仔制造业的发展
他还自己设计送去定做
除了表之外
这是他唯一的收藏
不要要以为小玩意很便宜
其实随便买个限量版的价钱都可以炒到千元以上
宝叔最得意的收藏是托加和买到的艾森的公仔
他的耳朵上竟真的镶了一个钻石耳环
其实焦糖公仔最令他喜欢的
不仅是制作的惟妙惟肖
更重要的
他们能够代表某部电影
某个人
某个故事
甚至是某段时光
宝叔最爱那些能够记录下时间的东西
他是一个只懂得向前看的人
所以他想要一些能够令他在看到时会想起往事的东西
于正常常说他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他反驳不了
但他觉得那是因为于正什么事都心里有个数
事实上
他们是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
翻着日历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自己的生日
但他却好像完全提不起兴致
对于一个超过二十五岁还没对男友的女孩子来说
生日或者其他任何节日都是毫无意义的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
拉开上衣
看着肚子上那道疤
有点泄气
为了能在夏天的时候穿上分体式的泳衣
她节食半年
当小肚腩终于消失的时候
一到疤又令她丧失信心
啊
她尖叫着倒在床上
过了几秒
电话铃响了
你发什么疯
听到于正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不会
你至少意识到自己失败了
我忽然又很想冲上来打你
电话那头的于正低笑了两声
说 你要小心
今天是月圆之夜
狼人要变身了
宝叔抬头望向窗外
月亮真的很圆
于正
你在干吗
他炖了炖
在缝狼皮
骗人
明明在吃东西
他痴痴的笑了
一边吃东西一边缝
可不可以呀
他含糊不清的说
在吃什么
忽然之间
他很想看看他
于是又说
把头伸出来
那你把窗打开
他爬到床头
打开窗子
过了几秒
飞进来一样东西
正好砸在他肚子上
好痛
他捡起来一看
竟是一颗小石猴经常吃的花生牛轧糖
吃完记得刷牙
他在电话那头提醒
宝叔用肩膀夹着电话
剥开糖纸
把白色的乳糖含在嘴里
那种味道真的一直都没有变
谢谢
他的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
他用力嚼着牛轧糖
开心的想
于正也能令他想起过去的时光
迄今为止
他生命中一大半的时光
都是跟他一起度过的
嘉禾发了封email给宝叔
告诉他
他要买的那个日本的焦糖公仔系列
在香港已经卖光了
他立刻打电话给阿看
他也说确实卖完了
于是整个下午
他都在郁郁寡欢中度过
还有什么比在生日的前一天
得知最想买来犒劳自己的东西已经卖完了更令人沮丧
唱片的封面于正已经设计好了
他问他用什么色系比较好
蓝色还是橙色
他想了想
说 橙色怎样
蓝色太忧郁了
他想要轻快一些的颜色
看着电脑屏幕上于正的设计稿
宝叔忽然很想要做一个joy的焦糖公仔
晚上洗完澡
宝叔拿着一张DVD去楼上找于正
我昨天整理箱子的时候发现的
可能是以前买假面超人公仔的时候送的
听到他这么说
于正胡子刮了一半半就探出头来
不会是什么咸蛋超人的DVD吧
他哈哈大笑
他一半脸上是泡沫
看上去很像怪衣秦博士
怎么可能呢
假面超人的公仔一定是
送假面超人的DVD吗
不会是咸蛋超人了
于正转身走回浴室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吃着花生牛轧糖
看着正义勇敢的假面超人惩奸除恶
宝叔觉得自己好像能够怀念起中学的时光
就连男主角都很眼熟
过了一会
于正从浴室出来
穿着短袖t恤
天生有些卷的头发
因为刚刚洗过
所以乱糟糟的
他忽然叫起来
这个假面超人长得跟你很像
于正放下正在擦着头发的毛巾
眯起眼睛看着他
他撇撇嘴
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他的电影
可是越看越觉得像
这大概也是好几年前拍的了
男主角得五官很分明
面部轮廓也小
令他一下就想起了中学时代的于正
他偷偷瞄他
他正在冰箱前找着吃的东西
现在的于正变了一些
他的表情本来就不多
现在更加少了
原本清楚的脸上
长起了胡子
笑起来的时候
眼角有了些皱纹
这几年
他更清瘦了许多
无论什么时候
都能从那双清澈的眼睛下
看到隐隐的黑眼圈
原来 宝叔想
男人也是会老的
于正拿了瓶矿泉水
一边喝一边在他身旁坐下
他起身跪在沙发上
仔细看他的头顶
又有两根白头发了
于正笑了笑
没有回答
宝叔忽然有点无奈的发现
这几年他是太辛苦了
他帮他拔下白头发
包在面纸里
正正的说
于正
你想不想放假
他看着电视屏幕
没有看他
不是刚刚过完**吗
我们去一个没有工作的地方吧
他拉住他的手臂
看着他的侧脸
突然很心疼
他回头看他
傻瓜
你在说什么呢
没有工作的话
你就不会辛苦了
他只是倔强的说
他还是疑惑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笑笑的说
如果你长大一点的话
我就不那么辛苦了
宝淑静说不出话来
于正的这句话令他很想哭
他是否真的为他做了很多事
有那么一瞬间
他想问他一句话
这句话这些年来
每次到了嘴边
他都没有问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也不知道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于正
他看着他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轮廓是这么清晰
你
你真的跟那个假面超人长得很像
宝叔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一次还是没有说出口
半夜两点
在网上遇见嘉禾
宝叔连忙打了一连串感叹号
我不是故意的
去买的时候
他们说已经卖完了
我有什么办法
MSN上面跳出一个对话框
happybirthday
宝叔这才想起
半夜两点已是他的生日了
thankyou
他继续敲着键盘
你有没有看过假面超人
sorry
我对穿着蓝色紧身衣的男人不感兴趣
更不用说是其他戴着咸蛋或者昆虫面具的那些了
他笑起来来
我要说的重点不是假面
而是那个超人
what
你知不知道那些日本的假名
他不会读
只是从网上copy下来的
过了几分钟
嘉禾才打出几个英文字母o
你知道他不知道deaderjames懂
懂一些日文
叫他翻译的
他在你旁边
他就在旁边看我们聊天
你知道
宝叔旁文 我
你知
跟嘉和谈一些事情
但是否恋爱中的人
无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
他走到窗前
外面的马路上静的连风吹叶子的声音都那么明显
他想要找到那个假面超人
他想再看一看过去的那个余正
不知道是谁说的
女孩子就像圣诞节的蛋糕
过了二十五就没人要了
但宝叔相信
蛋糕其实与圣诞节无关
早上醒来已经是十一点正准
她休假一天
洗完脸坐到梳妆台前
忽然发现涂了那么多的美白保养品
到头来却显得眼圈愈发的黑
他双手捂住脸
有些泄气
任何话语都无法安慰她这样一个二十七岁但几乎一无所有的女人
他抬起头
这个年纪还称自己是女孩子的话
是否有些做作了
但他依旧涂着那些美白霜
思量着要不要出去买只去肉的午饭不过就是一只面包加杯可可
礼拜三人人都在上班
或许这个时候去百货公司人会很少
他再次坐到梳妆台前
认真的化起妆来
无论如何
在今天这个日子都要让自己光鲜一些
打开门
在楼梯间的鞋柜里翻着那双新买的靴子
一抬头却看到一个白色的包裹
宝叔愣了愣
四周望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惊慌
从未想过自己家门前会有一个好似在电影里出现的白色不明包裹
他僵硬的凑上去
仔细听着
里面没有滴答的声音
犹豫再三
他放下靴子
拿起那个包裹
分量并不重
外面用一张全白的纸包围着
纸质很普通
宝叔轻轻的由接缝处拆开
露出一个蛋糕盒般的长方形盒子
缓缓提起盒盖
里面就是他脱了神通广大的看都没买到的焦糖公仔
这些形态各异的狮子
大象和马猩猩
懒洋洋的做着各种动作
没有卡片
没有只字片语
但他知道一定是于正送的
他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会把礼物递到你面前
看着你拆开它
然后接受你的感谢
不会用漂亮的纸包起一个光鲜的外表
不会给你一个昂贵或浪漫的惊喜
它永远都不用说祝你生日快乐
因为他的礼物真的令你快乐
心动往往只是一刹那
宝叔已记不得第一次对他心动
是在a代家楼下意外见到他的那个焦糖公仔店
诱惑是他第一次吻了他额头的那个漆黑电影院
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宝叔在楼下踱着布
五分钟后
他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屋里竟然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有点迷惑
他们租的是这栋五层写字楼的顶层
所以就算跑开也不怕有人闯空门
但于正究竟去了哪里
等了十五分钟
他确定他不是去了厕所
忽然他想到什么事的沿着电机房旁边狭窄的楼梯向楼顶走去
那扇生锈的铁门果然是开着的
轻轻拉开门
于正的背影在夕阳下印的很孤单
他一定抽着烟
白色的烟雾淡淡散在他的四周
令他看起来有些朦胧
他穿的这件藏青色毛衣
是他在前年圣诞节polo打折时买给他的
香港一年到头穿的机会没多少
到了上海反而一直看他穿着
他真的很消瘦
望着这个背影
他竟有一丝丝心疼
他就这样站着
没出声
四周十分安静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余正默默的抽着那支烟
忽然
他像感应到什么似的
转回头看向他
一瞬间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对望了一会儿
他们又相视而笑
宝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什么也没做
他却感应到他的存在
他曾经看过一部法国电影
男主角是一个警察
为了救人质跟歹徒周旋
故事的最后
歹徒绑架了他的女友
把他藏在一个废弃的旧仓库
警察通过重重磨难
当然消灭了歹徒
但炸弹十分钟后就要爆炸了
他大叫女友的名字
然而他被五花大绑
动弹不得
嘴上贴着粘胶
警察焦急的寻找起来
五分钟过去了
都没有找到
这个时候
他忽道闭上眼睛
用自己的心跳感应着那个他深爱着的女子
最后
他奇迹般的在柜子里找到了女友
他竟没有哭
看到他的一瞬间
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法国是一个多么浪漫的国家
就连枪战片也可以借由一个关于爱的情节来感动人
宝叔是被这个电影感动了
他一直以为
如果一个男子能够感应到一个女子的存在
他必定十分爱爱他
吃饭了没有
于正走向他
喷着烟圈
他说出的话永远不够浪漫
在这样一个印着夕阳
同时令他感动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场景
他竟又杀风景的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是他不介意
于正就是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没有
找你一起去
他谈着烟灰
好
去哪里你决定
反正你请客
他撒娇的挽住他的手臂
他竟愣了一下
露露
他把烟喷在他脸上
那我要吃面筋包
还有温蟹
他开心的笑着说
他们十分幸运的抢到了最后一张桌子
于正点了啤酒
两人都很有心情的喝着
二十八岁
他举起自己的酒杯
碰了一下他的
是二十七
他纠正
过了二十五
就不能再说虚岁了
他笑了笑
可是你这些年都没有变
宝叔放下酒杯
像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问
我哪里没有变
他耸了耸肩
好像又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觉得你也没有变
他看着他的眼睛
于正有点迷惑
体味着他话里的意思
竟失神了
宝书往杯里倒着啤酒
倒完之后
大喝了一口
觉得心旷神怡
回家的车上
他们很有默契的各自看着窗外
大概酒精令他们有些浑噩
拿着旋转扶梯射击而上
这个生日
他很快乐
生日就要过去了
这让他突然有种悲观的情绪
好像快乐也就要过去了
拿出钥匙打开门
鱼正在他身后
他走进去
转身看着他
这梯间的灯光是昏暗的
而他的眼睛却很明亮
他微张了下嘴
好像有话要说
但最后还是说了句
晚安
他知道他要说的不是这一句
一定不是
他看着他
没有说话
他也看着他
几秒后
他转身上楼去
他的背影又令他想到夕阳下的那一幕
一瞬间
他冲动的叫住了他
阿正
于正转身看着他
这一次
他的眼神好像在询问什么
宝叔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眼神回答他
他只是轻轻的对他笑了笑
下一秒
于正上前拥着他
吻住了他的唇
他也吻着他
觉得自己有点颤抖
他伸手到他背后
忽然觉得拥着他是这么快乐
心中的暖流像潮水般涌出来
他感到自己肠道和闻到的
是一点点酒
增加一点点烟草
那是一种于正的味道
他挤进门里
把他推到墙边
关上门
原来于正竟是这么热情的人
他很想笑
因为胖子曾经说过
他是一个很闷骚的人
他忽然抬起头
在黑暗的房间中
借着月光看他
笑什么
他还是笑盈盈的
没有答话
他又低头稳住他
让他喘不过气来
宝叔的心中变得很宁静
他的整个世界只有蓝天白云
还有余症
他的轮廓原来已经印得这样深
他放开他的唇
抵住他的额头
也有点气喘
小傻瓜
你告诉我
你有没有喝醉
他愣住了
摇摇头
那么
他有没有喝醉
他亲了他一下
又问
真的没有
他点点头
他抱起他
就像那一晚
把他放到床上
关上房门
他看着他走到窗前
拉上窗帘
然后打开空调
他有点吃惊的微张着嘴
在这个性感的时刻
他竟还细心的注意到不要着凉这个问题
然后他又一把把他拉起来
一边热情的吻着他
一边脱他的外套
弄得他头有点晕
当宝叔的双手在于正的背脊上游走的时候
他忽然推开他
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
你有没有买那个
于正挑了下眉
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皮夹
在一个小暗格里摸出一个桃红色的正方形的真空塑料包
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随身携带
宝叔怔怔的看着他
然后止不住地大笑起来
直到于正再次低下头
封住他的嘴
原来眼前这个男子
暗暗藏着东风
随时准备草船借箭
宝叔很喜欢在傍晚时分
捧着一杯咖啡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不管有没有风景
其实最初
他只是想体味那种电影里一再出现的都市浪漫
但时间长了
这就真的变成了一种习惯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种属于自己的颜色
他的一定是pink
就像宝记的那种pink
他转回头
看着自己那张在夕阳下更显明亮的绿色大床
他不爱这个颜色
像个大龟壳
然而
有什么关系呢
是于正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