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1f75ce89dd6f968ec8de1a85be93d7ea.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卡夫卡博士很喜欢你
我对父亲说
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事务所里认识的
父亲回答说
在我设计了摆放索引卡片的柜子之后
我们才走得越来越近了
卡夫卡博士很喜欢我搭建的模型
谈话间
他向我坦诚
完成办公室的工作后的下午
他要在位于卡林区伯杰布拉迪街上的木工科恩豪瑟那里待上好几个小时
此次之后
我们经常聊一些私人的事情
然后我就把你的诗给他看了
于是我们就成了关系很好的熟人
为什么你们没成为朋友
我父亲摇了摇头
他太害羞
也太自我封闭了
下一次见到卡夫卡的时候
我问您
还要到卡林区的木工那去吗
您知道这件事
不
我父亲告诉我的
不
我父经很久没去了
我的健康状况已经不允许我这么做了
我这身子太娇气了
我能够想象
在尘土飞扬的车间里劳作
并不是什么乐事
这您就错了
我爱车间里的劳动
经过曝光后的木头的香气
锯子的歌声
锤子的敲击声
这一切都让我着迷
下午总是一转眼就过去了
夜晚的来临总让我吃惊
那时候你一定很累了
我确实很累
但也很快乐
没有比这纯粹具体又处处都能派上用场的手艺更美好的东西了
除了木工
我也做农活
有时也拾花弄草
这一切都比办公室里的摇椅更美好
也更有价值
在办公室里工作
看上去更加高贵
也更加体面
可其实这都只是表象
实际上
人们只是更寂寞
因而也变得更加不幸
脑力劳动让人脱离人类社会
而手工劳动却能将人推到人群中去
可惜的是
我不能再在车间或花园里工作了
您不会放弃您在这里的职位吧
为什么不
我的梦想是在巴勒斯坦做一个农民或工匠
您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吗
为了追寻安定
美好又有意义的生活
我愿意抛下一切
您知道一个叫保罗
阿德勒的作家吗
我只知道他那本叫魔迪的书
他就在布拉格
和他的妻子与孩子们在一起
他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不做
他没有职业
但他有使命
他带着妻子与孩子流连于一个又一个朋友家中
他是一个自由的人
自由的作家
每次见到他
我都深感悔恨
我总觉得自己已经把生命溺死在保险机构的生计之中了
一九二一年五月
我写了一首十四行诗
路德维希
温德尔把这刊登在波西米亚周日版的副刊上
借此机会
卡夫卡对我说
您把作家描述成一个脚踏黄土
头顶苍天的高尚伟人
这当然只是小资产阶级观念中的一种寻常想象
这种有隐秘的愿望滋生出的幻想完全是与现实脱节的
事实上
作家总是要比社会上的普通人更渺小
更软弱
因此他体会到的艰辛世事也比其他人更深切
更激烈
对作者本人而言
他的歌咏只是一声呼唤
对艺术家来说
艺术是痛苦的
他们通过这种痛苦获得解脱
并借此迎接新的痛苦
他不是个巨人
多少只是一只求于自身存在着笼内的斑斓小鸟
你也是吗
我问道
我是一只非常不像样的鸟
卡夫卡说
我只是一只寒鸭
一只卡夫卡鸟
海盐霍夫街的卖煤人就养了一只
您见过它吗
我见过他总是在殿前面跑来跑去
是啊
我这位亲戚的情况比我好多了
他的翅膀确实是被剪掉了
可于我而言
这根本是不必要的
因为我的翅膀已经枯萎
所以我既没有高处
也没有远方
我困惑的在人与人之间蹦来跳去
人们用极不信任的目光打量我
我可是一只危险的鸟
一个小偷
一只寒鸦
但是
这只是表象
实际上发光的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所以我甚至连意义发光的黑羽毛都没有
我像灰烬一般灰
一直渴望消失在石缝间的寒鸦
不过
这只是个玩笑
我不想让您发现我今天过得有多糟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弗朗茨卡夫卡的办公室去过多少次了
但有一样东西我记得格外清楚
他的肢体动作
每当我在下班半小时或一小时前打开工人意外保险机构三楼办公室的门
我都能看见他的身姿
他坐在写字台后面
头向后仰
两条腿伸展的很开
两手松弛的放在桌面上
费拉内弗托斯妥耶夫斯基的读者便略微抓到了他的姿态
画中人与卡夫卡的肢体动作非常相似
不过这纯粹只是外在的相似
形似的背后存在着巨大的内在差异
费拉笔下的读者是被谋事而折服
卡夫卡的动作则表现出一种自愿的
因而象征着胜利的献身
他狭长的唇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比起表达个人的幸福
这种微笑更像是一种遥远而陌生的欢愉的动人余影
看人的时候
他的眼睛总是略有些上上朝下
弗朗茨卡夫的姿势非常独特
好像在为他齐长而瘦削的申娘感到抱歉似的
他整个人的身形仿佛在说
我呀
哎呀
一点都不重要
要是您对我视而不见
就能给我带来极大的快乐
他说话时用的是一种微弱而模糊的男中音
虽然力量与音高从不曾离开中音区
可这声音的旋律性令人惊叹
他的嗓音
手势与神情
无不散发着善解人意
和蔼可亲的宁静感
他说捷克语和德语
德语说的更多些
他说德语时口音很硬朗
有些像捷克人说德语时的感觉
不过这只是一种遥远而不精确的类比
事实绝非如此
我心目中这种带捷克口音的德语很刺耳
听起来斩钉截铁的
可卡夫卡的语言从未给我留下这种印象
他的语言因内在的张力而显得棱角分明
每个词都是一块磐石
他语言的刚硬源自对恰当性与准确性的追求
所以这也是一种个人特点的主动表现
而与被动的群体特征无关
他的语言就像他的那双手
还有一双强壮的大手
手掌宽大
手指细长
指甲宛如扁平的铁锹
节骨与指节虽突出
却又很精巧
每当我想起卡夫卡的声音
想起他的微笑与那双手
我总会想起父亲的评价
他说
这种力量与胆怯的细致有关
在这种力量中
一切细微之物都是最有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