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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集
卢云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他宁愿继续再做着粗活
他也不要见到小姐恕他的恩情
原来这一个多月来
二姨娘每日里只打着那几个坏心眼
就想趁着老爷不在
趁势将卢云赶出顾府
管家奉了姨娘之命
先将卢云调到园里种菜
待见她做的头头是道
却又把她调去种花
每日里就是要他拔掉园中花卉之后
再行重栽
整日里反反复复
非把他整的七荤八素不可
只是卢云念着顾嗣源与自己的约定
无论姨娘如何恶整
她始终信守承诺
苦撑不走
却没想到阴错阳差
识得了小姐
待得第二日
那管家果然不敢违背小姐吩咐
便命卢云开始打理书房
卢云如以往一般
打扫完后
又开始习练内功
他此时内力已非凡俗
练得片刻
便觉精神奕奕
至此已是不练不快
正练间
忽听一人敲门
卢云一怔
此时老爷上北京去了
甚少有人到书房来
卢云忙开门相迎
只见眼前站着个少女
明眸皓齿
肤色雪白
不正是顾倩兮吗
卢云愣了一会儿
不知要说什么
顾倩兮却径自走近他
见卢云低头不语
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隔了良久
顾倩兮道
卢公子
卢云心下一凛
忙道
小姐
您别这样称呼小人
你就叫我阿云吧
顾倩兮见他分了主仆贵贱
心中不喜
道
卢公子
你别要这样
我从不在意什么吓人不吓人的
卢云不语
只垂手站在一边
只比顾嗣源在的时候还要恭进三分
顾倩兮温言道
你过来坐下呀
卢云往后退开一步
摇头道
小姐
您快别这样了
小人不过是您的书童
如何能与您平起平坐
此举乱了伦常
那是万万不可的
顾倩兮大声道
你
你明知我不在乎
为何还要摆出这等难堪模样
卢云急忙躬身弯腰
连连作揖道
小姐
您别生气
卢云举止若有不妥
还请重重责罚
顾倩兮见他这副模样
全身说不出的难过
忍不住心中一酸
眼泪便要落将下来
卢云只是垂手而立
装作不适
顾倩兮伤心一阵
突然小姐脾气发作
心道
你要当下人
我就让你当个够
她大拉拉的往椅中一坐
冷冷的道
研墨
卢云不知她此举何意
心道
她是小姐
她要做什么
我都照办便是了
忙研了浓浓的遗宴
顾剑兮神色俨然不见喜怒
只听他又道
纸笔呢
卢云忙将纸笔送上
顾倩兮微一凝神
在纸上画了起来
卢云侍立一旁
见到画了一幅泼墨山水
笔致嫣然
意境清雅
顾倩兮画毕之后
低头不语
卢云站在他身后服侍
既不言语
也不品评
顾倩兮身子一颤
忽的将画撕了
卢云一声惊呼
这幅山水却是妙笔
撕了极为可惜
卢云低声道
小姐
好好一幅画
你为何把它撕破啊
顾倩兮冷冷的道
你一个下人
也敢向我说教吗
说罢站起
走到卢云身前
凝目看着他的双眼
卢云低下头去
避开他的目光
顾倩兮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
径自走了
卢云望着他的背影
心道 哎
官家小姐果然任性
他收起撕破的残画
又开始习练内功
接连数日
顾倩兮每日都到书房来
或画丹青
或写诗填词
但每次都把作品撕烂
遍及篱房
这日
顾建兮撕了一幅绿竹
忽然趴在桌上
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卢云这几日甚少与他说话
直如书童一般
此时见他哭泣
也不知要不要上前安慰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顾倩兮抬起头来
嗔道
你
你叹什么气
卢云低声道
我见小姐难过
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叹气了
顾倩兮缓缓站起身
望着卢云
一双大眼中串着珍珠般的泪珠
小巧的红唇一颤一颤的
霎是美丽
顾倩兮强忍悲吟
哽咽道
卢公子
卢云忙道
不敢 小姐
叫我阿云吧
顾倩兮大怒
说道
住了
你给我收起下人的嘴脸
我不要看你这副模样
他声音一滞
眼泪又流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他拭去泪水
温言道
算了
我不怪你
反正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卢云心中一阵
忽觉心中空荡荡的
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说不出来
只撇开了头
默默不语
顾倩兮柔声道
卢公子
我敬你是个有志气的读书人
只是时运不济
沦落为下人
我才折节下交
岂知
岂知你就是放不开你的身世
我连着几日来看你
你每天就装了这副下人的脸来对我
你
你真的是那个有骨气的落魄书生吗
他走向门口
回首望向卢云
眼中柔情无限
但随即又低下头去
卢云见她就要离去
颤声道
小
小姐
顾倩兮闻言停步
望着卢云
卢云低声道
你
你等一会儿
只见他走入书堆
拿了些东西出来
交给顾倩兮
顾倩兮一看之下
忍不住啊的一声轻呼
原来卢云交给她的东西
正是她这几日撕碎的书画
这些书画早成碎屑
卢云却又把这些破片重新拼凑
粘好贴齐
不知费了他多少功夫
卢云低声道
小姐
这些书画实乃佳作
如此撕掉太也可惜
你拿回去吧
顾倩兮接过书画
忍不住泪水一滴滴的落在上头
将墨都印开了
她转身奔出
叫道 笨蛋
你是个大笨蛋
卢云见她奔出书房
这次却是头也不回
料来不会再来了
卢云望着空荡荡的房门
心道
谢天谢地
她不会再来了
那倒好
省得每天侍候这位千金小姐
他坐了下来
要修习内功
但不知为何
就是静不下心
他望着窗外
想着顾倩兮的一举一动
脑中想起她那句反正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忽然心中一酸
陡得躺倒在地
怔怔的看着屋顶
好似身上有一处地方莫名死了
再也不属于自己
第二日
卢云又到书房上工
打扫之后
忽得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书不读了
连内功也不想练了
他呆呆的望向窗外
书房中一向无人来访
他便这么坐着
只是每逢风吹草动
他就跳了起来
以为是顾建兮到了
但这整整一日
顾剑兮毕竟没有再来
卢云从早到晚
连饭也不去吃
原本一个刻苦自立的年轻人
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他坐在书桌前
看着窗外扶疏的花木
也不知为什么
忽然苦笑起来
百般寂寥间
似乎有个声音开始嘲笑自己
他读了那么多书
为的是什么呢
科考无望
成了戴罪之身
又何必再念什么书
拼着一身傲骨
不愿改姓遗宗
到头来被人们辱骂嘲讽
又为了什么
满腔即是热血
要来干嘛
折磨自己罢了
看看阿福多快乐
自己真是个笨蛋
顾小姐说的真是有理呀
连着三日
卢云都这样呆呆坐着
不饮不食
第四晚
阿福来找他
见他倒在地上
高烧不醒
阿福惊得嚷嚷
叫人过来一看
才知卢云居然感染外感的伤寒
其实行卢云的内力原不该病
但他心神大乱
又停了饮食
这才染上了恶疾
管家听说此事
只觉倒霉透顶
二姨娘倒是大喜过望
众人便捏着鼻子把卢云扔回他的柴房去了
这下惊动了顾夫人
说怕府里要出人命了
便给卢云请了大夫诊治
那大夫看过之后
要大伙千万不可靠近
众人怕给感染伤寒
只有阿福每日给他送汤药去
但他也不敢进去
只把东西搁在柴房门口
希望卢云自己出来吃食
但一连两日
药碗摆在门口连动都没动
人人都猜他已死在里面
只是没人敢进去查看
第三天夜里
卢云迷糊间忽然清醒
只见四周一片黑暗
心知自己就要死了
回思一生贫贱潦倒
他想起过世的爹娘
更是泪如雨下
忽然
一双温软的手扶起了卢云
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将苦浓的药汁喂入他的口中
卢云迷迷糊糊的抬头
见到了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孔
满面关怀的望着自己
却是千金小姐顾倩兮
卢云又惊又喜
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
霎时放声大哭
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
紧紧抱住她柔软的娇躯
顾剑兮见他醒了
顿时大喜
笑道
你
你终于醒了
小红找来的秘方真的有用
眼角却也湿润了
卢云心中大痛
哭道
小姐
我
我
顾倩兮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轻轻抚摸他脏乱的头发
温言道
别说了
专心养病吧
过不多时
卢云心中只感平安喜乐
便在她怀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早
卢云醒了过来
已然不见顾倩兮
他心中一阵叹息
想道
看来我日有所思
昨晚定是在做梦了
猛然间见到几只药碗都搁在自己脚边
卢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才知道顾倩兮每晚都来服侍他汤药
否则以他病情
早已死去
卢云悲喜交集
心中感激万分
但最让他开心的不是捡回一条性命
而是再次见到了顾倩兮
他缓缓运功
只觉内力仍是充沛无比
看来此次疾病虽重
却没打垮他
卢云缓缓起身
走向门口
只见门口堆着些阿福送来的食物
他微微一笑
心道
阿福这小子
始终没有忘了我
一时眼眶竟有些湿润
卢云吃过食物
身子有些气力
便盘膝坐下
行运内功
过了许久
心中渐无杂念
以至反照空明的境界
慢慢的
体内涌出一股内力
竟在四肢百骸内狂涌
既不像以前一般无意无念方能行功
也远比以往温绵的内力更为雄浑
这股内力在他经脉内急走
接连打破了以往走不到的大难关
运行诸天后
复归丹田
卢云给体内这股内力所激
忍不住仰天长啸
声闻数里
他身子虽然虚弱
但仗着内力有成
这病想来是好了
忽听柴房外有人叫道
这小子是不是死了
大喊大叫道
众人围在柴房外
见到卢云惨白着一张脸走出来
纷纷议论
这小子活了
不
他成僵尸了
**的
有那么有气无力的僵尸吗
卢云爬起身来
扶住门板
惨然笑道
小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阿福忙抱住他
将他扶了出来
卢云体力已复
他略通医理
便自行抓药调养
一来年轻体壮
二来内力不弱
身子恢复的极快
这次病几乎要了他这条命
但意料之外
内力竟已打通玄关
他自知这无绝心法已有所成
比之那日老盖授业之时
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只要假以时日
必有大进境
又过两日
卢云回到书房上工
只见书房仍如原貌
仿若他当日离去时一般
卢云痴痴的叹了口气
正要打扫
忽听有人叩门
他忙迎了上去
却见一名少女聘频婷婷的站在门前
脸上神色似笑非笑
正是顾倩兮
卢云陡的一见他
禁不住眼眶一热
泪眼朦胧间
心中喜乐的如同炸开
他忙定了定神
嘶哑着嗓子道
小
小姐
今天又来画画写字吗
顾剑兮嫣然一笑
道
我不来画画写字
难道是来瞧你这病老鬼吗
说着横了他一眼
目光中却满是关怀柔情
卢云想起他这几日的恩情
泪水顿时滑落双颊
他此次疾病非小
乃是外感的伤寒
顾倩兮如此照顾他
可以说是干冒生死大险
顾倩兮看在眼里
心下也自激荡
连忙别过头去
不敢与他目光相接
至高声道
研墨
卢云擦去泪水
替他拿出纸笔
只觉说不出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