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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小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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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集
盛平三十三年
宋相府
宋家
太夫人离开也有三年了
春晖堂的景致依旧干干净净
一丝杂草都没有横生
只是景致虽依旧
斯人却已逝
显得春晖堂颇有几分寥落
一个瘦长的身影踏进院落
俊秀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眉眼带着一丝不耐烦
直到看到坐在廊芜下做着针线的老嬷嬷
冰冷才散去了
血嬷嬷
老嬷嬷抬起头来
看到小小少年
眉眼一弯
啊 是旦哥啊
来的人正是宋相的幺子宋令煜
府中排行第六的小少爷
也是今年在京中极具盛名的宋小神医
宋令煜看到她手上洁白的里衣
便说
您怎么又做针线了
这些费眼的
交给丫鬟们去做
不然伤眼
宫嬷嬷笑着说
不过是给你做个里衣
能费什么眼
眼下是大白天
一点儿都不费劲儿
你放心
这天色暗了
天晚了
嬷嬷我呀
碰都不会碰的
宋令煜点点头
嗯
您可要说到做到
天色昏暗
这种细活最是伤眼
我给您扶个脉
他也不等宫嬷嬷拒绝
把她的针线放在针线篓子
接过一旁小厮黄芪递过来的药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再把她的手放在药枕上
双指按了上去
宫嬷嬷有些无奈
眼神却是越发温软
这孩子总是这样
自太夫人走后
他就把自己当成了易碎的人儿
是怕自己也跟着走了吧
宋令煜扶脉很快放下她的手
说
您养的不错
不过有些脾虚我给您开个药膳调理一下
让小厨房的给您做
太夫人是仙逝了
但宫嬷嬷也一直守在这里
有宋相的指令
春晖堂的小厨房也没撤
毕竟她弥留时也说了
这个院子留着给宋令煜
所以这些年只要宋令煜回府
必然是在这边住的
可他也没有住正院
还是住在西厢
宋慈以前的寝卧等等
都还保留着
算是给子孙后代留个念想
便是宋致远
时不时也会过来小坐一二
和宫嬷嬷磕叨磕叨
宫嬷嬷对他说
你也别只记挂着我
也要好好照顾你自个儿
别仗着自个儿年轻
天不怕地不怕的
就像那种痘
这万一
他说着
颇有些心有余悸
宋令煜笑了笑
并不在意
宫嬷嬷说的是
种牛痘
是针对天花的有力预防
其实这个所谓牛痘
早在宋慈在世时
林箐就已经有了想法做试验
甚至在宋慈走后
就有了些成果
可林箐没往外传
只把自己的想法和宋令煜说了
宋令煜是个胆儿大的
综合林箐的试验
又结合宋慈留下来的话
直接拿自己和几个死囚一道做了人体实验了
亲自在自己身上种了牛痘
个中险况
不说也罢
傻大胆儿的结果就是试验成功
宋令煜把这个试验推举到楚帝跟前
再在大庆全国推广种痘
大大抑制了得天花的死亡率
也是大功一件
更是宋令煜的成名之功
宋令煜却是不敢独占功劳
这是林箐先做的试验
甚至还有他祖母的提议
可以说是前人种的树他乘凉
岂好独占功绩
这份功劳
他把林箐推到了前头
可有功就是有功
就凭他敢以己身去做
那实验
还把实验的经验规整写成医案
供同行钻研学习
这就是大功
这不
一个小神医的光环就加冠在宋令煜的头上
宋令煜年纪虽小
却老成沉稳
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捧杀
可他无所谓
他自己的医术如何
他心中有数
哪怕这小神医现在是个虚名
他也会把它变为实名
不过神不神的无所谓了
他只做他愿意做的
想要做的事
祖母说过了
医者要有无畏之心
也敢于钻研实验
才能使医术精湛
才能救更多的人
宋令煜笑着说
您看我如今不也是好好的
宫嬷嬷叹了一口气
宋令煜说
嬷嬷
我去给祖母上个香
宫嬷嬷也站了起来
与他一道去了小佛堂
那里也供了一幅宋慈的小像
还有一个香炉
宋令煜捻了名贵的沉水香点燃了
双手合着举在三尺位
恭敬的拜了拜
把香插在了香炉里
祖母
他轻轻的叫了一声
在半空中与敬一并排站着的宋慈看到这一幕
视线在移到那小像时
心头一悸
脑海里如走马观灯的闪过几个片段
她的情绪有些莫名
鼻子酸涩
小佛堂里有风吹过
沉水香的烟雾寥寥直上
佛堂内的宋令煜和宫嬷嬷似有所感
往后看了一下
有些疑虑
两人走出了佛堂
便看见一身素服的宋致远
宋令煜见了亲爹
不情不愿的上前拱手一礼
爹
宋致远说
嗯
你这是给你祖母上过香了
嗯
要去哪儿啊
儿子想去义学走走
暂时先别出门了
宫中马上就要来圣旨
宋令煜眉头皱了一下
又松开来
圣旨也不过是让爹您复职
与我何干
我一个稚龄小儿
在不在有何所谓儿
走了
他也不等宋致远回话
径直出了院子
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 这
宋致远黑了脸
哎
这小子如今长能耐了
得了个小神医的名头
倒是越发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连他老子都爱理不理
宫嬷嬷上前施了一礼
跳着说
相爷
六少爷性子虽是桀骜
可这心里对您啊
是极尊敬的
并无忤逆您的意思
宋致远轻哼
这才十岁
就这么桀骜难驯
嬷嬷
这再大一点
岂不更如脱缰野马一般
宫嬷嬷笑了笑
脱缰野马就脱缰野马吧
只要他家六少爷心里高兴
他想如何就如何
他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成就
相爷心里也只有高兴的份儿
又何苦心口不一的去说他呢
宋致远倒没有被看穿的尴尬
直说
哎
我就是怕以后谁都压不住他
六少爷乃宋家子
自幼也聪慧
他心水清着呢
您放心
宋致远也知道幺子的性情
便点了点头
彼时有下人来传
宫中的周公公快到了
宋致远便前往接旨
丁忧三年
这圣旨也该来了
圣旨一接
也代表除服的日子到了
相府正门内
香案铺陈
周公公宣读了皇上的旨意
一如宋慈当初所言
他这年纪
十有八九是官复原职的
如今确是如他所愿
臣谢主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致远恭敬的接过圣旨
周公公把明黄的圣旨递到他手上
说
宋相
皇上挂念您已久
这除了服后
就入宫觐见吧
宋致远含笑称好
周公公
想来你也要尽快回宫去复旨
我就不留你了
以后再张罗你吃个酒
他一个眼神过去
江福来便以奉上了一个荷包
塞到了周公公手里
荷包很轻
但周公公知道里面的纸张含金量绝不会低
也不看
只塞到了袖笼里
笑着说
相爷盛情
洒家就却之不恭了
那就告辞了
宋致远送了几步
宋相请留步
周公公也没敢让他送
抬了一下手
便上马车离开
待他一走
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开始向宋致远道喜
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带了几分激动
虽说自家相爷是和皇上有旧情
可老夫人走了
谁知道有没有人走茶凉一说这丁忧几年宫里和朝野政局也是波谲云诡
派系争斗明显
就怕着起复后不是原职
那就尴尬了
可现在圣旨一来
官复原职
这可以说是大喜了
只要老太爷争气活长命点儿
宋相府的富贵还在后面呢
自家家主依然为相
宋府便是高门贵胄
不说主子
就是相府的下人在外行走也要多几分体面
等闲不敢相欺
宋致远笑看着宋大夫人说
明日除服后
我再入宫向皇上谢恩
夫人好生准备一下
你也进宫递个牌子
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请个安
宋大夫人笑着应了
除了服
交际又正式开始了
是好事
翌日
宋家祠堂大开
焚香告慰先人
正式脱孝除服
宋致远恭恭敬敬的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
捻了香虔诚祭拜
其余人也如他一般
拈香跪拜
众人有所不知
就在这堂上
宋慈正站在他们面前
一一从他们脸上看过去
眼中滚烫
嘴里蹦出一个个名字
老大 老二
肃杰
待德
仪式完毕
宋致远让众人都下去了
他自己则是在牌位跟前待了许久
也不知恩人可是回到了他的世界
是否喜乐安康
哗啦啦
风吹起桌前的一叠黄纸唰唰作响
宋致远抬头看着宋慈那幅画像
全然不知身边也站了一人
与他一起看过去
宋慈看着这画
脑海里却涌现出一个片段
是画这画的时候
她在花丛中笑
身边人彩衣娱亲
这画中人分明是她
宋慈偏过头看向宋致远
这儒雅的男人又哭又笑
伸出手触摸他
宋致远下意识的偏头看向身侧
空荡荡一片
不禁按了一下心口
按下那莫名的情绪
他向画像鞠了一躬
深深的看了一眼画中人
这才转身出了祠堂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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