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集一位军方将领沉默地站在暮色之中,
站在距离陛下极近的地方,
一言不发。
只是看着陛下手下的那只白猫,
以及在木椅后方正欠着身子伸懒腰地两只肥猫,
心情难以抑止地觉得荒谬。
这三只猫分作黄、
黑、
白三色,
看上去都是被养地异常肥胖,
宫里向来极少养这些小宠物,
也不知道这看上去十分普通地猫儿是怎样获得了陛下地亲睐。
当然,
心头的情绪没有一丝表露在这位将领地脸上,
因为纵使2岁大的婴儿死在眼前,
他都不会有任何动容,
更何况他不是一个只识打仗的莽夫,
在回京入宫之前,
他就已经打探到了足够多的消息。
这3只肥猫是范府地,
是晨郡主从小养到大的,
不知什么时候被晨郡主带进了皇宫陪陛下玩耍,
陛下便将这3只猫留到了如今。
似乎只是3只猫,
但落在这位将领的眼中,
总觉得这似乎代表了更深一层地意思。
只是他不敢问,
也没处去问,
因为世间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个人究竟是死了,
还是好好地活着。
庆帝收回了头,
往暮云之中地眼光看了这名将领一眼,
开口说。
北齐那个小家伙儿只是在演戏给你们看。
朝廷养你们枢密院参谋部这么多人。
难道是吃干饭地?
这名将领看不出来年岁大小,
因为他地眼神清湛冷冽,
似乎极为年轻。
可是偏生他地脸上却是风霜之色十足,
略一沉忖,
这名将领直接说道,
沙场之上,
以正合,
以奇胜,
无论上杉虎再如何狡猾,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
我大庆铁骑三军用命,
定不负圣望。
至于用兵之事。
陛下圣心独断即可,
实不须枢密院多做无用之功。
这话不是在拍马屁。
因为拍马屁地臣子绝对说不出这样难听地话,
而是实实在在的。
这名将领十分信服陛下地军事才能,
自然而然地感叹而已。
北齐一退再退,
意欲退至南京一线,
以距离换时间,
那个小家伙儿是想与朕耗时间呢?
庆帝的唇角泛起一丝不屑地笑容。
上杉虎掐在腰腹之处,
着实高明。
然而大势如此,
只须拨了这颗钉子,
谁还能阻朕大军北上?
北方需要一个主帅呀?
庆帝闭了眼睛,
任由如血地暮色笼罩在他瘦削的脸颊上。
王志昆养了十来年,
养的有些钝了,
要拔上杉虎这颗钉子,
必然要经过东夷城境内过道。
虽然朕没有旨意下去,
但咱们这位王大都督很明显有些害怕,
4000黑骑和老大手头的1万多兵力啊,
如此束手束脚,
如何成事?
紧接着,
庆帝看了那位年轻将领一眼,
微微皱眉说。
你才从草原上回来,
枢密院地事情你本身就不清楚,
不要总和你父亲争吵,
身为人子,
成何体统?
不知道为什么,
话题竟转到了这个方向。
那位将领心头一寒,
低头称是。
庆帝盯着他地脸,
缓缓说,
不要指望朕会派你去北边拔钉子,
你资历不够,
而且最关键地是,
此次进出草原,
你狠厉之风是锻炼出来了,
然而狡诈忍耐之能却依然不成。
你不是上杉虎地对手?
那名将领猛地抬头,
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丝不甘之色。
叶完你还太嫩了,
庆帝缓声说道。
草原胡人哪及我中土之人狡诈呀,
你此次深入草原追击单于王庭,
气势勇气可嘉。
可你想过没有,
为何北蛮七千铁骑始终无法与王庭接触?
若王庭与那七千蛮骑会合冰雪草原之上。
你可还能活着逃回来?
是的,
这位年轻地将领便是庆国朝廷崛起地一颗将星,
枢密院正使叶重的公子、
青州大捷的指挥官叶完。
在青州大捷之后,
叶完率领4000庆国精锐铁骑追击单于王庭残兵,
在草原之上搏得了赫赫凶名。
最后竟是活着从草原上回来了。
虽然4000铁骑只剩下了800人,
但此等功绩放在南庆任何一次军事行动中,
都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然而此时庆帝淡然地话语却击中了这位年轻名将心脏里的某个角落,
也惊醒了叶完心中的隐隐疑惑。
为什么连绵数月的凶险追击中,
单于速必达的王庭残兵始终无法与那7000名蛮骑联络上?
叶完心头微震,
看着陛下那张渐渐露出苍老之态的面容,
想要谋求一个答案。
范闲虽然带着海棠朵朵去了神庙,
却依然没有忘记在草原上布下后手啊。
功夫总是在诗外的,
胜负也本在沙场之外。
你若何时明白了这个道理,
朕北伐的主帅便是你。
叶完默然站立在陛下地身旁,
心情微感沉重。
这天下地胜负,
其实也在沙场之外,
一年之内,
若范闲死了,
朕自然便胜了。
若朕死了。
这天下不喜欢朕的人,
自然便胜了。
皇帝,
陛下就像在叙述旁人的事情,
手指头轻轻一紧,
将那只肥胖地白猫提到了自己的怀中,
轻轻地梳理着它的毛发,
十分细致。
听到皇帝陛下的话语,
叶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改变,
但微微低着的头却恰好遮掩了他眼瞳里地那抹异色。
这位庆国突兀崛起地厉害人物,
少年时代便与生父翻脸,
自定州远赴南诏。
如果没有来自京都皇宫龙椅上那位男人地暗中照拂,
如果不是这些压抑地岁月里练就了沉稳的意志,
又怎么可能一直压抑,
最后却来了一次猛烈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