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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青鸟
欢迎继续收听雪中悍刀行第一百零五集
丧家犬
刘文豹哀叹一声
难免心灰意冷
他出身旧南唐的一个没落士族
如徐渭熊所说
属于那类负笈游学都出不了一郡的寒士
年轻时候还总惦念着娘亲说自己出生前梦中被一豹咬住手掌
故而取名文豹
年幼便立志要封侯入相
只是当时南唐覆灭前只重门荫
刘文豹年轻时尤为自负
便前往上阴学宫求学
务求一鸣惊人天下知
殊不知要想进入学宫何其难呢
盘缠耗尽
归途漫漫
时值战火纷飞
一个穷书生如何返乡
又有何颜面返乡呢
他便立誓
不衣锦绝不还乡
不料一晃眼便是五十多岁的老头了
荣华富贵仍是遥不可及
学宫里一些才学惊艳的同门学子
仅论年龄
几乎可以做刘文豹的孙子了
刘老头早年的雄心壮志
便如眼前这一江水
随着时光缓流东海
不复回来
只是今日偶遇北凉世子
本希冀着富贵险中求
奈何世子殿下根本就没兴趣去听这位老学子唠叨
倒也在情理之中
以那殿下王侯家世
若说有人将腹中才华以斤两贩卖于他
这些年恐怕不止几百上千斤了吧
我刘文豹一个无名小卒
算得了什么东西
江风并不算凛冽
刘文豹伸手揉了揉枯树一般的褶皱皮肤
是该回家看一看了
便是一路乞讨
也要死在家乡
落叶归根
徐渭熊见徐凤年脚步不停的离开
到了船头才轻声笑问
你就不好奇这位老学士肚子里是否真有些千金难买的韬略
哎
这姓刘的老头不是说思乡吗
我若瞧上了眼
捎带去北凉
他牛年马月才能返乡啊
哎
刘文豹的家乡早已改头换面
所在家族也凋零的七七八八
爹娘妻儿也都死于战火和疾病
哪怕回去
也没谁记得他这么个离家三十年的老人
这老头有真才实学
学宫内的稷上先生们都认为刘文豹杂学而不精
并不看好
哎
别人怎么看我懒得管
姐
你就说你怎么看待这老头的吧
要你觉得可用
大不了我让他去北凉混饭吃
最不济总能捞个油水足的小吏当当
好过在上阴学宫受气
老大不小的人了啊
以他刚才的殷勤
分明是读书读出了心眼活泛
相信面子什么的没那么看重
我其实也不看好刘文豹
不
这算怎么回事儿
那让他老老实实在上阴学宫待着
一边凉快去
本世子啊
既没那气吞江山制霸天下的勃勃野心
也没礼贤下士千金买骨的矫情做吧
哎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书生
在上阴学宫混了这么多年都没混出头
到了北凉也是浪费口粮
万一惹了麻烦
指不定就要被兵痞们一刀剁了脑袋
何苦来哉
但是方才刘文豹那番言语
有些意思
切
连我这种不学无术的都听得出是高谈阔论了
动辄张巨鹿
赵右龄
要不就是首辅尚书
帝王相国
高到不能再高了
比这江水还没个边际
光说这些屁用
有意思的在于刘文豹尚未来得及点睛的东西
可惜你走的快了
否则他接下来十有八九会说皇帝陛下在近几年要扶植出一个各方面能与张巨鹿的心腹
事实上
如刘文豹所猜
确实已是八九不离十
你可知门下省新晋设有两名起居郎
负责记录监督皇帝的言行举止
这个设在天子身侧的位置比较大小皇门还要轻贵超然
两位马上就要大红大紫的天子近臣身份就如刘文豹所说
南北之争
一位来自魏阀
是北方首屈一指的氏族
另一名祖上是东越寒族
一直名不见经传
只知求学于北圣张家
但据可靠消息
这位而立之年的起居郎深得皇帝器重信赖
若说官场诡迹
极有可能与张巨鹿当年如出一辙
再打熬几年
兴许就是此人翻云覆雨的时机
要知道这桩密室
便是许多朝中重臣都灯下黑没能瞧出端倪
而刘文豹一个远离庙堂的书生
却能以史书断后事
殊为不易
你若不信
可以把刘文豹喊来一问
别
二姐你料事如神
小时候打赌就没一次赢你的
徐渭熊眯眼笑了笑
姐
以后喊二姐就二姐吧
不与他争这个了
徐凤年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见好就收
既然这老头儿还是有点能耐
那该怎么处置
丢北梁去
不急于一时
等你从北莽回来再做决定
若是三言两语就让你亲自出面拉拢
刘文豹这几十年磨去的心气就又得爬上头了
你那急躁性子
不会有好脾气去打磨谁的
嗯
姐这话可就太不讲理了
好了 说正事
跟你要个人
呃
你说鱼玄机
嗯
鱼幼薇的父亲
虽说是从上阴学宫走出去的春秋名士
可你要他女儿有什么用啊
不给
哎
借你行不行
记得还我啊
本就是借
否则我向你要一个女子有何用
她若仅是花魁
鱼幼薇过于暴殄天物
嗯
都国破家亡了
就算是鱼玄机
能在上阴学宫折腾出什么花头
要想钓出千年王八万年龟
你给出的鱼饵总得花点心思
嗯
姐
你给说道说道
徐渭熊摇头笑而不语
徐凤年马上拿出杀手锏
扯着徐渭熊袖子撒泼耍赖
要么是他拗不过这世子殿下的孩子气
徐渭熊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一直想跟一个老前辈下局棋
是时候落子了
徐凤年哦了一声
不再刨根问底
知道不管如何不舍
他终归是要分辨
姐
要不我还是去了东海五帝城后
再去学宫探望你吧
不许
这件事没得商量
哎
好吧
那这艘船你拿去用
走水路总比陆路要舒服轻巧
省得颠簸劳苦
反正我也用不上
徐渭熊也不客气
点了点头
徐凤年去找鱼幼薇
从头到尾
从言语说起到分道扬镳
抱一只白猫的腴美女子都没有与世子殿下说话
徐凤年上岸
乘上神骏白马
回头看去
与她与不知胖了多少斤的那只武媚娘遥遥相望
徐凤年悄悄叹息
她眼中看不出是丝毫欣喜还是哀伤
这一别
就是最少几年无法再见
若非二姐徐渭熊开口
徐凤年绝不会让她留在上阴学宫
似乎她的爹娘便葬在那儿
当初世子殿下三年游历回到北凉
假若迟几天
她好像说过就要去学宫为双亲守墓
不再踏上江湖
徐凤年坐在马上
轻轻勒了勒马缰
调转马头
沿着道路驱马缓行
记得当年还是纨绔中的纨绔时
与不是什么鱼玄机的鱼花魁说文解字
她说 愁字啊
应该作离人心上秋去解
徐凤年抬头望了望天色
嘀咕了一声
哎
真是个适合满肚子狗屁乡愁离愁的好时节啊
岸边那个色心不死的小虫子朝船大喊
鱼姐姐
鱼姐姐
等我长大了就去迎娶你
一人为定啊
捡了便宜老爹当当的龙宇轩嘴角抽搐
提着小屁孩的后领往回扯
跃上一匹马
父子同乘
要不是那孩子实在调皮捣蛋
本是一幅挺其乐融融的画面
除了这对父子
世子殿下与舒羞
杨青风两名扈从都是骑马
靖安王妃裴南苇和慕容姐弟分开乘坐两辆马车
老剑神与青鸟做了马夫
这支人数不多的队伍一路行往东北
起先世子殿下除了抓紧时间向羊皮裘李老头讨教武学
还会得闲抽个空去车厢与笼中雀陪王妃手谈几局
后来临近沿海那座名动天下的孤城
便独自骑马开始沉默寡言
慕容姐弟原本平生头回见到浩瀚无边汪洋大海的兴奋劲头都被附带着消磨殆尽
慕容桐皇还好
慕容梧竹性子柔弱不擅长掩饰情绪
她与世子殿下相逢以来
对这位俊逸潇洒的公子哥好感异常
尤其是大雪坪一役后
正是世子殿下亲手替她们姐弟搬去心头大石
明眼人都确定
只要世子殿下玩笑一句以身相许
她估摸着也就羞赧地半推半就了
一路行来总是偷偷摸摸掀开帘子看那背影多于看海
世上伤病千百种
情伤病入膏肓
心病无药可救
慕容桐皇对此出奇没有任何斥责
颇有顺其自然的意思
武帝城到了
抬头可见武帝城巍峨外城墙
这位北凉的世子殿下没有看那城墙
而是转头看着东海海面怔怔出神
公子
咱们不进城吗
进城武帝城本就是独立于王朝外的一座孤城
因此这里的城门守卫很大程度上只是摆设
进城无需任何路引
除非是一些犯了武帝城禁令不得入内的武夫才会被阻挡下来
其余甭管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卿相
一律一视同仁
乘马行走入城也好
便是蹦跳或者爬着进城也罢
都无所谓
当然
武帝城自王仙芝担任城主以来
从未有过摆出开门迎客的阵仗
哪怕当年一统春秋的天子入城
那天下第二也不曾走出内城相迎
舒羞和杨青风皆是第一次踏足武帝城
饶是两人见惯江湖风雨
由城外走入城门洞中的阴影时
心中仍是觉得沉重非凡
天下城池无数
百年以来二十年一次
武平唯有这座城门
几乎走进走出过所有的十大高手
当今立于武道鳌头的风流人物倒骑毛驴拎桃花枝的邓太阿走过
青衣官子曹长卿走过
他们都与此时的舒羞杨青风身边的江湖人士一样
要穿过这道城门
沿着中轴上的主道去面对那座内城城头
那里有个姓王的怪物
自称天下第二
屹立不倒
前两年好像有个名号叫剑九黄的西蜀剑客背着剑匣也走过
而且是第二次
可惜不出意外
只是总计两次
徒劳的留下六柄名剑
最后连命都没能带出城
就那样坐着死在了那城头
徐凤年下马
牵马而行
走了一段路程
瞧见路边一个酒摊子
犹豫了一下坐下
小二
有酒吗
有有有
咱卖酒的咋会没酒
天南地北的好酒咱这儿都应有尽有
嘿嘿
这位公子
看您衣着不凡
想必也是喝酒也一定是品味上乘
我们这儿竹叶青
凉州老窖
剑南春
金陵大曲都有
想喝啥
嗯
黄酒呢
这黄酒有倒是有
可是对您来说太普通了
您应该喝好酒不是
就黄酒好了
哟
听口音这位公子哥是北凉那边来的吧
那黄酒好啊
实不相瞒
咱这黄酒在城里是百年的老字号了
虽说一壶酒二十两银子
贵是贵了点
可一分银子一分货
绝对值啊
哎对了
公子可知前些年那场城头江湖皆知的比试
乖乖
咱是实诚人
也不说什么百年一遇
可十年一遇
绝没半点水分
嗯嗯
姓黄的老剑客与城主比拼前
就在咱这摊子上喝了好些黄酒
直夸咱酒地道
没白掏那二十两银子
这名剑客可了不得
天下十大名剑
他一人就占了六把
公子
你自己说
那姓黄的剑客一身本事能弱了去
是不是这个理儿
哎
可惜这位剑侠黄酒在咱这摊子还是喝少了
古话说喝酒壮胆
嘿
要是再来一壶
指不定就不小心使出剑仙的本事了
给我拿一壶酒
两个碗 啊
店老板愣了愣
还是照办
心里琢磨
虽说这名公子哥家仆带了不少
可都没有谁坐下呀
要两个碗作甚
端来黄酒和酒碗
一壶本钱不到一两银子
却狮子大开口二十两的酒老板心情极好
破天荒想要亲自给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倒酒
窃喜的同时
心中难免嘀咕
这外边来的游侠就是容易糊弄啊哈
我自己倒就好了
嗯
咱清楚记得
那老剑侠当年就是坐在公子右手边位置
那就是同一张桌子
徐凤年倒了两碗黄酒
其中一碗放在右侧桌面
都倒满了
啊 是吗
那背剑匣的老头是缺了两颗门牙吧
哎对对对对对
正是正是
还有
那缺门牙的老头肯定没二十两银子付给老板
你撑死了也就是倒出所有铜钱买个一碗半碗的黄酒节省着喝对不对
哎呦
没曾想他老剑客与您还有交情
徐凤年没跟他继续说话
只是自顾自的端着一个碗喝着酒
这让酒摊子老板也不敢夸夸其谈了
去柜子后边站着
小心翼翼猜测这名年轻人是何方神圣啊
两辆马车的帘子都已经掀起
慕容桐皇和慕容梧竹都望向那沉默的世子殿下
只觉得有些看不懂
靖安王妃裴南苇见识过许多这名世子殿下的不同脸孔
唯独没见过此时此地的徐凤年
不言不语
不笑不悲
竟是让人觉得莫名的揪心
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可是
他为何摆了两个碗呢
喝那一壶廉价的黄酒
而且每喝一碗
都要去碰桌上的另一碗酒碗碰碗
一饮而尽
一壶酒喝完了
徐凤年微醉微醺
哎 老黄
那时候跟你唠嗑
我问你什么叫高手气派
你说什么来着
对了
是能让九天之云下垂
四海之水皆立的高手
你说能有这本事的家伙
才算真的高手
你要说武帝城那位啊
王老怪物
算算岁数
约莫着该有这个本领了
可你明明知道王老怪快是仙人了
那你还来这讨打干啥呀
你他娘的不总说咱们行走江湖
打不过就跑
风景就扯乎了
不知何时
羊皮裘李淳罡下了马车
走进酒摊子径直坐下
徐小子
废什么话
没胆子就夹着尾巴滚蛋
在这里连累老夫也丢人现眼
要不然哼
好心提醒你一句
不管你行何事
老夫都答应过徐骁宝
你不死
哼
我也不想做什么大事
以我的那点斤两
大事我也做不来
我就想端着这碗酒去城头那里看一看
看那儿有没有一只紫黑匣子
这位公子啊
您有所不知啊
差不多整整甲子时光
多少想要硬闯上城头都给打落下来
我呀
在这儿做了十来年生意
也见过一些不知死活想要直接飘向城头的所谓高手
无一例外都没好下场
都是腾空跃起不到五六丈就惹来内城高人出手
一个个跟没了风的风筝般摔死在墙根下
死的不能再死了
哼
这有何难
新娘
你们其他人都在这里等着
今天我便去会一会这天下第二
这一日
纷纷扰扰的武帝城主道上
所有武帝城访客与城内百姓都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名俊义公子端碗而行
王先知
敢问何为九天之云下垂
何为四海之水皆立
这一句话以雄浑内力激荡出声
响彻半座城池
紧接着
据后来好事者估算
该有起码一千九百柄的剑同时出鞘冲天
齐齐空悬于天
而这一番雄奇瑰丽的意向
源于一名孤寂江湖太多太多年的独臂老头的一句话
王先知
李淳罡来访东海
借这满城剑
与你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