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集借他山之石,
攻玉破我执。
崔瀺眼神一凛,
停下了摇晃酒壶的动作。
齐静春呢,
叹了口气道,
哎,
最好的结果是你的学问压过先生和我,
齐静春得到天地人神的认同,
但是很可惜你做不到啊。
其次是你希望先生这支文脉断绝在我的手上,
然后由你接手拿走,
哪怕到不了先生在文庙里的高位,
从好过一个所谓的大骊国师千万倍了。
最后则是以某人为自己的影子,
然后真身入定,
作佛家观想那人若是能够坚守本心,
就等于你在某一次坎上坚守住了本心,
最终成为你重新由十楼。
登高进入11楼的大道契机,
崔瀺呢?
是不是觉得自己这笔买卖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呀?
我知道你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哪怕陈平安依旧能够保持心境纯澈坚定,
你一样会安排后手,
比如尽可能放大那些蒙童的缺点,
不断损耗陈平安的心境,
如以石磨镜,
使得镜面粗糙不堪,
最终支离破碎。
那么陈平安一旦是我选中薪火相传的读书种子,
你就可以大功告成,
将先生和我齐静春的文脉气运悉数收入囊中,
远远比第三种手段佛家观想的最终成果要大很多呀。
你如果愿意选择现在放手,
我可以答应让你达成三种结果,
虽然相对最差,
但对你崔瀺来说,
到底是天大的好事。
这么多年机关算尽的******,
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齐静春,
你一个即将魂飞魄散的东西,
半人半鬼也配跟我谈条件,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敢坏我心境,
崔师兄。
崔瀺将手中酒壶砸在地上,
向前踏出一步,
伸手指向隔在地上的一座水池。
天上一口天井的齐静春厉色道。
我不信于齐静春能赢我。
齐静春一手负后,
一手拂袖,
那些在崔瀺脚边流淌的酒水滑入了水池,
呈现出了一道涟漪阵阵的玄妙水幕。
与之前崔瀺如出一辙。
不愧是昔年的同门师兄弟啊,
举手抬足皆是读书人的风流写意。
水眸之中,
是背着背篓的少年和小姑娘。
红棉袄,
小姑娘侧着身走路,
正在扬起脑袋跟少年问这问那,
问东问西。
草鞋少年笑着耐心回答小姑娘,
一个个天马行空的奇怪问题,
如果遇到不懂的难题啊,
少年就会说不知道。
少年不觉得丢人,
小姑娘也不觉得乏味。
崔瀺还没有明白吗?
崔瀺死死盯住那副画面,
脸色苍白,
嘴唇颤抖,
这不可能。
最后他抬起头,
眉心有痣的少年国师那张清秀脸庞扭曲到狰狞可怕的程度。
齐静春,
你竟然选了一个女人作为你的唯一嫡传弟子。
齐静春望向那张本就陌生的少年脸庞,
笑着反问,
有何不可?
可是少年心性不变,
大不了我撤去所有后手。
相反,
还一路上帮他寻磨刀石,
我一样能赢,
只是赢得少一些而已,
怎么,
齐静春,
难道你为了阻我大道,
还要反过来坑害那陈平安?
我与那泥瓶巷少年可是***与共息息相关的关系。
齐静春,
你怎么跟我斗?
我劝你现在就斩断这份牵连,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最多从10楼跌到6楼,
还算留在中五境当中。
齐静春。
你失心疯了吧?
齐青春瞥了眼崔瀺叹了口气,
伸出并拢双指轻轻一晃,
画面中的草鞋少年和红棉袄小姑娘毫无察觉,
但是崔瀺眼睁睁看着少年头上多出了一支碧玉簪子,
悄然地别在了发髻当中。
崔瀺满脸呆滞、
震惊和惊恐,
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齐静春。
齐静,
他甚至死活都说不出最后一个春字,
刹那之间,
道心失守。
几近崩溃的崔瀺七窍流血,
跌坐回椅子上。
崔婵迅速地在身前双手结宝瓶印,
沙哑道,
安魂定魄。
齐静春抬起头望向了天井,
没有看着惨不忍睹的崔瀺,
他说,
吃了亏要记牢,
甲子之内,
你要是再敢偷偷摸摸下绊子,
我自有法子让你从练气士第5楼跌落成凡夫俗子。
当然,
以你撞到南墙就一定把它撞破的性子,
肯定是不信的。
没关系,
信不信反正由你。
最早一次,
我要你对先生失去信心,
你不信,
结果跌境,
我来骊珠洞天之前,
要你别对山崖书院出手,
你还是不信,
所以这一次还是由你。
齐静春离开二郎巷的袁家祖宅,
最后一次行走于人间。
他先去了学塾,
再去了石拱桥,
又去了师弟马瞻的坟头。
最后,
齐静春还去了一趟天上。
最后的最后,
齐静春回到地上。
悄然走在草鞋少年和红袄小姑娘身边,
与他们并肩前行,
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啊。
三人每走出一步,
这位齐先生的身影便会消散一分。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望着两个孩子南下的背影,
这位读书人有担忧,
有遗憾,
有不舍,
有欣慰,
有骄傲。
他轻轻地挥了挥手,
无声的告别啊,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