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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集。
前夜。
2。
司忠显一拱手，
还要说话，
斜保的手已经拍了下来，
目光不耐，
司大人，
兄弟，
我将你当兄弟，
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啊。
剑门关以西的地方，
与黑旗来往甚密，
这些乡民谁知道会不会拿起刀枪就成了兵了？
真让我的诸位叔伯过来，
这里是没有活人的，
而且这是给你的机会，
对你的考验呢，
司大哥，
司忠显的目光颤动着，
情绪已经极为的激烈，
司某，
照拂此地数年，
而今你们让我毁了此地。
投名状。
完颜斜保的身体俯过来，
拍打了司忠显的手背，
声音极低，
做了这件事儿，
就是自己人了，
我，
我让出剑门，
你让出剑门是自知不敌呀，
可是私下里与我们是不是一条心，
这谁知道啊？
当然，
兄弟，
我是相信你的，
父亲也信你，
可军中诸位叔伯呢？
这次征西南已经确定了，
答应了你的就要做到你手下的兵咱们不往前挪了，
但是西南打完你就是蜀王，
如此尊重高位，
要说服军中的叔伯们，
你稍微稍微做点儿事情就行。
完颜斜保比出一个相当稍微的手势，
等待着司忠显的回答。
司忠显握着战马的缰绳，
手已经捏得颤抖。
起来，
如此沉默了许久，
他的声音嘶哑，
如果我不做呢？
你们之前没有说这些，
你说得好好的，
到如今出尔反尔，
得寸进尺，
就不把这天下其他人看了，
再不会与你女真人妥协吗？
他这番话显然也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说出来。
完颜斜保嘴角渐渐化为冷笑，
目光凶戾起来，
随后长吸了一口气。
司大人，
首先我女真人纵横天下。
从来就不是靠谈判谈出来的，
您是最特别的一位了。
然而司大人，
您是我的兄长，
你自己说，
若你是我们会怎么办呢？
蜀地千里沃野，
此战过后，
你便是一方诸侯啊，
今天是要将这些东西给你，
但是你说我大金若是信任你，
给你这片地方好些，
还是猜忌你，
给了你这片地方好些呢？
司大人呢？
兄长啊，
弟弟，
这是肺腑之言了，
做了这件事儿，
蜀地拿在手上那才不烫手，
否则给你您，
您当然当然会给您能不能拿到？
哼，
那司大人，
您自己想，
军中诸位叔伯给您这份差事，
真是爱护您，
也是希望将来您当了蜀王，
是真正与我大金一条心的。
不说您个人啊，
您手下两万弟兄也都在等。
可您为他们谋一场富贵呢？
完颜斜保说到这里，
望向县城方向，
微微顿了顿。
微凉的风正从那里吹来，
司忠显听他说道，
而且，
就算您不做事情，
又有什么区别呢，
嗯？
他的这句话轻描淡写，
司忠显的身体颤抖着，
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此后又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话，
完颜斜保拱手告辞，
司忠显都没什么反应，
他也不以为忤，
笑着策马而去。
此时他已经让出了最为关键的剑阁了，
手下2万士兵说是精锐，
实际上无论对比女真还是对比黑旗，
都有着相当的差距，
没有了关键的筹码之后，
女真人若真不打算讲信用，
他也只能任其宰割了。
完颜斜保的马队完全消失在视野外后，
司忠显又在山坡上静静地呆了许久，
方才回去军营。
他样貌端方，
不怒而威，
旁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太多的情绪来。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改旗易帜情况复杂，
他容色稍有憔悴也是正常现象。
下午与父亲见了一面，
司文仲仍旧是叹息加劝说。
哎呀，
事已至此，
做大事者除向前看还能怎么样啊？
忠显哪？
你是司家的麒麟儿，
你护下了所有的家人，
家里的人呢，
世世代代都会记得你其实为父在礼部多年。
读些圣贤文章，
讲些规矩礼制，
但书读得多了，
才会发现，
这些东西里头啊，
通通就是四个字，
成王败寇。
待到将来，
你将川蜀归回武朝，
天下人是要谢谢你的。
司忠显似乎也想通了，
他郑重的点头，
向父亲行了礼。
到这日夜里，
他回到房中取酒独酌，
外头便有人被引进来，
那是先前代表宁毅到剑门关谈判的黑旗使者姬元敬，
对方也是个样貌严肃的人，
看来比司忠显多了几分野性。
司忠显决定献出剑门关时，
将黑旗使者从关门统统赶走了。
华夏军神通广大呀，
对于姬元敬能偷偷潜进来这件事儿，
司忠显并不感到奇怪，
他放下一只酒杯，
为对方斟了酒。
姬元敬坐下，
拈起前面的酒杯放到一边儿，
司将军。
悬崖勒马，
为时未晚，
你是识大体的人，
我特来劝说你。
我以为姬先生只是长得严肃，
平时都是带笑的，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吧。
陈家的人已经答应将整个青川献给女真人，
所有的粮食都会被女真人卷走，
所有人都会被驱赶上战场，
苍溪想必也是一样的命运。
我们要发动百姓，
在女真人坚决下手前去，
到山中躲避。
苍溪这边儿，
司将军若愿意，
反正能被救下的百姓不计其数，
司将军，
你守护此地百姓多年，
莫非便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家破人亡吗？
司忠显坐在那儿，
沉默了片刻，
眼睛动了动，
救像他们。
我的家人要死绝了，
司将军果然有反正之意，
可见姬某今日冒险也值得。
听了司忠显动摇的话，
姬元敬目光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是看到了希望的眼神。
有关于司将军的家人，
没能救下是我们的过错。
第二批的人手已经调动过去，
这次务求万无一失。
司将军，
汉人江山，
覆亡在即，
女真凶残，
不可为友，
只要你我由此共识，
便是，
如今并不动手，
反正也是无妨。
你我双方可定下盟约，
只要秀州的行动成功，
司将军便在后方给予女真人狠狠一击，
此时做出决定，
尚不致太晚。
啊。
华夏军的拳拳之意。
我知道了。
只是到了此时，
事情还能挽回多少？
姬先生，
我弃了剑门关早已铸下大错，
当断不断，
此时又要反正，
说不定还得累得家人死光，
我何苦来哉呀。
若司将军当时能携剑门关，
与我华夏军一道对抗女真。
当然是极好的事情，
但坏事既然已经发生，
我等便不该怨天尤人，
能够挽回一分便是一分。
司将军为了这天下百姓，
即便只是为了这个苍溪，
数万人回头是岸，
只要司将军能在最后关头想通，
我华夏军都将将军视为自己人。
姬元敬言辞诚恳，
事实上，
这几年来与华夏军交道打得多，
司忠显对于对方的行事风格也早有了解，
知道对方说的话竟是真挚的，
他就那样坐着，
不一阵哈哈笑出来，
随后变作嘿嘿，
最后变成了呜呜的哽咽声。
这情绪失控没有持续太久，
西元敬静静地坐着，
等待对方答复。
司忠显失态片刻，
表面上也平静下来，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司忠显说道。
姬先生。
我这几日冥思苦想，
究其道理，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出剑门关吗？
司将军家人落在金狗手中，
不得已而为之，
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你说人之常情，
只是为了宽慰我，
我父亲说人之常情。
是为了欺骗我姬先生。
我自幼出身书香门第，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卖汝来袭，
该作何选择？
我还是懂我大道理，
懂得太多了，
想得太清楚了。
投降女真的利弊我清楚，
联合华夏军的利弊我也清楚。
但，
但归根结底，
到最后我才发现，
我是软弱之人，
竟然连做决定的勇敢都拿不出来。
投靠华夏军，
家人会死，
心系家人是人之常情，
投靠了女真，
天下人将来都要骂我，
我要被放在史书里，
在耻辱柱上给人骂千万年，
这也是早已想到的事情。
所以姬先生最后我都没有没有自己做这个决定，
因为因为我。
软弱无能。
司将军没有自己做决定，
那是谁做的决定？
不说他了。
决定不是我做的，
而今的而今的悔恨却得由我来扛了。
姬先生。
出卖了你们女真人，
承诺将来由我当蜀王，
我就要变成跺跺脚震动整个天下的大人物。
然而，
我终于看清楚了。
要到这个层面，
就得有看破人之常情的勇气，
抵抗亲人、
家里人会死，
即便这样，
也只能选择抗拒。
在世道面前，
就得有这样的勇气，
这勇气我却没有。
这说法倒也极端了些，
我没有在剑门关时就选择抗，
进剑门关丢了，
今天抗金家人死光，
那不又是一个笑话？
无论如何，
我都是一个笑话，
姬先生，
回去以后，
你为我给宁先生带句话好吗？
姬元敬沉默片刻，
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替我跟他说，
他杀皇帝。
太应该了，
他敢杀皇帝，
太了不起了，
司将军酒一杯接一杯。
司忠显的面色只是偶尔冷笑，
偶尔木然。
他望着窗外，
黑夜里脸上有泪水滑下来，
我只是一个关键时候连决定都不敢做的懦夫，
可是为什么呀啊，
金先生，
这天下太难了。
为什么要有这样的世道呢？
让人连全家死光这种事都要从容以对，
才能算是好人呢？
啊，
这个世道，
他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拳头砸在桌子上，
口中吐出酒沫来。
这样发泄过后，
司忠显安静了一阵子，
姬先生，
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
我，
我只是个懦夫，
司将军。
知耻近乎勇，
许多事情，
只要知道问题所在，
都是可以改变的。
你心系家人，
即便在将来的史书里，
也未尝不能给你一个来人呢。
送他出去。
司忠显大喝了一声，
贴身的卫士进来了，
姬元敬还想说些话，
但司忠显挥了挥手，
安全的送他出去。
姬元敬知道这次交涉失败了。
他转身离开，
心中倒还是有些希望的。
司忠显今夜明显情绪紊乱，
但他心中已有悔意，
这场战争持续下去，
迟早他会被策反，
2万余人的队伍在关键的时候也还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啊，
只能寄托于下次会面了。
星月稀微，
远山重重。
离开军营之后，
望向不远处的苍溪县城，
这是还显得祥和宁静的夜晚。
这天夜晚，
司忠显磨好了利刃，
他在房间里割开自己的喉咙，
自刎而死。
走到这一步，
往前与往后，
他都已经无从选择。
此时投降华夏军搭上家里人，
他是一个笑话，
配合女真人将附近的居民全都送上战场，
他同样无从下手。
他杀死自己，
对于苍溪的事情不用再负责任，
忍受心灵的煎熬。
而自己的家人从此也再无利用价值，
他们终于能够活下来了。
而这个消息传到女真大营，
完颜宗翰点了点头，
嗯，
是条汉子，
找个人替他吧。
那司忠显？
副将有些犹豫，
完颜宗翰想了想，
以我名义写一封调文。
就说司将军大义反正遭黑旗匪类行刺而死，
女真上下必灭黑旗，
为司将军复仇。
另外立块好碑厚葬司将军是。
从历史中走过，
没有多少人会关心失败者的心路历程。
不久之后，
司忠显便被人遗忘了。
云中府人群熙熙攘攘，
车水马龙，
道路旁的树木落下枯黄的叶。
初冬已至。
肃杀的气氛并未侵入这座繁华的大城。
马车从街头驶过，
车内的陈文君掀开帘子，
看着这城市的喧嚷，
商贩们的叫卖从外头传进来，
听他们喊着，
老汴梁传来的炸果子，
老汴梁传来的有名的炸果子，
都来尝一尝啊。
还有喊着猪头肉，
正宗南方手艺猪头肉，
也有人跟着宣传南朝御宴厨子，
本店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