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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那么多路要走
那么多地方要去
而你
就是我所有路中最美的风景
这里是浮生如烟
我是清易先生
我在梦中等你
何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艰难的睁开眼
手机在枕边发出刺眼的光
上面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喂
他尽量的压低声音
避免吵醒周围的乘客
括海了吗
荷一顿了顿
感觉车轮在铁轨上跑动着
他捋了捋头发
轻轻的按了一声
电话那边忽然不说话
何一垂下眼帘
耐心的等待
呼吸的声音在通话器里显得尤为沉重
良久
和妈妈终于开口
荷叶
小安的事儿过了就过了吧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成安的名字像一把钥匙
猝不及防的打开了他心里一把沉重的锁
所有有过他的记忆
他年幼的样子
年少的样子
他青涩的
善良的
美好的样子
全都排山倒海一般涌现在脑海里
在这安静的深夜里将他淹没
他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汹涌的诗意
何毅
何毅
你睡了吗
喂 喂
成安
你睡了吗
我好困
你别睡啊
妈妈
我没睡
她的声音在黑夜里变了调
孤独的来的这么突然
像是一只爬虫
在他心里啃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火车寂表的成鸣
让他在黑暗里越走越远
长安比何一大半岁
从小长得高
不爱说话
看起来比同龄孩子老成又稳重
何一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和父母都忙
学校不远
经常把他托付给成安
你等会儿上学
和隔壁的小哥哥一起走
不要闹
荷叶愣了愣
点头
从此小媳妇一样的跟在城安的身后
上学放学
像一道娇小的影子
成安是个小男子汉
成绩好
办事牢靠
被河母一嘱咐
立马把河毅当做小公主一样的照顾
过马路让她走了一遍
天冷了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给她围
走到哪里都牵着他的手
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
很多时候河姆去邻居家打麻将回的晚
就让何毅先去长安的房里睡
长安把大床让给他
自己点了盏小台灯
坐在桌边写作业
安安静静的陪他入睡
何一记得陈安的家在酒楼
风总是把窗户吹得呼呼作响
好似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要破窗而入将他掳走
他从不害怕
他知道他身后暖黄色的灯光下
是他笔直而挺拔的身影
只要稍一伸手就能抓住他
把头埋在他睡过的枕头中
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入鼻息
是一剂清新的催眠药
将他拉入一场柔软的梦中
对于何叶来说
童年的长安就是一个温暖的巢
它就这样悄无声息的
潜移默化的渗透到它的生命里
融化到它的记忆里
之后的岁月
长安就像一棵挺拔的杨树
越长越高
只是身影更加的单薄
皮肤略显苍白
有时何意走在他的身后
只怕风一吹他就要跑了
他忍不住的对他说
长安
你多吃点吧
他总是不以为意的笑的
保护你还是可以的
中学以后
荷叶渐渐的变得浮躁叛逆
少女和父母的冲突三天一小五天一大
有家不能回的时候
他会毫不廉耻的躲进长安的房间里
向他吐槽
跟他倾诉
长安的话不多
很多时候他总是在听
何依总觉得他外表孱弱
内心却像一座山一样沉稳
他等他说完
理智的给他建议
然后恭恭敬敬的把他送回家里
等他下一次再逃出来再送回去
他乐此不疲的忙着逃
他却耐心的坐着他的灯塔
交给他正确的航线
指引他的归途
在何以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里
曾安是他的先知
是他的长者
荷尔蒙开始肆意弥漫的时候
青春期的同龄人还耐不足躁动
何以与长安关系好
难免找人打趣
曾经有不少女生问过他
你和成一在谈恋爱吗
你喜欢他吗
你们走的这么近
没想过在一起吗
恋爱
喜欢
这些字眼不知为何
在何毅的眼里未免粗俗
他想了想他和成安的好
就比左手和右手握在一起都没有感觉
但分开了又不行
但虽然是语文课代表
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这种奇怪的心境
哪怕后来成安有了女朋友
他也没有任何的出离的愤怒和嫉妒
他比他女朋友了解的更多
他睡过他的床
牵过他的手
围过他的围巾
吃过**妈做的饭菜
所有的这些
都是身为他女友未必拥有的殊荣
他有什么好嫉妒的
那个时候荷伊想
除了死亡
也许再没有一个人能把长安从他的身边抢走了
这个想法后来成为他一生的时光中最令他懊悔的事情
因为没多久
事情就被他一语成谶了
何一记得那是高三的夏天
天气异常的炎热
他摇着一把蒲扇在教室里满头大汗的刷屉
周围的气氛压抑而又沉闷
同桌忽然从教室外边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身边
神叨叨的说
你知道吗
长安久了
他一听来了精神
什么
我也不知道
据说是和女朋友在亲热的时候流了鼻血被送去了医院
啊
何一简直叫仰天长啸
成安啊成安
你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
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捂着嘴痴痴的笑开来
等他从医院回来
他就好好的给他说教说教
谈恋爱怎么能这么冲动呢
可是一天
两天
成安再也没有回到教室里
晚上放学回家
何一抬头看着隔壁的窗户
他房间的灯也再也没有亮起过
他忽然觉得
这件事情好像不对了
镇上的医院太小
尘埃被转移到了省医院里
何一借着三天小长假
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去看他
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病房里的尘埃两下凹陷
面容憔悴
见了他硬是挤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何毅的鼻子禁不住泛起了酸
我让你多吃点吧
你非不听
尘埃只是一个劲的笑
告诉他没事
他问了他很多学校里的事
课堂上的事
何于从他暗淡的神情中可以看出
他很想回去
将继续学习
参加高考
他说过他想考武大
想带着他的女朋友去看樱花
可是现在
他只能困在这个苍白的房间里
不要说高考
他甚至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走完这么长的路
何以有意的避开和学校有关的一切
他对他说
楼下的李奶奶家养的一只小奶猫
等他回去的时候就生小宝宝了
楼下的胡小湖种了一棵苹果树
说是开花结果那天一定要减肥成功
隔壁的徐阿姨和她的老公又闹离婚
成天鸡飞狗跳的
她对她说了很多家里的事情
话语中掩饰不住等她回去的决心
时间在枯燥的世间和书本中过得飞快
转眼就要高考何意再没能抽出时间去看她
他们总是在电话里通话
偶尔有时间的时候
何一会抽一两道数学题去请教他
他不打算听懂
也没有别的意思
他只想不想他一个人待在病房里胡思乱想
徒劳的感觉
生命在身体里流失
他尽量的让他像一个正常少年一样生活
即使不能参加高考
好歹也体会一下紧张的气氛
临近考试的前几天
何毅忽然从同桌那里得知
成安的女朋友和他分手了
何意当时愣了一下
过后仍旧埋头斜皮同桌
只是当他早已猜到
不以为意
如果他足够仔细
一定能够看到
当时何意握笔的那只手上满是情迹
一个月之后
高考成绩出来了
何毅考得很好
几乎超常发挥
他查了成绩
第一个给长安打电话报喜
何毅
你长大了
超过我了
他拖着病重的身体
在电话里轻轻的笑着对他说
他的心忽然就酸了
何毅当时很想对他说
没有 长安
我只是连你的那份一起努力了而已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超过你
没想过上名牌大学
没想过为父母争光
我只想带着你的思念
替你走得更高更远
填报志愿的时候
何一填了武汉市的一所师范大学
何一父母高兴
说女孩子读师范最好不过了
将来出来当老师工作也不成问题
何毅根本没想这么多
曾安说过
他想去武大
想去看樱花
他的分数还上不了武汉大学
只好填报了旁边的师范学校
临走之前
他又去看望他了
鄙视他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身上连接了多个医疗设备
信号灯花花绿绿的
让人眼花缭乱
看到这一幕
何一直觉得自己心疼不已
他的骑士犯了什么错
又受到如此般的折磨
他沉重的走向前
告诉他
不久之后就要启程
飞机还是火车
打算飞机
怎么了
他忽然沉默下来
两眼直瞪瞪的望着他
你想坐火车
他恍然大悟
火车会经过很多的城市
能看到很多的景色
当天晚上
何一立即就订了一张前往武汉市的车票
河姆百般的阻拦
兰兰
你不是没有看过新闻
女孩子一个人坐火车太危险
尘埃就不在你身边
过海的时候出了事怎么办
你要不会游泳
妈妈
她轻轻的打断了她
我长大了
没有你和安
我也会做的很好的
成安
我长大了
很多困难的事
简单的事
我都能独立的完成
总有一天
我也会变成像你一样可靠的人
替你完成许多你做不到的事
让你疲惫的时候
伤心的时候
难过的时候
也有一方净土供你依靠
你不要失望
你想去的地方
我替你走
替你去看
河姆突然就妥协了
荷叶的火车是中午一点
过完海之后
已经是下午四点
太阳变成了金黄色
说实话
火车里空间很小
环境嘈杂
空气沉闷
的确让人难以忍受
河姆拦着他坐火车
不是没有他的道理
何毅找了窗边的一个位置坐下
开始欣赏窗外的风景
这个时间点的景色还不错
荒野尽是起伏的平原
渡上夕阳的金色
很有诗意
让人想起指环王中的世界和古老的城堡
偶尔经过一两个孤独的村落
没有人烟
却阡陌交通
他坐了一会儿
忽然灵光一现
从书包里翻出本子
撕下一页
他忽然很想写一封信给长安了
亲爱的长安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分
托你的福
我正在火车上欣赏路过的风景
我看见远方一片平坦的田野
在太阳底下折射出的金色的光圈
我看见田野上火车奔跑的倒影
不知道要将我带去哪个遥远的未来
我期待的看见浓重的夜色和远方城市里的灯火
我想知道那里的人在喝什么样的酒
说什么样的故事
唱着什么醉人的歌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和我一样
匆匆路过一个城市
迷茫的想念一个重要的人
车轮发出巨大的声音
在我的耳边轰轰隆隆
不知等你坐上这趟火车
是否会看见这些相同的景色
拥有和我一样相同的感受
陈安
求你快点好起来吧
世界这么大
你怎么忍心一来就走
火车上熄灯照
何以在黑暗中百无聊赖
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
把玩手中的信
忽然很想亲口念一遍给他听
他略微的沉思了一阵
毅然拨通了他病房的电话
喂
昨天晚上
成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得异常的嘶哑
长安 成安
你要睡了吗
没有
你别睡啊
成安
我现在在火车上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
我给你念好不好
没等他答应
他就开始自顾自的念了起来
何亦没想任性
他只觉得成安的情况不容乐观
再等下去
他怕再也没有机会给他念给他
信很短
读完不超过一分钟
怎么样
他问
那边安静了许久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诚安 成安
你还在吗
我好困啊
何一
长安
你别睡啊
他不停的叫唤着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声音
通话戛然而止
何一愣了
那个夜晚
他再也没能入睡
他焦急地拨打了许多人的电话
自己父母的
陈安父母的
都无人接听
第二天中午
火车到站
他急忙的走出站口
还没掏出手机
就先接到了他母亲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长安昨晚病情恶化
抢救无效
今早去世了
和安看着人来人往的车站
忽然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那段时间
是何以平生第一次对大脑空白六个字深有体会
一个人要去哪
要做些什么
完全就是自己身体机械化的动作
他没有特别的悲伤
情绪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说不好听的
反倒是像死了一样
对什么人何事情都没有反应
只是一到晚上
黑暗将世界淹没的时候
他的心上才会亮起一盏灯
回忆起这么一个安静沉闷的少年
曾经在他的过往里出现过
他带他走过川流不息的马路
为他扫清许多成长的烦恼
他在寒冷的冬日用一条短小的围巾保护过他娇小的身躯
在安静的深夜里亮着一盏黄色的灯等他入睡
他曾经是他的边疆
是他的骑士
为他遮风挡雨
在所不辞
现在
他消失了
再也不会参与他人生今后的任何一项活动
电话号码成了打过去永远也无法回应的空号
QQ头像也永远的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图案
不会跳动
不会声响
不会突然发来消息说何毅
你在哪
他想他的时候
只有那张带着浅浅肥皂费的床和枕巾
还有一块光秃秃的墓被
成安死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
许多个深夜
何伊在被窝里哭着告诉自己
他想起很久以前
有位女同学问他的一句话
你喜不喜欢陈艾
他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他爱他
不带情欲
不带心痛的
犹如家人一般
紧紧的契合在心上
大学第一个寒假
何一没有回家
他带着一台单反相机走遍了这个城市
他拍下了他黎明的样子
正午的样子
厌幕下的样子
慵懒的
柔和的
灯火阑珊的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节奏很快
有人节奏很慢
有情侣好友
有家人
有同学
他还迎来了深冬的第一场雪和开春的早莺
他拍下了很多的景色
留下了许多美好又舒服的记忆
这些全都是长安带给他的惊喜
何毅把照片整理成了一本相册
暑假的时候
他带着相册坐上火车
踏上回家的路
何以把这些照片在长安的墓碑前烧了
当做完成他最后一桩未完成的夙愿
与之一并烧掉的
还有一封崭新的信
亲爱的长安
没有你的日子令人很苦恼
我尝试了很多次
没能把你忘记
于是我发现了
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做法
人生的路这么长
这么远
艰难困苦这么多
容易让人望而却步
可是只要想到你在身边
我就好像又有了重新生活的勇气
从现在开始
我会努力的相信你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着我
等我大学毕业
等我结婚生子
等我慢慢老去
最后白发苍苍
垂垂老矣
再来相见
陈安
你一定没有死
你只是去了一个我到达不了的远方
长安
再见
后会有期
好了
今天的故事就先讲到这里吧
欢迎你们收听浮生如烟
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情易先生
各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