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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小说户口本
作者 史杰鹏
演播
报播哥第二十六集照相
一大早我就被妈妈从床上给揪起来
套上棉袄
外面再套一件罩衫
蓝底白圆点儿
因为家里来了一位亲戚
我妈妈和小舅要带他们去八一广场照相
那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南方的冬天
没有风
朝阳灿烂
但寒气逼人
我们向广场方向走
大约走了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就远远看见了主席台
小舅向亲戚解释
我们这家广场是仿照北京天安门广场建的
主席台的位置就相当于天安门
坐北朝南
人民大会堂的位置就是万岁馆
走近了你们再看
好高好大哦
楼顶层的门上有好多的浮雕
雕的是韶山
井冈山
延安
这些都是革命圣地
都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战斗过的地方
很快呢
我们就到了万岁馆
确实很高大
几根粗大的方柱支撑着整栋大楼
让楼显得更加的巍峨
我仰着脖子看上面的浮雕
有点心惊胆战
又走到楼前
左右两边各摆着一组群雕
都是工农群众
每个人的身体都做出向前倾斜的姿势
有的呢握着锄头
有的扛着枪
还有的搬着石块
一个个都怒气冲天
仿佛随时准备寻衅滋事样的
我们随着小舅穿过马路
到了主席台的正对面
那里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石制旗帜
旗杆上是一只上了刺刀的步枪形状
这就是八一南昌起义纪念碑
纪念碑前有四大块方方正正的草地
小舅招呼 啊 来
坐到草地上来
和赵值一起照相
赵芝是那位亲戚的儿子
一个和我同龄的小男孩
他走了过来
在小舅的安排下
和我并排坐在草地上
等待着拍照
我头上戴的是人造革的帽子
帽额上别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
小舅歪着头左看右看
突然走了过来
一把摘下我的帽子
将帽额的五角星卸下
这让我不知所措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也没有解释
淡然将失去了五角星的帽子扣回到我的脑袋
我摘下帽子
看着它
感觉光彩尽失
我说道
把五角星还给我
小舅好像聋了
没有搭理我
他又摘下那位亲戚小孩的帽子
将那颗五角星细致的别了上去
妈妈在身边观看
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很想哭
但是呢
我忍住了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被大人一把抄起来玩耍
其挣扎的样子就像森林里的小动物被大型肉食动物捕猎了一样
哭显然是无济于事的
后来我曾质问妈妈
但她早就忘掉了这一幕
我只好把细节原原本本的描述了一遍
她只得说
还有这样的事啊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嘛
我心里想
其实我可以理解
他不过想拍马屁而已
那只小孩的身份和我不一样
是城市户口
而且是大城市西安的城市户口
你说过
他的爷娘都是西安飞机制造厂的工人
妈妈接话说
哦 是哦
早先是在沈阳国营松林机械厂
文革的时候
他们两扎人一个拥护造反派
一个拥护保皇派
打得不可开交
差点子就离婚喽
最后又好了
又调到了国营宏安机械厂
就是西安飞机场嘛
那个时间各种军工厂都叫机械厂
我说道
对哦
你老弟就是想拍马屁
虽然他晓得这种拍马屁换不来什么好处
但他完全就是被本能驱使着去拍
国营大厂的工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贵族
好吧
说到这里
我感觉南昌话已经不足以畅快表达了
我就换成了普通话
在他看来
那个小孩简直就是天皇贵胄
好吧
国营大厂的炫目光辉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
吸引的他跌跌撞撞身不由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路小跑
他非得做点什么以表达自己的敬仰不行
于是我就成了牺牲品
妈妈则是哈哈大笑
嗨
你说的什么嘛
我听不太懂
什么天皇鬼州日本人啊
不过他派的那两家人哪是一对进料的觉悟世上都少有
我结婚的时候你猜他们送了什么礼
一塑料袋子
毛主席像
张爸爸在旁边附和道
嗨呀
那两家人是有点子神经病哦
一个人一生事就结一次婚
哪有这样送礼的
简直没花一分钱嘛
那时候毛主席像章满桌都是
想搜集的话一下子可以装一麻袋
妈妈不服气道
那是
不要乱叫哦
毛主席像章他敢乱跑啊
不怕被捉去枪毙
再说有一只像章好大哦
有一只脸盆那么大
到哪去捡
要是保存到现在
说不定满值钱呢
我接话说道
放到哪了嘛
我去看下
早就被原生的神头拿去了
我只得沮丧的说
那还说个屁嘛
我又问了一次
你当时在旁边看见你弟弟摘我的五角星
你怎么不说话
哎呀
我说了一点都不记得嘛
要是真的有可能
我晓得我说也没有用嘛
我这渣人
你不晓得记老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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