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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塘一域
第一百五十集
下午
皇城朱雀门外
整齐列地着两排士兵
紧握手中的长枪
目不斜视
肃身而立
李泰迈着沉稳的步伐
身后跟着阿生
从皇城内主道走到城门边
八名士兵在他们路过身边时齐齐躬身行了一礼
目送着李泰登上从清晨便停靠在城门外的马车
今日阿生没有赶车
车夫是个一脸大众相的高壮男子
在李泰和阿生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后
动作轻巧的勾了一下缰绳
拉扯的两匹马便踏踏的朝远处跑了起来
马车内
阿生看着一脸沉默的李泰
心中有数的他娇声措辞道
主子
宫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出来
剑堂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住才没及时回来
他躲藏的本领连我都自愧不如
肯定不会出事的
前日晚上
李泰支使沈剑堂到皇宫去取东西
并限期他今早必须回秘宅
但早上却没有见到人回来
李泰一刻都没多等
按照原先的安排进宫去面圣
中午还被皇上留下用膳
李泰从秘宅出门后就没有再提沈剑堂的事情
但阿生却知道他心里是有些在意的
对于几乎从小看着李泰长大的他来说
总是能从李泰几近相同的脸色中看出些许不同来
擅自揣摩李泰的心思的人
多数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但对阿生
李泰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道 多嘴
其实阿生想的没错
若不是沈剑堂没有按时回来
李泰原本的心情是不错的
尤其是刚刚从皇上那里求得了旨意
阿生闭了嘴
老老实实的坐在车中
直到主仆二人在秘宅门外下车
他都没再多说半句话
只是心里却在不住的念叨着
姓沈的
你最好这会儿已经在秘宅里候着了
许是阿生的祈求起了作用
刚穿过前院
远远就听见了被他念了一路的那人有些无赖的声音夹杂着偶尔响起的碰撞声传来
姐姐
你那包子做的真香
比你人都香
你就赏小弟一笼包子吃好不好
流氓
真是你姐姐
看你模样都快三十了
本姑娘今年还不满十七呢
三十
小弟哪有那么老
今年也才十六而已
叫你一声姐姐刚好
姐姐赏我一笼吧
啊
别别别别打不下手手呢
笼不成
那两个
两个总该可以了吧
什么
就连两个肉包子你都舍不得
给我滚出厨房去
再敢进来
本姑娘就拿热屉笼子烫的你满脸开花
好啊
你给我两个肉包子
我这张俊脸就卖给你了
别碰
找死
秘宅的厨房位于前院同小楼交界处
李泰自进门听见沈剑堂说话
就立在花厅门口不再朝前走
走到他身后的阿生听着不远处厨房的动静
就知道沈剑堂那个不要脸的又在调戏人家小姑娘
见自家主子身形不动
便清了清嗓子道
主子
我过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
便又听到沈剑堂的鬼叫声
还有那姑娘的娇斥和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李泰没应话
在阿生去了一会儿后
也背着手缓缓朝厨房那边走去
秘宅本来很是整洁的厨房中
眼下却是一片狼藉
灶台和橱柜上到处可见白色的面粉
锅碗瓢盆摔了一地
原本梁上挂着的鱼肉也不少被来回丢掷的杂物击落在地
一名身穿石榴色短襦下配印花束裙的姑娘正不停地拿着手边的杂物丢向不断靠近自己的人影
沈剑堂动作灵活的躲避着她丢来的东西
没脸没皮的笑声不断
这模样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用白纱缠的厚厚的右臂
剑堂 别闹了
阿生一走到厨房门口
将屋里的大概看了个清楚
苦笑不得地冲着那个刚刚提身跃到了灶台上的灰色人影喊道
沈剑堂闻声扭头对着阿生咧嘴一笑
弯腰躲过一根差点丢到他脑袋上的胡萝卜
这根胡萝卜顺着他的头顶飞过
直朝着阿生扑去
厨房里的那个姑娘失声一叫
就在萝卜将要打到阿生面门的时候
被他随手一抬抓了下来
周姑娘这是怎么了
阿生侧身看向那个脸色微红
发髻稍乱的姑娘
李管事
我正在给王爷做点心
周蕊脸上犹带着怒气
伸出食指指仍立在灶台上的沈剑堂
这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嘴里面不干不净的
还对我动手动脚
沈剑堂接到阿生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后
嬉笑一声解释道
我早饭和午饭都没吃
正饿着呢
回来当然先到厨房找吃的
正巧她在蒸点心
我吃几个肉包子她都不愿意
还说我动手动脚
说到这儿他笑容一收
摆出委屈的表情
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
摆手一指自己的鼻尖
小李子
你觉得我像是她说的那种流氓吗
阿生没好气的看着她
不像
也不用想
因为你本身就是个闲着没事儿喜欢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
周姑娘
阿生扭头对周蕊道
这位沈公子不是外人
他是有些爱玩的
但他本身没有恶意
我代他向你道歉
你也别生气了
我叫人来把厨房打扫一下
你先回房去休息吧
周蕊当然知道沈剑堂不是外人
不然也不能顺顺当当的摸到这秘宅来
但此刻正在恼羞成怒中的她一时就没管住自己的嘴巴
李管事他要向我道个歉
自掌嘴三下
那我就不追究了
阿生听了她的话眉头顿时一皱
这周蕊是魏王在洛阳别院的家生子
周蕊的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
但三年前就因病去世
小姑娘独身一人懂些武艺
又做了一手好面点
于是去年李泰让阿生挑选些安插在长安城街头的时候
便顺手选上在国子监附近开了一间包子铺打听些消息
算得上是半个魏王府内部的人
可是这周姑娘昨天晚上却包袱款款的被长安别院的人送来秘宅
李泰没同阿生讲原因
他自然就没多问
阿生同她是没有什么接触的
这些王府安置在街头巷尾的三流探子在他眼中不过是王府的奴婢
凭着他在李泰跟前的地位
一年也难得见上一回
便不怎么了解她的性子
沈剑堂本身同李泰便是亦友非友的关系
而阿生更是同他一起患难过的人
都有个远近亲疏
沈剑堂这人他清楚的很
见了小姑娘就开始口花花
但再怎么说也不会恶劣到需要自掌嘴巴的程度
因此阿生对于周蕊这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态度
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他本身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面上看着人畜无害
但却半点挨不上善人的边儿
方才能做和事佬
也不过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却不想她会这般看不清楚自己身份
想到这儿
阿生皱起的眉头散开
脸上早没了笑容
冷声对周蕊道
周姑娘
你若累了就先回房去休息吧
周蕊多少知道一些阿生在魏王跟前的地位
眼下见他变脸
刚才的那些恼怒顿时消了大半
神色有些黯然的对阿生道
我知道了
是我把厨房弄成这样的
我自己来收拾吧
不用
阿生见他软下来
脸色稍霁
扭头瞪了一眼蹲在灶台上偷笑的沈剑堂
沈剑堂对他耸了下肩膀
轻轻跳回地面
一步两晃走到周蕊身边
在她满脸的戒备中
伸手从灶台大开的屉笼上抓了一只仍在冒着热气包子
拍拍上面沾染的少许面粉
啊呜一声一口吞下
阿生正要再说他忽觉身后有人靠近
便往门边上挪了挪
以免挡住李泰的视线
殿下
周蕊见到阿生错身露出门口站着的李泰
慌忙躬身行礼
沈剑堂见周蕊不再拦他吃包子
干脆抱了两笼在怀里
扭头正对上立在门外的李泰那张冰块脸
快速嚼了几下包子咽下
冲他干笑两声
李泰的目光从他有些狼狈的头脸转移到他那只拖着屉笼的手臂上
停留片刻
上面胡乱裹着的纱布很是厚实
没见有血浸出来
沈剑堂是个惜命的人
有时手指头破个口子都能缠上二两纱布
眼下他这模样也不像是有大碍
东西呢
放你床底下了
沈剑堂见他张口就问自己要东西
面露委屈道
哎我说我这拼了大半条命给你做事回来
你连个问候都没
也太让人心寒了吧
李泰没理会他的抱怨
朝阿生伸出一只手
阿生会意的从衣襟中掏出一封信
笺来放在他手心
李泰手腕一抖
这封薄薄的信封便如同铁片一般扫向沈剑堂令他慌忙丢开手中的包子接了下来
沈剑堂将屉笼放在一旁
油乎乎的双手随便在衣裳上抹了抹
惹来周蕊一个嫌弃的眼神
他将信件打开
将上面短短几行字和落款的红印仔细看了一遍
顿时笑眯了眼
小心将这张能让他拿下醉江南的手令收进怀中
醉江南今后就是你的
李泰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周蕊
这个人你也带走吧
十月初三下午是射艺课
遗玉到靶场后还没摸到弓
便被同样在上射艺课的程小凤拉到一边聊天
两人坐在靶场不远处僻静的花廊尾
既避风又能晒到太阳
小玉
要说早上有人去找你麻烦
遗玉不解的看着程小凤带着些许兴奋的面庞
答道 嗯
是有个书学院的学生来寻事
中午在甘味居吃饭时候还遇上两个
下午来上课前遇上了一个
真是烦死人了
虽然这三四个人同于丹呈的水平都差不多被他三言两语打发掉
但被周围人看热闹还是让她有些心烦
程小凤哈哈一笑
哈 没事没事
这种事情我也见到过
你放心
现在上门来寻事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
凡是有些本事的人都卯足了劲儿
等着在这个月的五院艺比上从你身上夺了名声去
五院艺比
遗玉并不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尤其是最近
更是经常同别人的谈话中偶尔听到
程小凤见她面露疑色
惊讶道
阿智没同你讲过吗
没有
遗玉撇撇嘴
她大哥没对她讲的事情可多着了
她也不喜欢追问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可能吧
阿智可是参加过三次艺比的啊
晋博士向来同查博士交好
查博士那般夸赞你
晋博士应该会留个名额给你吧
程小凤的嘀咕声越来越小
遗玉耳尖的听到晋启德博士可能会丢个名额给他的话
连忙问道
他真没同我说过什么五院艺比同议讲一样吗
程小凤很是奇怪的看他一眼
半天后详细的将五院艺比解释给他听
郭子健学生的课外活动不算少
文有一个月一次的议讲
三月的踏春
端午前后的斗百草
武有三个月一次的马球
蹴鞠
游猎比赛
而所谓五院艺比
在每年的三月十一日和十月十一日开始
一连九日
由国子监祭酒亲自同五位博士选题
琴棋画以及六不艺各占一题
总计九项作为比试项目
每天比试一项
九日比完之后
刚好轮到沐休
参加比试的学生人选都是各院的精英
或是在一艺上有长才者
或是样样皆通者
由五院博士各举荐九人
这九个人在五院艺比中代表各自的学院祭酒所出九艺试题
每一取一优胜者可得该艺特制木刻一块
最后根据各院拥有的木刻多寡排名
这个名次关系着五院在国子监的地位和待遇
比如说那藏书阁的使用权为什么仅限于太学院和四门学院两院学生
就是因为每半年一次的五院艺比上
两院领先于另外三院
这也是为什么四门学院虽多小门子弟和寒士
却在五院之中仅次于太学院的原因
而帮得学院争得殊荣的九名学生
则会在各院享有极高的地位
就好像卢智
他在四门学院念书的两年
参加过两次五院艺比
头一次得一块木刻
第二次得两块
帮得四门学院胜得其他三院
仅吊在太学院后尾
在四门学院受到大多数人的尊敬和推崇
后来他因岁考学评优异被转到太学院
去年十月因被排挤缺席艺比
但在今年三月
却是帮得太学院拿了两块木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