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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集
这边
刘统勋背转脸便是一个暗笑
打轿回到县拱辰台附近专为自己安置的官宅
两个太监早已候在门口
见他下轿步履艰难
显得有点蹒跚
忙打千儿请了安
早上来两个
一边一个掺了他腋下
这都是自幼练成的把式
刘统勋觉得身子顿时一轻
脚下没有飘忽之感
胫臂也没有自己家人掺架时那种使劲儿着力的束缚意味
轻轻松松便进了正房卧室
里边三个太监也是训练有素
安置刘统勋半躺在安乐椅上
一盆热腾腾的水泡了脚
一个伏身给他洗脚
撩着水从小腿到脚趾细细按摩
安乐椅头两个太监一个从上到下推揉挤擦
一个一把一把拧了热毛巾给他揩脸
用剃刀细细刮脸剃头
两个太阳穴各扣一个火罐
又用银针在印堂轻轻为他放了几滴血
一时侍候完
刘统勋睁目起身
但却通体通泰
心清目亮
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深深透了一口气
问那为首的太监
你叫甚么名字
回大人
奴才本名汪声亮
那太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收着剃头刀劈刀布呵腰道
本来跟着王八耻老公公当徒弟
万岁爷有回遇见问起
说汪声亮是狗叫声
就叫犬吠最好
所以小人
呃
大人叫小人犬吠也成
狗叫也成
刘统勋听了不禁枉尔
还是犬费雅训些呀
愿意到我府里办差不
犬吠陪笑道
咱们这种人不算人
好比一条狗
养在哪儿算哪儿
没个愿意不愿意这一说
告诉爷一句话
宫里太监要混不到直截跟主子
主子娘娘眼面前差使
真连狗都不如
派出来跟大人那是优缺
怎么说呢
一者说比宫里行动自便主子少
一层
一层的爷也少
二者
到底是万岁爷派来的
有伺候不到的大人们总有个担待
比宫里上司客气体恤得多
也不用吃大伙房里黑心厨子的馊饭涮锅水
在宫里混得不成人样的
还得不着到老爷跟前当差呢
刘统勋边听他絮叨边嗯
又问
啊
有谁来过没有啊
哎
果来一大起子呢
犬吠
身边一个高条个儿太监说
哎
奴才上午打发了
说是老中堂驾去了五十里铺
夜里回来未必见人
请大人们明儿上午再见
是五六个淮北遭水了的州县官
呃
五间过后呢
是 呃 少
少爷爷来请示甚么事儿
奴才没敢撵
只说老爷回来怕是很晚了
而事体紧呢
晚上请过来
不然明明早上也成
而少老爷没说甚么就去了
下午来了两个
一个姓裴
是原先扬州知府
一个叫靳文魁
原先是扬州城门领
都是已经把了官儿
罪 罪听的的
叫他们们走不走
叫吃饭
又说不
奴
奴才没法打
只好由着他们
呃 这会子呀
只怕还在书房死等着呢
你叫甚么名字
那太监毫不在意地回道
呃 回大人
小人叫狗娘养的
呃
太监一律用贱名
这
这是皇上的制度
他指着其余三个太监
嗯 他叫王本
他叫扇妹
他叫王恩
恩 老爷随意
叫这阿猫阿狗的都无所谓
他舔了舔嘴唇
神定气闲地站住了身子
真是一群好东西啊
刘统勋被这一串异样新鲜的名字逗得哈哈大笑
口中兀自喃喃嚼念口娘养的
几个太监用惯了的名字
倒也不以为异
只陪着讪笑
良久
刘统勋才揩着笑出来的泪道
哎 好
就是狗娘养的
跟我吧
你们其余的侍候屋里差使
告诉你们一句啊
我这里管着天下刑罚
一错就是人命关天呐
还有赈灾
河工
土木兴建
钻营打点
想从这里掏弄银子的也不少啊
你们规矩着
我极好伏侍的
要和外官勾扯舞弊
刘统勋自己就是内务府大臣
连慎刑司也不用送
就地就处了你们
犬吠王本
狗娘养的
几个人忙不迭哈腰称是
嗯
老爷是心世包
老爷啰嗦
奴才们不敢胡为的
刘统勋觉得此刻精神去得
便穿官袍
已是一脸正容
命道 嗯
带我书房里去
一到书房
刘统勋便是一怔
不但裴兴仁
靳文魁在
新任的扬州知府鱼登水
还有四个道员知府衣着的官员都在
因为彼此不相熟
书房是临时设的
既无书藉
也无字画
寒喧词竭
都坐在木杌子上喝闷茶
再一细看
自己的儿子刘墉也在书案边枯坐
刘统勋进门
站在门口吁一口气
爽
哎
让各位久等了呀
今天太乏了
回来歇息了一会儿
才来见大家的
说老毕就是抬爱我了
众官早已肃立相迎
没口子一片声逊谢不敢
刘墉抢出一步
恭恭敬敬打个千儿
小声道
给老爷请安
扬州那边都是你的责任
差办好了
我自然就安了
这无缘无故的到我这里做甚么呀
请个安就叫孝顺了吗
回父亲的话
儿子焉敢荒息公务啊
晓岚公下公文叫儿子过来的
一是为扬州征收图书
几家藏有宋版书的
听闻张老相公
伪三太子被杀
心存疑虑
不敢献书
窦兰卿已经调离四库修纂
叫儿子兼理差事
有话吩咐
二是从仪征到扬州
车驾驻跸关防也是儿子的差事
纪公叫儿子随驾伺候
也好及时调度
呃
还有蔡七的事儿
高恒产业清理的事儿
要请示父亲
因此连着赶来
早饭都是在马背上胡乱吃的
这马背上吃顿早饭
有什么委屈你处啊
到上房等着
我见过几位大人
回去再说
孙嘉淦的
三渐克
终疏上次说让你背诵
仔细温一温
我还要考查你呢
刘墉喏喏连声
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