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集别离期。
他的眼睛太亮了,
我很讨厌。
他说,
邪魔外道,
当杀而诛之。
我回去了。
从那之后,
我年少时用的剑,
不知为何每每在夜里嘶鸣,
是不详的剑啊,
我大约是要死了吧。
我想要砸碎它,
却下不去手。
我用无数红绳锁住了它。
你锁住了我,
我要长生。
姬无惑看着这卷成仙录许久没有再动作,
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何一步步坠入当年自己最为不齿道路的过程。
昔年他,
今日我。
不知。
后来我。
师父。
这一卷书对于齐无惑的触动,
比起老者的告诫更为直接,
冲击也似乎更大。
大道漫长,
如行绝壁,
半步不可退。
他将这本书卷放在桌子上,
看了一眼那剑柄,
没有立刻去拿起来,
而是线收拾整理了其他的东西。
对比着这修行笔录,
发现那座丹炉的价值似乎才是所有东西里面最珍贵的。
世上典籍分为五个层次,
道门有五类法门,
这天地间的灵物也大致分为五个级别,
各家各派都有称呼的方式,
有的称呼为天地玄黄,
最上品为仙,
有的以甲乙丙丁为称呼,
有的则是从武,
至于一一品为最高。
大多顶尖物件都只在天地神仙的手中,
人世间在外流传的也就只有两个层次,
第一层次是寻常法宝。
修出先天一炁,
即可使用寻常法脉里面,
这即是镇山之宝,
另一种则是人间各派聚胸中五气的真人,
才能彻底发挥威能。
这个丹炉是曾经那位和山神相交好的澹台国初所有,
在法宝中也是最为上乘的。
寻常散修的真人所用的丹炉也不过是这个级别的,
可以淬炼元气,
祛除杂质和药毒,
精纯药性刻录有数种符箓,
能够容纳极庞大的药性,
而另外还附带有三类丹方,
养元丹,
寻常修者可以此物吞服,
蓄养元气,
并可以借此调养身躯于病症,
颇有奇效。
回神液,
可弥补元神之损耗,
于施法之后快速恢复状态。
百草丹,
以百草为名,
取当年神农尝百草之意,
可以解除非法术神通造成的全部毒性,
对于法术神通造成的毒性破坏也有明显的削弱作用。
这三者全部刻录于丹鼎之上。
只需要投入丹药催动法宝,
便可以靠着法宝本身材质和特性将药性淬炼出来,
而后在法阵作用之下祛除丹毒而后成丹。
当然了,
自然不可能出那种品质极佳的丹药,
但是这种本身就是行走天下,
云游四方需要的随身丹丸,
其本身的药材材质就已经决定了上限,
不管你炼丹的手段多强,
差别不是很大的。
但是那成仙录上也有说,
有道门高人炼丹之时,
精气凝结,
可为人为马,
徘徊来去,
自生灵智。
至于那个包裹,
里面放着的是一枚枚白玉般的晶体,
可以用来布阵,
也是作为炼丹基材和最普遍炼器材料的东西。
遇到修士,
可以进行以物易物。
修行者没有国家的约束,
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也没有强横到可以制定规则让所有修行者都认可的货币体系,
所以他们仍旧是选择以物易物的风格。
另外还有三枚特别的泛起了黄铜色泽的圆形钱币,
按照成仙录上说,
这是天帝印下的天帝钱,
若是遇到游玩世间的仙人,
以此物可以换些缘法,
所以这也是一种硬通货。
大多修士就算是没有遇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也不会拒绝和天帝钱进行交换。
姬无惑重新摩挲着操纵了一口玄铁剑匣,
在淡淡的灵光之中,
终于把桌子上那些东西都收进了里面3枚。
天帝钱则是随身放好,
此物本身佩戴就有驱邪避弓之功效,
最后才伸出手取来那一柄剑,
剑身狭长,
上面密密麻麻缠绕着已经褪色的红绳,
看上去似乎用来辟邪除妖,
极为不详,
齐无惑解开红绳,
拔出了剑。
少年就这样看着这口剑,
慨叹许久。
已经。
彻底锈了。
这样的剑。
怎么可能还在夜里鸣啸呢?
不知道生锈的是人还是剑。
该要引以为戒。
齐无惑来到了村镇的边缘处,
拿了些枯枝堆了起来。
冬日天寒潮湿,
枯枝难以点燃。
他想了想,
按照那本笔录上的法子,
有一民间法脉的手段,
左手抬起大拇指掐中指第二骨节,
手掌微君,
汇聚自身的元气。
以此元气为法坛,
弟子拜请临观神,
万物敬火神,
周遭妖鬼化灰尘话落,
元气似被抽离。
刹那之间,
指尖灼热似火,
齐无惑下意识朝着前面一指,
一道火光闪过。
冬日潮湿,
枯枝堆起来的枯枝堆上燃起烈焰,
热气升起,
火光明亮,
暖意驱逐了冬日的严寒,
周围的积雪隐隐融化。
这就是法硕,
哪怕只是小派的手段,
也令齐无惑感慨自语。
他将那本成仙录的后半本,
那突破无门癫狂之后的记录撕了下来,
蹲下身,
把这一页页癫狂的文字落入火中,
诸般执念,
诸多叹息,
诸多恶意,
最终都化作了飞灰。
吉无惑抬手取来了那一口满是锈迹的剑,
手指拂过剑身,
而后反手将剑倒插入火堆之中,
以火焚书葬剑魂,
荒唐一梦逐长生。
我不会成为你这样的岂无惑面容被火光映照,
眸子安宁,
说出的话就像是当年的澹台煊斩杀邪修之后说的,
或许代代修士皆如此。
他起身,
衣摆微动,
转身离开。
少年渐行渐远,
风吹过去的时候,
这剑狞啸不已,
亦如当年。
须知少日拏云志,
曾许人间第一流,
而后剑在火中迸裂开来。
这一卷成仙录,
其中详细记录了修行第一阶段采炼元精的各处关窍以及修行的神通。
因为不知道这关窍是否有问题,
齐惑只当是他山之玉,
只看不修。
而那些法门神通,
则是前去请教老者,
不知道自己可否修持。
老者那时正翻看着这一卷所谓的成仙录,
慨叹道。
修得太杂不是好事啊,
有这个顾虑很好。
各家的法脉神通都是基于各家的风格而成就的,
而各自有其特性和倾向,
其气机运转还有自身先天一炁的特性,
都是为了契合法术而做出的调整。
所以才有所谓的核心道藏。
若是修的灵宝家的丹法,
却用了通玄门的神通,
难免有些不契合之处。
所以也有明明搜集到了诸多神通,
自己却不能去修的情况出现。
那我老者抚须笑道,
不是说了吗?
我传授你的,
并不入五类之列,
所以不必担忧,
道也者,
明明兮,
不可名,
复归于无物啊,
是谓无状之状,
无象之象。
本来无相,
无相吗?
你又何必拘泥呀?
老人把这成仙录放下,
语气平淡,
理所当然回答。
世间诸般法门,
各派神通,
你若愿意学,
皆可用之,
不必顾虑。
我这一脉,
万法皆可,
百无禁忌。
姬无惑这才放下心来,
当然他也明白老者所说百无禁忌是自身修为,
不必顾虑,
但是绝不可走了邪道。
而这城镇之中的人,
除去栗璞玉之外,
其他人都对他或敬或怕。
齐无惑在家中则研习成仙录上记录的神通,
上山则和山中灵物来往,
谈论道门五术,
山则是修行吐纳食饵符箓,
医则是治病救人、
气血流转,
命则占星干支,
紫微斗数,
卜则是六壬神课,
奇门遁甲,
相则可看人相星相、
山川风水。
哪怕只是炼化元精这个境界的道人,
都应该有这样的素质。
姬无惑梦中虽然碍于自身对于世界的认知,
没有深入接触到修行,
但是这些东西其实已经流传开来,
基本典籍他都于梦中看过,
甚至于在被下放的时候研习过,
再加上和山神、
陶太公等地祇交流,
积累足够,
再加上点拨时时钻研道藏,
倒是有所进展。
如此时间飞快,
不觉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
这一日喝完茶齐无惑和陶太公讨教遁术之后,
忽有轰鸣雷声,
震动不休。
陶太公动作一顿,
抚须叹道。
山神要突破了。
齐无惑动作微顿,
远看元气汇聚,
如波涛汹涌,
绵延数百里,
声势极为浩大。
这时有声音自远处传来。
五虎继续,
猛虎山神平和相邀,
纵然是有风声如涛,
林动似海,
也无法掩盖住他的声音。
此刻山极高耸,
云气下垂,
云海和气机碰撞,
引得白云流转,
汹涌澎湃,
似汪洋,
有无尽流风自那一点为中心,
朝着四面八方,
气势汹涌,
浩荡铺开。
几惑起身的时候,
看到云气雾气丝丝缕缕,
顺着风朝着外面流转过去。
无数的云气汇聚,
化作一道横亘数十里的云桥,
其中的一端在最深处山神突破闭关的地方,
另外一端恰好落在齐惑的脚边,
流转变化,
并无实体。
吉无惑和陶太公等告别,
在后者艳羡的目光中起身踏在了云桥上。
那云气雾气丝丝缕缕,
看去极为虚幻,
仿佛连一片羽毛都无法托举起来,
但是齐无惑踩在云气上的时候,
却是极为坚韧。
正要往前迈步,
这云桥忽而变化,
流转涌动,
刹那之间朝着前面飞快地流转而去,
急速若飞鸟,
却又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