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集。
这个世界上只有范闲一个人知道,
漫天飞舞的木屑沫子都会造成大爆炸,
更何况是火药的粉末。
范闲不禁有些担心,
今日这一幕会不会为这片大陆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但转瞬之后,
他马上释然,
内库的钢铁工艺不过关,
热兵器时代的来临不需要担心。
而且正如他对大皇子所说,
今日守城一把火便起到如此大的效果,
主要还是天公作美。
自己的运气一如既往的强悍。
至于面前的惨景,
其实范闲也自感到心悸,
他自幼见过无数尸体,
自己也亲手杀过无数人,
可是当自己亲眼看到这么多焦黑的尸体出现在面前,
他依然感觉到了一阵阵地呕吐欲望。
这才是战场,
真正的战场。
也正因为如此,
范闲才更加坚定了自己获胜的决心。
如果说一个人来到世界上,
有某种冥冥间的使命,
他相信自己的使命就是和海棠之间的那个协议,
如果要达成那个协议,
自己今天就必须要活下去。
用刀杀人是杀,
用枪杀人是杀,
用火药烧死人也是杀,
除了恐怖一些,
难看一些,
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此次谋叛毕竟属于内战,
交战的双方都是庆国的精锐部队。
刚才那一幕让太多的人感到了心寒,
叛军回营去舔噬自己的伤口,
准备再次挟着复仇的怨气开展更强大的进攻。
而城头上的禁军们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有许多人甚至不再敢去看那个穿着一袭黑衣,
冷漠站在城头的小范大人,
焦糊的味道,
残存的余火还在皇宫前面燃烧着。
朱红色的宫墙,
墙头青色的城砖都被烧灼出了一道道的颜色,
看上去,
这座美丽而庄严的皇宫就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划出了无数道伤痕。
大皇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缓缓扫视了城墙上的禁军一眼,
用沉着而坚定的声音对四周说道,
这是战争,
记住了,
城下的是叛逆,
如果让他们攻入皇宫,
我大庆朝将从此堕入黑暗,
百姓将永无出头之日,
你们会被碾成碎片。
城下的是什么?
是敌人,
你们都是跟着我从西边回来的将士,
我们辛辛苦苦在草原上与胡人作战,
为的是什么?
一切为的是庆国,
而那些敌人想要毁灭庆国的根本,
他们和那些野蛮的胡人没有区别,
他们只是禽兽。
我命令你们从这一刻开始,
必须把这些。
叛军当成胡人看待,
一切为了庆国。
陛下在天上看着你们呢,
并不是什么热血的话语,
但这些话语从主帅的口中说出,
却有出人意料地安抚人心的作用。
城头上禁军们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不复先前的黯淡与茫然,
谁的国皇?
城上所有人高声喊了起来。
即便是站在范闲身旁的三皇子也不例外,
只有那位被范闲死死制住的皇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嘲与凄惶。
便在此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上城头,
一群太监在监察院官员的押送下,
抬着3座黑色的棺材艰难地走上城头。
棺材重重地放在城墙上,
发出几声闷响,
所有人诧异地看着这3具棺材。
范闲轻轻牵着三皇子的手,
站在大皇子的身后,
对四周的禁军、
士兵、
大臣、
监察院部属轻声说,
我们是陛下的臣子,
奉陛下遗诏,
阻止那些叛逆的阴谋,
不论成功或是失败,
我们都不会退下一步。
这里面有三具棺材。
我与承平安之一人一副。
若皇宫被破,
我们三人便死在这里,
也算是对父皇尽孝,
对庆国尽忠。
死守宫城,
诸位可有信心?
连抬棺决战这种狗血招术都被范闲搬了出来,
守城的将士们哪儿能不热血沸腾?
众人齐声高喊。
范闲牵着李承平的手轻声问,
怕吗?
三皇子想了想,
用力地摇了摇头,
嗯,
不怕,
父皇的儿子不会怕好。
范闲微笑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想着如果变数没有发生,
这皇宫真的破了,
自己只好带着老三亡命天涯,
只希望这小子到时候不要骂自己才好。
远处的叛军开始再次集结,
被范闲的毒计打压下去的士气似乎成功地转换成为了对皇宫的怨气。
庆国的军队大多久经沙场,
这种发动士卒的能力谁也不比谁差。
叛军的士兵望向皇宫的眼神开始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气。
这片火海看上去恐怖,
但实际上对叛军造成的损失并不大。
范闲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不由微微心颤,
暗想如果自己算错了的话,
接下来的步骤只怕要害死自己这方许多人。
他知道自己完全不通军务,
所以从始至终没有对大皇子的排兵布阵提出任何建议,
而是很冷静地当一个旁观者和襄助者。
然而此时此刻,
他要提出一个异常大胆的提议,
我们手上还有多少禁军?
2700,
基本没有什么损失。
范闲侧耳听着太平坊那边的厮杀声也小了起来,
微微皱眉,
你认为我们能守得住吗?
即便父皇亲自领兵。
也守不住。
哎,
给我悬殊太大。
如果征西军没被父皇解散,
如果让我领不,
哪怕只领征西军1/3的兵力,
我也敢与皇城下面的叛军进行决战。
不过你放心。
要败也不会败的那般惨淡。
我手上的这些将士都是在草原上吃过胡人肉,
喝过胡人血的。
秦家老爷子已经20年没有亲自领兵京都守备师的士兵更是懒散到了极点,
唯一就是定州军。
刚刚那轮攻防之中,
我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范闲凑到大皇子的耳边,
轻声说了几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赌博。
我们手上已经没有底牌了。
如果这样熬下去。
终究是死路一条,
战事非儿戏,
你说的太荒谬了。
确实荒谬,
只是我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翻牌的机会。
他回头看了那三具耀着黑光的棺材一眼,
眼光渐渐坚决起来。
是的,
他依然保留着底牌,
但是没有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看清楚,
无论如何,
他也是不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