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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严祝与公孙弘
张汤举杯之时
汲黯却在宣读皇帝的诏书
制曰
大将军卫青功率戎士出使大捷
获匈奴皮王十余人
益封八千七百户
卫青率幕府属僚跪在帐中
感谢圣恩
浩大宣召仪式结束
汲黯却站在那儿没有动
任安悄悄拉了拉汲黯的衣袖
小声问道
刚才汲大人是代表皇上
现在大人应该以内侍的身份参拜大将军了
您怎么还不上前见礼呢
汲黯推开任安的手
却并不避讳
反而高声道
长史这不是难为下官吗
记得当年齐宣王召见颜触
颜触要齐宣王先上前见礼
齐宣王颇为不悦
颜触说
夫触前为慕势
王前为趋士
与其使触为慕势
不如使王为趋士
今大将军前是礼贤下士
下官前乃趋炎附势
故下官认为
大将军当前也
听了汲黯的话
卫青脸上有些发热
他急忙上前施礼
邀请汲黯入座
并吩咐午间在中军大帐
为汲黯大人设宴洗尘
下官奉皇上旨意来到边塞
意在劳军
非图大将军一杯酒吃
因此
还望大将军一切从简
否则下官心中不安呐
卫青呢
知道汲黯的脾气
就只准备了几杯浊酒
几盘菜肴 哎
这样反倒从容自在多了
饭后
卫青邀汲黯到营中巡视
却被他婉言谢绝了
大战场结束
将士军已疲惫
还是不要惊动为好
卫青未解案
换上热茶
并退左右
脸上充满了诚恳和谦恭
在下蒙皇上错爱
委以大将军重任
深转惶恐
往后如何履职从事
还望内侍大人不吝赐教
这汲黯也不客气
辖了一口热茶
润了润嗓子
道
大将军此次对皇上的诏书宰样参纳
卫青茫然的摇了摇头
道 呃 有
有什么不妥吗
如果下官没有猜错
皇上这道诏书一定是经过廷尉张大人阅改之后
呈送皇上颁布的
哦
大将军难道没听出诏书当中有一个十分关键的词吗
啊
还请大人明示
汲黯看了看卫青
道
诏书用了功帅戎士四字
褒扬将军殊勋
然将士戍边是为己任
身为三军统帅责无旁贷
何谓功帅戎士呢
显然张大人起草的这份诏书有溢美之嫌呐
不免违了大将军的初衷
哦
大人这样一说
在下似乎也觉出其中的不妥
再说此役大胜
乃诸位将军戮力同心
陛下独赏在下而慰及他人
正令在下非常不安
汲黯对卫青的清醒十分欣赏
禁不住举起杯来
说
下官以茶代酒
聊表对大将军的敬意
至于封赏之事
还要等将军回京之后面奏皇上
而且皇上决定
从今年起
大将军
丞相各主一班
朝臣办事之后
皇上自然会告诉将军的
哦
呃
在下戎马倥丛
对朝内之事知之甚少
还望大人赐教
卫青虚心请教
大将军日后可谓权倾朝野啊
名时均在太尉之上
所以下官就是希望将军您好自为之
我已经把茶盏放下
脸色也更加庄重了
不知大人能否再说的详细一些
汲黯道
须知自古为官者有三大忌呀
其一
不可功高寨主
其二
不可贪赃枉法
这其三呢
不可纵容子弟
大将军明白吗
卫青忽然悟到
这正是汲黯所有话语的核心
他内心十分感激这位同朝为官的兄长
听您一席话
真是让在下醍醐灌顶啊
卫子夫在这个乱花纷飞的日子到上林苑亲桑了
这是与皇上一起垂范天下
倡导农桑的庄严典礼
自然马虎不得
前几天卫子夫已传下口谕
除后宫妃嫔必须陪同外
两千担以上官员的妻子也不能缺席
卫子夫是个细心谨慎的人
早早的就起来了
在宫娥的伺候下认真梳洗
尽管亲桑只是一种礼智上的程序
可毕竟被赋予了劳作的意义
所以她今天薄施粉黛
穿了青色的深衣
用过早膳
春香进来道
吉时快到了
请皇后登冕
卫子夫又察了察自己的容装
确定这身装扮足以表示对蚕神的虔诚
才向春香问道
各位夫人都到了吗
启奏皇后
各位夫人都在安门大街等候多时了
那好
我们出发吧
卫子夫莞尔一笑
在宫娥的搀扶之下出了椒房殿
皇后的銮驾用青色的羽毛装饰的分外典雅
四匹雪青的马拉着车架
在林立的旌旗护卫之下
浩浩荡荡朝西而去
与其说这是卫子夫亲桑的出行
毋宁说
这是一次皇家亲戚间的聚会
不是吗
半年前刚刚为卫青生下一个儿子的长公主
今天以长公主和大将军夫人的双重身份获得参乘的殊荣
她现在就雍容华瑞的坐在皇后的身旁
她很亲密的与卫子夫依偎在一起
他们的身份因为卫子夫入住椒房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长公主目光不时的看着身边的皇后
似乎她的一颦一笑都会让她的情绪做出不为人察觉的调整
执掌銮辔的不是别人
正是太仆公孙贺的夫人
卫子夫的姐姐卫君孺
这种耐人寻味的组合
不仅是一种情感的维系
更是元朔年间宫廷纽带的象征
如今呢
卫青公孙贺都在前方打仗
两个独守空房的女子自然借着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获得了一次排解寂寞的机会
后宫美女如云
刘彻宠幸的也不止卫子夫一人
她每隔五日才有一次主动接近皇上的机会
有时候呢
皇上也主动到椒房殿与皇后相聚
这一切呀
都以皇上的意志为主
卫子夫只能面对现实
尽量不去想皇上怎样在众多的女人中消耗自己的精力
但不管怎么说
皇后鸾驾的核心地位
那也是任何人都不能触动的
被册封婕妤的夫人才有资格单独乘坐车驾跟在皇后的车驾后面
而那些至今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过的女人
只能四个人挤在一辆车上
这也是卫子夫最不习惯的
进宫这么多年了
每逢这种情况
她的心就很不安
也很无奈
仿佛是因为自己
才让皇上疏忽了这些女子
长期待在深中
卫子夫觉得自己对四季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
忽然走进春天的怀抱
她的整个身心就释放在蓝天白云之下
她望着道旁的绿色长廊
望着夹枝在树间的鲜花
贪婪的呼吸着
任花的芬芳侵入久闭的心扉
她已经很久没有与天地这样亲近了
车驾出了长安城
又是别有一番景象啊
青鸟翩翩
柳絮纷飞
碧野千顷
芳草漫道
终南山横亘在平原的南缘
女人们觉得眼睛都不作用了
睫毛闪闪跃动
春波悠悠荡漾
伴随着车鼓的滋哑和马铃的叮当
春天在她们面前展开万紫千红的画卷
长公主看了一眼聚精会神赏春的卫子夫
道
娘娘在想什么呢
卫子夫的眼睛湿漉漉的
妹妹想起了儿时随母亲在田间的趣事
这种情感
自然是从小长在宫中的长公主体会不来的
长公主这会儿想的是
在这个日子
要是卫青在京城
会不会与她一起出来踏青呢
他们呢
不要那么多卫士针扎
也不要那么多丫鬟伺候
就他们两个人
骑上两匹马
荡荡悠悠的行走在春风里
那该多么惬意呀
可卫青此刻却仍在边塞
她的心呢
一下子就跟着他走了
听说前方又打胜仗了
是啊
卫子夫点了点头
皇上已经派吉大人到塞外劳军去了
宫里传来消息
说皇上敕封青儿为大将军
食邑又增加了八千七百户
卫君孺一边说
一边儿侧脸向长公主看去
只见她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从关系上说
长公主现在与卫君孺卫子夫都是大姑子小姑子与弟媳的关系
所以自家人之间的谈话也就没有那么谨慎了
太仆大人随大将军出征
也会得到赏赐的
长公主漫不经心的说
可是她的这番话
却惹来了卫君孺的不快
她用马鞭轻轻的打了一下元马的屁股
回头看了一眼卫子夫
道
哪里呀
他这次又是无功而返
他怎么能跟青儿相比呢
妹妹如今是皇后
还请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才是啊
卫子夫觉得她们的话越说越远了
担心再说下去会伤了和气
于是忙道
哎 你们看
眼前的景色挺不错的啊
虽然话说到这儿被皇后截住了
但长公主的心思却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她决定要把盘算了多少天的心事借着亲上的机会告诉卫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