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20def7c86b10931ceb2280e9fbd78f46.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天很高
没有云
没有雾
连一丝浮尘也没有
晴晴朗朗的
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呢
无遮无掩的太阳
笨重的
迟缓的
从冬天滚向西天
任何的存在
飞在空中的
爬在地上的
甚至一棵骆驼草
一个卵石
想要看他
他什么却也不让看清
看清的只是自己的阴暗
那脚下的乍长乍短的影子
几千年了
上万年了
沙砾蔓延
似乎在这里验证着一个命题
一粒沙粒的生存
只能归宿于沙的丰富
沙的丰富却使其归于一类单纯的完全荒漠了
于是风最百无聊赖
他日日夜夜的走过来
走过去
再走过来
这里到底是多大的幅员和面积
他丈量着
它不说
鸟儿不知道
人更不知道
一条无名河在匆匆忙忙的流
它从雪山上下来
它将在沙漠上消失
它是一个悲壮的灵魂
走不到大海就被渴死了
但它从这里流过
寻着它的出路
身后
一个大西北的走廊便形成了
祁连山
贺兰山
走廊的南北二壁
颜色竟是银灰
没有石头树木
几乎连一棵草也不长
白花花的像横野的尸骨
越往深处
深处越是神秘
沙的颜色白的像烧过的灰
山岭便变形变态
卯良
牙秀
河洼
沟叉
没有完整的形象
像是消融中的雪堆
却是红的
又从上至下呈现出错综复杂的棱角
犹如冲天的火焰
突然的一个力的凝固
永远保留在那里了
而子夜里升起了月亮
冷冷的上弦
一个残留半边的括号
使你百思不解
这里曾出现过什么巨大的事变
而又计算过一种什么样的古老算术呢
当太阳把一个大圆停在天边
欲去却还未去
那整个沙园稷山就被腐蚀了一层锈红
一切都是无言的
骆驼默默的行去
沙鼠悄悄扒动
苍蝇也丧失了嗡嗡的功能
于无声处去舔鞋
沙蒿
红沙菜
金刚草
那裹在一片尖刺中
一颗一颗沙粒般的叶子
是戈壁沙漠的绿
更是一切食草动物的生命追逐
一群羊从远远的地方涌过来
散着一个善行牧羊人就在善后
威严的像驾驶着一辆大车
而紧紧牵拉着数十条缰绳
其实最孤独的是牧羊人了
他已经坐在一个沙包上
沉寂的像一尊雕塑了
这里是离太阳近的地方
他的肤色赤黑的像发着油腻的石头
眼睛却老睁不大
深深的陷进去
正看着一只马驼子翘着长长的尾巴
影子一般的在卵石和棚草里窜行
疏忽
风就起身了
先是温温柔柔的托一根羽毛忽上忽下的鸟鸟
再就吹一片云来
才一出现
大颗大颗的冰雹夹杂在雨点里就下来了
冰雹砸在沙里是一个坑
雨点落下去
沙并不湿
却窜起一股烟尘来
流沙在瞬息中或聚或散
骆驼草却巩固了地盘
碗大的一个秋包
像一个一个偌大的蘑菇
又像是一些分布均匀的铆钉
因为有了它们
这里荒漠的地表才没有被揭去了吗
生命的坚强启示了电线杆的忠诚
他说尽了人的话语
却没一句是他们的
一年
二年
十年
二十年
始终在列队站着
再往西去
再往西去
甚是偶尔就要出现楼台亭阁
花坛鱼塘
还有驼群马队
万千人物
眨眼却没有了
这里曾经是唐朝花雨丝绸之通道吗
这里曾经是刀光血影
杀生吞天的古战场吗
眼前只是白沙
还是白沙
沙的形成真的是卵石成千上万年在风里碰撞的结果
这该是多么伟大的艺术
似乎宇宙的变迁
生命的进化
在这里是一幕放慢的镜头
那一个世纪如果缩短为一个生命的单元
石头的碰撞为细沙
会是一首何等雄壮的激音巨发的音乐呀
这时候
一辆列车从地平线上开来
沙源之大
其迅行疾驰
看上去只能算是如如爬动
通过道班站
一个小小的三间房子
五个站上的人
一条样子像狼的狗
都站出来
一天一趟的火车
带来了运动
也将生命的活力同时注射在它们的身上了吗
脸上都是笑笑的
列车走过了
轰轰的钢铁的震响慢慢消失
留下的又是那万籁的一个静
又是那屋后一排七颗用石水浇灌起来的白杨
还有一柱直直的孤烟
他们该吃晚饭了
列车继续往前走
车上坐满了西行的旅客
他们兴致特别高
一边吃着从沿途车站买来的西瓜
一边谈论戈壁沙漠这么缺水
却出奇的能长出这种鲜物
并脆极甜极
那西瓜长在戈壁沙漠
是这白沙卵石中不枯不竭的立体的泉吗
他们谈论着远处奔跑的一只黄羊
羡慕那是多么得意的精灵
他奔跑着
时不时就要将身子往空中跃
做一个弓的形状
他是在为自己的自由而激动的发狂吗
他们有的在作起诗
啊
到了这儿才知道了祖国之大
有的则油画写生了
感叹着这里应该是产生东山魁夷风景画风格的妙地
但是
一个奇异的神秘的景象就出现了
铁路的北边
一片几十亩地的乱坟墓
一个坟墓一个卵石的堆积
几千个卵石堆积的坟墓
横横竖竖
竖竖横横
睡眠在这里的是些什么人呢
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睡眠在这里呢
他们不知道
他们没有看见一块墓碑
没有看见一丘砖砌起的坟台
更没有松柏
更没有花圈
他们猜想着
是当年长征路经这里的江西红军吗
是曾经进军新疆沙漠剿匪的战士吗
或者是修建这条铁路的民工吗
或者是那开发金川镍矿的工人吗
他们一起趴在车窗口互相看着
一句话却不能出唇
一下子感到了
在这个地方
是来不得半点矫饰和轻浮的
这里曾经经历过同别的地方一样的人为
浩劫
灾难
贫困
又比别的地方更多了一种大自然的凶恶和狠毒
生命在这里得到了价值的真正体验
戈壁沙漠的干旱使这些坟墓完整无缺的保存下来
戈壁沙漠的荒寂
却使这些坟墓的一切消息都封闭了
多亏了这条铁路通过这里
而使所有路过的老少男女发现了这一片无名无姓的人的坟墓
坟墓是坟墓的纪念碑吗
活着的人是死去的人的墓志铭吗
列车在戈壁沙漠的深处一步一步推进
车上的人都在默默的说
永远要记着那些为了征服戈壁沙漠而牺牲的和仍有可能牺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