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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集
疯子是从七拐子巷里过来的
与其说是过来的
不如说是飘来的
他像片树叶
无声的贴在巷子的东墙上
再无声的贴到巷子的西墙上
贴来贴去
每次都斜一个三角
就又贴在了巷口的电线杆上
看着带灯
带灯也看见了疯子
他们没有相互看着
没有说话
却痴痴的笑
似乎约定好了在这里相见
各自对着对方的准时到来感到满意
后来
疯子突然看见了什么
就扑向了街斜对面店铺的门口
带灯也跟着扑向了店铺门口
那疯子在四处寻找什么
带灯也在寻找什么
甚至有点生气
转身到了另一家店铺门口
弯腰瞅下水道
疯子也跟过来
是什么都没有寻找到吧
都垂头丧气的甩着手
再后来
他们就向街的那头跑去
一边跑一边手还在空中抓一下
或用脚在地上跺
要么穷追不舍什么东西
而一直跑的看不见了
朱子在琢磨
先前看到疯子的时候
疯子总说他在抓鬼呢
镇街上是有鬼的
他一直在撵着鬼跑呢
那么现在他们还是在捉鬼撵鬼吗
这世上真有鬼吗
人疯了可以看见鬼
人患了夜游症也可以看见鬼吗
竹子蹲下身看狗的眼
常说动物是能看到一切的
他问狗
你看到什么了吗
狗的眼光在夜里是蓝的
但狗眼里并没有一丝的惊恐
竹子领着狗也从街上跑过去
跑得很快
又尽量不发出声响
可就是没有追上
带灯和疯子转了四条巷子
又绕到了北正街后面
和南正街前
似乎有人在爬树
那么高的树都爬上去
到了跟前却什么都没有
又似乎看见了那排房屋上有人一前一后的跳过
再定睛看时
又都不见了
竹子不相信带灯能爬高上低
也不相信带灯身手能那么敏捷
但换了夜游症
一切可能都会发生吗
竹子和狗到底没见到带灯
夜越来越黑了
他知道天快要亮了
即便带灯没踪没影
天一亮他就该清醒了
所以自己也往镇政府大院来
没想到的是
刚刚从镇街拐进到镇政府的巷口
那巷子里却走着带灯
他放慢了脚步
等着带灯进了大门
竹子最后回到房间
带灯已经安然睡下了
嘶嘶的发着鼾声
竹子就一直静静坐下
坐的全身都发凉
灶上吃饺子
大家都敲着碗去了
带灯却给竹子说
他刚才在杂志上读到一个小故事
故事是一个小姑娘去河里提水
他用竹篮子提的
提回来
篮子里没有了一滴水
他母亲问他水呢
他说 一路上
水喂了花儿喂了草了
竹子说
这啥意思啊
灯说
这过程多美妙
带灯明显的瘦
真的是削着的瘦
春天里的衣服穿上都宽松了许多
他在寻找着前几年的衣服
却突然问竹子
你拿的埙
竹子说
我没有
在哪放着啊
带灯说
记得先放在箱子里
后又放在书架子上
咱院子里
谁偷了都反感我吹埙呢
谁偷呀
谁又敢
两人就把箱子里的衣物全倒出来
又挪开了书架
头上都出汗了
还是埙不着埙
竹子说
会不会你出去拿着丢了
带灯说
我出去拿着
这些天我到哪儿去了
没去啊
就是啊
他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带灯就不寻了
坐在那里喘气
那真的是他走了
不让我吹了
竹子看着他
心里一阵酸楚
眼泪要流下来
忙蹲下身
装着还在床下面瞅
带灯说
不让我吹了
我就不吹了
听你吹
我哪会吹
熏埙又没有了
你吹笛子
你应该吹笛子
竹子说
我怎么应该吹笛子
你叫竹子吗
竹子露出眼儿
就是笛子吗
耶
我倒有个想法了
我要改名了
改成笛子
竹子改名笛子
镇政府大院里的人没一个认可
依然叫他竹子
这一天
拜灯要竹子和他去松云寺看古松
竹子想
正好去那里挂红布袋子为他去病
也就怀里揣了个红布袋子跟着去了
经过大工厂工地
带灯又提出
去看那驿站旧址吧
或许
那写着阴阳一里玉井莲
花开十丈藕如船的石刻被毁后
还有残片遗落在那里吧
旧纸上肯定是没有捡到残片
那里已经有水泥房子建起来
仍往松云寺去
坡根的河湾处寂静无声
芦苇和蒲草一人多高
竟然密密麻麻
从河湾后一直蔓延着湾浅的河滩
河滩里不淘沙了
河里的芦苇和蒲草就长得这么迅速
长疯长野了
远远的地方
有人用树枝扎编了一个牌子
好像是王采彩的儿子
也好像是杨二猫叫了一声
牌子却被划进了芦苇里
带灯突然说
今早政府大院里热闹
因为又要调整村干部了
不同派别人员都来说话
说好的话
说坏的话
当面说的
写了匿名信的
还有面对面揭发谩骂的
也有动手打架的
没有粮又满口白沫的喊叫村支书十二年不公布账了
要创世界纪录呀
还喊叫村支部把五百元的特殊党费自己花了
给八十多岁老年人代领的六百元补贴
发下来是六百元假钱
把一残疾人灾后倒房重建款两万元自己顶名领了
竹子听他说着
觉得诧异
今早上镇政府大院来了人没有啊
没有
咋能没有
我接待的他们
咋能没有
过了一会儿
带灯又说起白人堡侯干事和吴干事
说他们那么多事儿
那么低级
如苍蝇一样
啥都见过
啥都敢吃一口
吃不上了就瞎哄哄
说完了却问竹子
是不是为了玫瑰也要给刺浇水
又过了一会儿
带灯却又给竹子说起他去了一趟白土坡村的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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