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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本人的狐狸尾巴
一九三一年夏
东北大地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在兴安屯垦区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上
一支肩负着戍边与垦殖双重使命的部队正在默默耕耘
谁也不会想到
一起即将发生在边境线上的突发事件
会成为一场惊天巨变的导火索
嗯
六月二十五日
夏至刚过
兴安大地草木葱茏
驻防余公府的东北兴安屯垦区第三团哨兵在例行巡逻时发现四名形迹可疑之人
为首者自称日本农业技师
却无法出具合法入境证件
更令人起疑的是
随行物品中发现了军用地图
测绘仪器和手枪
团长关玉衡接到报告后
立即下令扣押审讯
经查
这名自称农业技师的正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情报员中村震太郎大尉
同行者包括退役曹长井杉延太郎和两名蒙古向导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
中村最终承认受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指派
潜入兴安岭索伦山一带进行军事侦察
搜集当地驻军部署
地形地貌
交通线路等情报
面对这一重大间谍案件
关玉衡陷入了两难境地
按照国际法惯例
处置外国间谍本属国家主权范畴
然而当时东北局势微妙
日本关东军虎视眈眈
与何过激举动都可能引发外交纠纷
在请示上级未果的情况下
关玉衡召集紧急军事会议
与会军官一致认为中村等人的间谍行为证据确凿
且兴安区属军事禁区
按照相关规定
外国间谍可就地正法
六月二十八日子夜
兴安区第三团驻地的气氛格外凝重
在确认中村等人间谍身份无疑后
关玉衡下达了处决命令
这个决定不仅改变了关玉衡个人的命运
更在不知不觉中掀起了历史的风暴
令人费解的是
事发后近一个半月内
日方竟毫无动静
直到八月初
日本驻沈阳领事林九治郎才首次向东北边防军长官公署提出交涉
这种反常的沉默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日方正在精心编织一张外交罗网
林九治郎初次会见代行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职务的参谋长荣臻时措辞谨慎
语气试探
他以日本公民失踪为名询问中村震太郎等人的下落
实则是在探测中方对此事的了解程度和应对准备
可惜的是
由于关玉衡在处置中村后未能及时全面地向各级上级汇报
仅越级向在北平养病的张学良作了报告
导致荣臻对事件细节一无所知
在应对林九治郎的质询时
荣臻因信息匮乏只得含糊其辞
这反而让日方确信中方内部沟通不畅
准备不足
林九治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弱点
态度立即转为强硬
他不再掩饰真实意图
公然威胁道
谁杀害的由谁偿命
日方的外交讹诈自此层层加码
步步紧逼
与此同时
日本在东北控制的舆论机器全面开动
盛京时报
朝鲜日报和泰东日报等报纸连篇累牍地渲染中村震太郎入蒙游历失踪事件
它们歪曲事实
诬称中村是因携带鸦片与海洛因遭兴安区土匪杀害
企图将一场证据确凿的间谍罪行扭曲为中国军队见财起意的刑事案
随着事态发展
日媒的诽谤变本加厉
直接将矛头指向关玉衡个人及其所属部队
污蔑第三团官兵为抢劫毒品而杀人越货
甚至在报纸上公然叫嚣必须将关玉衡枪决抵偿
并要求由兴安区赔偿一切损失
没什么
面对这些不实指控
兴安区当局发表了严正声明
指出东北长官公署早已照会各国领事
明令禁止外人进入垦区
一切私自入境之后果自负
然而在日军蓄意寻衅的背景下
这些外交辞令显得苍白无力
日本方面的行动远不止于舆论攻势
八月中旬以来
日本浪人开始在沈阳街头四处寻衅
制造事端
更严重的是
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亲自出马
以调查为名要求亲赴兴安区勘察
中方虽极力劝阻
但最终未能阻止土肥原成行
对对对
临行前
这位著名的中国通故弄玄虚
大肆吹嘘将率关东军一个步兵团进行武力搜索
以此进行恫吓
关玉衡闻讯后立即命令所属第三团及第一二团进入戒备状态
严阵以待
土肥原的兴安之行却远不如预期顺利
从抵达白城子车站起
他就感受到了紧张气氛
本人及其随行人员受到了严格的检查
当他提出派兵保护的要求时
被屯垦公署总办高仁绂以本区尚无此例为由断然拒绝
在接下来的行程中
沿途的盘查接连不断
军事部署之森严令土肥原倍感压力
其收买当地居民寻找尸骨的企图也未能得逞
最终他只得悻悻地对陪同的铁参谋评价道
关玉衡鲁莽得很
一无所获的土肥原返回沈阳后
转而大肆散播兴安区部队即将哗变的谣言
领事林九治郎则配合其行动
在外交上持续施压
威胁中方若不立即逮捕关玉衡并交由日方处置
就将暂停谈判
采取行动
此时身负处置重任的荣臻陷入了内外交困的境地
他一方面未能获得中村间谍活动的确凿证据
难以在外交场上有效反击
另一方面又极度担忧兴安区部队在日方挑衅下真的发生变故
导致局势彻底失控
情急之下
荣臻于九月初十前后派遣前东北炮兵重炮旅旅长王致中以私人身份前往兴安区与关玉衡磋商
王致中转达了荣臻的意图
玉衡
千万不可把事态扩大
老荣说能拿出证据再好没有
如果拿不出来
先放你走
就说在事前出国游历去了
可把你送到满洲里
你顺便就入苏联了
只要保持兵不哗变
日本人就无所借口
这番话让关玉衡意识到荣臻对自己并不信任
他立即出示了张学良发来的电报作为凭证
王致中在看到电文后态度大变
当即表示
这倒占得住理了
你有这样把握
何不出而折冲外交呢
咱们都是老同事
我还能给你窟窿桥走吗
荣参谋长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我可以代表他签字给你
站在一旁的关玉衡妻子忍不住插话
走苏联是上策
到沈阳折冲外交
日本人不讲理是中策
可要是哗变全团皆带家属谈何容易
乃是下策
关玉衡经过深思熟虑
最终选择了中策
他慷慨陈词
我取中策
我所办的案子件件有据
宗宗有理
只要将原始证件全部调来
我就去沈阳对质就是了
如果日本人蛮不讲理
我相信我团官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以给荣参谋长打电报
赶紧向张副司令长官调取中村震太郎间谍活动证件
我一定到沈阳对质
与此同时
林九治郎在沈阳对荣臻实行最后通牒
一日三次抗议
胁迫道
你不叫日本出兵
你自己出兵解决
迫于巨大压力
荣臻只得派遣宪兵司令陈兴亚率领一个宪兵团
大张旗鼓地开赴兴安区佯装缉拿关玉衡
以期暂时平息事端
然而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
此刻的关玉衡与王致中早已悄然抵达沈阳
嗯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六日
在炮兵总监冯秉权的接应下
关玉衡被秘密安置于沈阳小津桥的冯私邸暂避
也正是在这里
他见到了北平派来的刘多荃统带
并亲自查验了其送达的有关中村间谍活动的所有铁证
其时沈阳城内的局势已异常紧张
南满站商埠地一带日籍浪人与汉奸活猖獗
谣言满天飞
盛传凶犯已被押解进城并投入监狱
日本新闻记者携带着相机四处搜寻关玉衡的踪迹
守备队亦频频冲击中国监狱
肆意滋扰
九月十八日
关玉衡在冯宅中整理着中村间谍罪证的复印件
准备与日方对质
窗外沈阳城的秋夜格外宁静
但这种宁静中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没有人知道
几个小时后柳条湖畔的一声爆炸
将彻底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历史的洪流奔腾向前
中村事件最终被淹没在九一八事变的巨大阴影中
关玉衡与他的同僚们为维护国家主权所做的努力
也随着东北的沦陷而鲜为人知
然而这段往事却以其独特的方式记录了一个民族在危难时刻的挣扎与抉择
当中村事件的余波尚未平息
更大的风暴已经来临
关玉衡和他的同僚们不会想到
他们正在经历的不仅仅是一起外交纠纷
而是一个时代终结的开端
在历史的长河中
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存亡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共同书写着那个特殊年代的悲壮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