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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领衔播讲
浏览人听书荣誉出品
第三百五十四集失望之极的公孙珣
没人知道刘宽给公孙珣留下了什么遗言
因为当日晚间
宿在孟津渡口的公孙珣在独自看了数遍遗书之后
便干脆一把火烧了书信
第二日
他依旧留在孟津
却却连番尚书不止一待传司马之遗诏
二为郭典请封
三请见天子
书至
天子许其所请
特召其入洛面圣
这次相见
天子选在的濯龙园
也是大名鼎鼎的西园
因为不是在殿上
所以公孙珣只是撤去佩刀
便从容步履入内
然后见到了天子
有意思的是
坐在亭中的天子身穿便服
身边只有一个站着中黄门蹇硕
算是有名有姓之人
其余的
便只是寻常宦官与宫女
很显然
这一次相见
对天子而言
无疑是用了心的私下相对
免礼吧
只是私下相谈
我也不称朕轻
也不必拘束
且入亭中来坐
臣 谢过陛下
公孙珣面无表情
并未做任何推辞
就干脆上前入内
落座在天子对面
然后便直身抬头来与对方四目相对
这是二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至于是不是最后一次
那就不知道了
公孙珣仔细看去
第一感觉就是这位比自己稍大一些的天子容貌颇为消瘦
然后气色极度不佳
俨然是沉溺于酒色多年
多少有被掏空了的感觉
不过其人到底还是中上之人的容貌
算是有些清秀的意思好的
而且
公孙珣还知道
这位天子自幼受刘宽杨赐等人的悉心教授
单以经学而言
底子比他这个半吊子还厚
而且还极擅长作赋
昔日在鸿都门学
多有作品传出
算是个有才之人
当然了
如今看来
他不仅擅长作赋
更擅长加赋就是了
二人相看了一会儿
然后天子率先开口
请
专门上书自请入洛
可是有何打算
臣请赐和内首诸事纷扰
近日恐难领实职
我知道了
刘松也上书说了
故太尉生前有言
要将身后事全权托付于你
而郡守有守土之责
不可轻易离境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准了
也不给你虚职了
且等丧事后
再与你加官论职
谢陛下
公孙珣微微欠身
并未多余言语
二人上来一问一答
亭中便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之中
隔了好大一会儿
天子方才继续言道
卿之前还有一奏
郭典既然已经确认殉国
自然要予以加封
我已吩咐中台处置
陛下明鉴
被人嘲讽为鲁哀公之流
所谓生于深宫之中
长于妇人之手
未尝知哀
未尝知忧
未尝知劳
未尝知惧
也未尝知危
如此人物
也能称明鉴吗
哼
天子张口即来
俨然是学识丰富
公孙珣知道对方是在说什么
之前加赋以后第一个出声反对此事的庐江太守陆康
就在自己的奏折中
直接将眼前这位天子比作是历史上的鲁哀公
而天子自己所言
更是历史上鲁哀公的典型评价
怎么说呢
公孙珣是很想点头说一句
嗯
你颇有自知之明
但终究是保持沉默
而这
已经足够表明态度了
天子见状
嗤笑一声
居然没有生气
请
真是边郡将门之后啊
公孙珣依然不言清
代呈的司马直谏书我也看了
既然各地多有困难
这确实不敢催逼太紧
我已经下诏暂缓催缴修宫钱了
公孙珣第二次认真打量起了这位天子
之前因为对方大度而产生的惊讶
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司马直拼死一谏
居然只是暂缓催缴
不知道若是那位吞药自杀之人还在此处
那是不是还需要他来叩谢天恩呢
简直荒谬
卿所奏三事
我已经都准了啊
我也有疑问
想听听卿的肺腑之言
陛下有垂询
做臣子的自要实言以对
据我所知
天下间的世族豪族
其实并不缺钱
如卿家
我幼时在安平就听闻安利号的大名
还买过卿家的东西
可为何连卿也要拖延修宫钱呢
陛下
若臣以私产充河内
修宫钱怕是今日交了
明日便要张赵等常侍以邀买人心之名上奏罢免官职
说不定还要下狱
届时连个为臣鸣冤之人都难找
这倒也是
可即便如此
河内如此富庶
此番又没有大疫和叛乱
就真的取不出五千万修宫钱吗
卿到底是怎么想的
公孙珣并未直接回复
而是看了看立在天子身后
那个身材高大
扶首矗立的中黄门蹇硕
蹇硕被盯得莫名其妙
却也只能佯做不知
臣大概是担心郡中士民的钱
最后被朝中阉宦给贪污掉了
就在天子略显不耐烦之时
公孙珣给出了一个荒唐的答案
却又非常符合主流的回复
司马直在奏书中说
天下汹汹
各州郡都凑不起修宫钱
难道都是因为如此吗
不是大疫兵祸和时节吗
凑不起修宫钱
或许各有各的难处
天下汹汹
也并未没有豪强恣意妄为
世族腐败无度的缘故
但更多的还是这些阉宦子弟门生为祸一方的缘故
蹇硕
你听到没有
士人们总是先说天下事是你们坏的
如今连卫将军这种边郡出身
以武功立世之人
居然也说你们是弄坏的
难道真是你们弄坏的不成
蹇硕无言以对
只能下跪叩首
天子见状
愈发失笑
而公孙珣却面无表情
佯做不知
亭中
再度各自无言
我身为天子
不可擅自出宫
但我也终究不是养于深宫妇人之手的那种天子
若有机会
等河北贼患平定
便亲自回一趟安平
看一看河北局势
看看昔日家乡
到底是如何一个模样
看看巨鹿
是不是如司马直所言那般潦草
也看看赵常侍的宅邸
是不是如左车骑将军所奏的那般豪奢无度
公孙珣只是微微欠身
并未作答
天子顿时有些百无聊赖
也罢
至于眼前
请卿安心留在洛阳城
全权处置刘师的身后事
然后再做计较
至于刘师
其人年事已高
去年冬日便渐渐不行了
只能说
以他的性格来说
来去自然通泰
我已经下令朝中公议他的谥号与哀荣
你也不必过于挂怀
将来这天下
还要倚仗卿
才能重新归于安定呢
公孙珣听得此言
立即起身退后
躬身谢恩行礼
等到对方微微颔首后
便昂然出宫去了
全程都没有理会地上的蹇硕西
原本在北宫最西侧
出去后就是沿宫大道
公孙珣很轻松便在宫门前虎贲军的注视下
迎上了候在此处的几名心腹
然而
说是心腹
可实际上由于他此行来的过于仓促
韩当 魏越
杨开以及那些义腹们
都在河内北面朝歌处
而吕范等人
又要处置河内郡务
所以此时匆匆随他而至的
只有娄圭
王修
戏忠这三个而已
其余王象等
根本就没让他们过河
就算是公孙越
公孙范
此时也在刘宽家中处置事务
不在此处
嗯 君侯
这次到底是何说法
您是否已然决断如何去隐了
此番可有结果
三人匆忙上前询问
尤其以娄圭问的最快
没办法
这两日他们作为心腹
也是七上八下事知所措
因为公孙珣在看了刘宽的书信后
明显有所思量和决断
可他们却是一无所知
更不要说
此番面见天子
事关重大
君侯
戏忠也想上前询问公孙珣请见的结果
但是话到嘴边
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敢问天子何人
此言一出
娄圭和王修更是沉默不语
也是不由看向了公孙珣
问得好
公孙珣不以为然
直接扶着佩刀
边走边答
我今日方知
咱们这位天子
是位真正的聪明人
其人既知民间疾苦
又懂阉宦本质
更知道世族之虚伪
豪强之无度
三人跟在身后
不由面面相觑
如此说来
岂非是难得圣君
非也
唯独其人私心太重
只虑己身
不问他人死活
一股子聪明劲儿
全用在个人享受与恣意妄为之上
此人即便没有亡国之君的名头
也有亡国之君的实情
娄圭与戏忠齐齐冷笑
王修一声感叹
却也无言以对了
走吧
司马直一死
换得暂缓
催逼 修宫钱
我也辞去了河内太守之职
子伯
去河内召唤子衡
义公他们来洛阳城相候
志才与叔治且随去刘氏府中治丧
我为人门生
当披麻戴孝
不负恩师身前所托
三人齐齐肃容行礼
且不提公孙珣如何
到了当日晚间
有些压抑的北宫内
权宦张让却忽然再度请来了大长秋赵忠
说是有要事相商
什么意思啊
私室之内
二月袒臂
立誓之处
赵忠一时茫然不解
为何要去示
好于彼辈
如今局面
你我哪还能与对方和解呢
总要试一试的
张让无奈言道
却又将白日间
天子召见公孙珣一事
详细说了出来
听小黄门们如此描述
只怕天子心中
这些边将是动不得的
而你的侄女婿
多少是有分量的
天子本是聪明人
自然知道要安抚边将
至于今日召见
不比寻常
依我看
倒是因为刘文绕之死
天子也颇感哀伤
推情入境
毕竟天子与公孙氏的小子
都是刘文绕的正经学生
而刘文绕可不比杨赐那厮
天子万万不会对这位有恶感的
或许吧
但是司马直死谏
郭典战死
刘宽也忽然去了
天子怕是也有所触动
不然也不至于想着如此接见公孙珣
又想着去河北巡视
我们总要防着一二的
毕竟如今已经有大将军在洛阳
中枢羽翼渐成
袁绍坐养死士
心怀歹意
若再来一个
岂不是让人焦头烂额
此时却和解
怎么想都是自取其辱罢了
不过我可以试着让我族弟赵延
去见我从弟赵苞
略微示意一下
但张常侍还是不要想太多为好
已经足够了
事不成再说
关键还是要让天子离不开我们
想法让天子享乐才行
冀州那里
也要有所安排
陛下若真要去冀州
见到我家那些东西
又该如何
你想如何
我有意顺水推舟
调皇甫义真离开冀州
他不在
匪患便要复起
你我再夸大冀州匪患
天子自然不敢再去
张常侍以为如何呀
匪患
之前你在钜鹿那支族人
不就是被匪患所覆灭的吗
如何还要放任匪患呢
族侄而已
又不是我在邺州的主支
也不是在洛阳的亲近
难道一群盗匪还能攻破邺州
攻破洛阳不成
我族人广大
遍布冀州
不缺这一支
你是大长秋外朝事
你且自为之
别忘了我的托付就行
一夜无言
第二日
洛阳最大的事情
便是故太尉刘宽灵堂正式设立
并公开接受吊唁
而有意思是
负责治丧的卫将军公孙珣公开言之
刘师一生好酒
不得以俗礼相对
凡登门者
若能饮
当饮酒一觞
以浇不平之心
哀恸之意
再行吊礼
一时间
洛阳中书纷纷感慨
吊者攘攘
饮者云集
蒙师 顾太尉
刘宽弘
太祖以遗言辞河内守理丧入洛后
汉灵帝于西园亭中召见
问
天下何苦而汹汹如此
太祖曰
幸臣子弟扰之
时宦者蹇硕
立于亭外
帝顾问硕
硕惧不知所对
帝又以司马直事谓太祖曰
卿家财富钜亿
亦乏官钱乎
太祖曰
臣家中财富钜亿
却无一文与阉
宦中饱私囊
弟默然出之
既出 娄龟
王修戏忠相候于宫外
太祖愤然谓圭
等曰
今日方知上甚聪明
尽知天下虚实
但贪鄙无度
明知而不为
实无救药矣
史曰
太祖之心
自此兴矣
出自典略焉
裴松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