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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迁演播
二幺三二第四十二集
这个时候
床上的人声音低低的发话了
干什么
这家伙没睡着啊
江龙愣了一下
赶紧回答
我上 上厕所
哼
说谎都不会
拉屎还是撒尿
把灯点上吧
啊 点灯干啥
你也上厕所
给你看信
印子愤愤的说
等江龙把灯点着
伸出手来
江龙知道自己的行动被他发现了
也知道他不情愿
但是坚持的说
你让我跟你一起出来
总该知道干什么吧
万一你把我卖了
我还帮你数钱都不知道
印子黑着脸
拔下了头上的簪子
在油灯底下轻轻的拆开了信
说
你不就是要打探消息吗
我不跟你说清楚
你睡不着觉是吗
行 你看吧
江龙硬生生的接过来一看
上面全是中国字儿
他也认不全
但他认识胡子两个字儿
也是重复最多的两个字
他看不懂
不做声儿了
也不上厕所了
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睡觉了
但是他知道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他好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认字啊
一封短短的信也认不全
硬子侧了身子
嘴角弯弯的
显示出了一丝嘲讽
两个人一夜到亮都没说话
第二天在车上也不说话
汽车进城
开到了一家米店门口停下
印子下车
坐在副驾驶上的特工也下了车
两个人打开车的后备箱
那个男人拿出了一卷枕头席子
印子带他进了米店
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两个人又回来了
上车以后
车子继续往东开
到了另一个镇子
印子又从车后取出了一卷枕头席子
带着那个男人又进了一家布店
不多久又出来了
出了城
车子开的很快
转过一座山
突然看见前面的一个路口
一大团人围在一起
印子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司机马上使劲的搬动方向盘
可惜没来得及转弯
轿车就发出了一声怪响
横在了马路上
检查 检查
两个持枪的士兵拨开了人群
一边喊一一边跑着一边喊
挥手示意让他们的车子过去
印子让特工下去
你们却说我们有东西忘记带了
给他们解释解释
司机和副驾驶座位上面的那个特工跑了下去
拦在了两个端枪的士兵面前
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
江龙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车子已经发动了
扭头一看
居然是印子在开车
天哪
这个女人能开汽车
江龙仓促间只是问
呃 那
那两个人不带了吗
话音刚落
汽车已经开出去了一大截儿
敌机的轰鸣瞬间而至
赶紧下车
英子打开了车门
就地一滚
滚到了路边的山坡下
江龙还没他的动作快
转瞬间几架日本人的飞机呼啸而来
盘查的人与被盘查的人纷纷跑进了国军的战壕里
气浪又扫射又扔炸弹
杀人凶器如暴雨一般倾泻下来
气浪把攻势的顶盖都掀飞了
观音山要塞一阵大乱
两个人也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等到飞机飞走之后
江龙从泥堆里爬出来
才觉得后背疼痛难忍
反手一摸
全是血
印子倒好
被掀起的泥土盖住了
只是蹭破了点儿皮
并没大碍
再回头寻找那两个日本特务和两个国军士兵
除了地上散落四处的烂肉和断胳膊断腿
再也找不到完整的尸体
两个人一阵后怕
再看看轿车
真是奇迹
除了被飞起的石子砸碎了前窗玻璃
倒没有太大的损伤
赶快上车
印子坐进了驾驶室
吆喝了一声
见江龙已经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印子抓起了方向盘
油门一踩
就开动了飞机
不是跑了吗
江龙话音刚落
就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喊
紧接着
子弹就射了过来
打在了后盖上
乒乓作响
但是车子呼的一下
把追赶他们的人甩开了
好家伙
女人还会开汽车
这辈子
我是真是头一回看着
你怎么这么能干呢
哼 你娶了我
不亏吧
你比乔子琴还能干
英子旦旦的笑了
人比人
气死人呐
我比不过人家
命不好
人算不如天算
哎
我们不是有通行证吗
躲着中国士兵干什么呀
跟着我走没错
江龙听印子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半天才闷闷的回了句
我们中国人倒是有句俗话
叫嫁鸡随鸡
嫁狗随狗
不 是嫁鸡 鸡随
嫁狗狗随你
知道吗
应子答非所问
江龙
如果刚才死的是我
你会不会记住我这个日本特务老婆
什么话
我不要你死
但是
哎
你要不是日本特务该多好啊
没办法
已经这样了
如果不是这样
我们该多好啊
印子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江龙侧过头去看他
两行青泪从他的丹凤眼往下滴落
亮晶晶的
江龙有些心疼
伸出了巴掌要给他擦眼泪
印子却扯起了袖子
忽的把眼泪擦掉
大喝了一声
别乱动
当心翻车
说完
他吸了一下鼻子
把所有的泪水都吞回去了
江龙见他情绪反常
有些诧异
为什么要回去呀
不是说要去田家镇吗
你看能过得去吗
你不知道我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啊
我就看你走一路人送一路枕头席子
这马上都秋凉了
谁还用这东西啊
印子不再说话了
汽车沿着公路上了高岗
茫茫四顾
杳无人烟
印子这才把车停下来
来 江龙
我给你看看车上装的是什么
开门下车
印子打开了后备箱
拿出了一卷枕头席子
又钻进了车子里
把车门关上
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说 你看吧
江龙急着打开
里面却是一卷纸
每一张都画着是个长着人丹胡子的老人
见过
这是卖药的广告
江龙愤愤的扔到了脚下
说 哎呦
你们日本人也真是的
烧杀抢掠
还要到中国卖药
那个菜籽儿一样大的小颗粒
什么清清凉凉的
消暑是不错
但也不像他们吹嘘的那样包治百病吧
居然 呃
居然还往小城镇宣传
这有什么稀奇的
女人见江龙一张一张的翻看
看着看着
他发现了问题
哎
这咋有的不一样呢
见女人挑起细长的眉毛
像是两个横着的问号
江龙不问自答
有的八字胡朝上
有的八字胡朝上
有的左胡子尖儿朝上
有的右胡子尖儿朝上
你 你
你打算以后卖药去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每张图都不一样
因为它们的含义不同
让各处的汉奸为我们侦查好地形
在我们的部队进攻之前张贴出来
就能为日本军人指路
胡子指路
印子点了点头
指着那些胡子说
左右弧尖上翘
表示道路畅通无阻
八字胡左尖下弯
表示左道不通
右道通八字胡
右尖下弯
表示右道不通
左道通
八字胡双脚下弯
表示两边都不同
印子一边说着
一边一张一张的放给他看
看到没胡子的老头就说
图上面
老头子没有八字胡
就看字儿
人丹的人字上一横起笔
左脚下弯
暗示前面左拐是死胡同
往右拐道路长通
如果图相反
他的意思也相反
呃
可是如果这个人字上面那一横是条直线呢
这就说明
从图的这个地方开始
两侧都是相通的
女人说完
最后问江龙
看懂了没有
记住了没有
这一问让江龙彻底愤怒了
突然把那些纸张甩到了脚下
狠狠的践踏
哼
**的
收买中国的汉奸
用卖药的广告之路
让你们鬼子大兵可以横冲直撞
顺顺当当的残害我们
还要我们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儿
你们好毒辣呀
你们好无耻啊
不对
无耻的应该是你们中国的那些汉奸
这话就像对方一个耳光打在脸上
江龙满脸火辣辣的
他推开了车门
一步跨到了车下
指着女人说
我也是汉奸
你看我参与你们这些事儿吗
女人依然坐在车上
盯着他看
看着看着
眼睛渐渐的湿润了
压低了声音说
所以
我没有叫你送信啊
没有叫你送这些广告
我知道
你爱你的国家
我不愿意
不愿意你的手沾着你们同胞的鲜血
可是
可是我也不愿意你们的手上沾着我们人的鲜血呀
是啊
跟他出来
他什么也没让我干呢
可是
想到最近的遭遇
江龙一直没有时间问
没有机会问
因为他们就住在日本特务的老巢之中
四处都有人监视
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大
躲在被窝里悄悄说话都怕被外人听见
现在不怕了
旷野茫茫
甩个手榴弹都抓不着人
就是和女人闹起来
也没有人给他撑腰
江龙内心的小火山终于爆发了
忍不住愤怒的指责说
你为什么要把詹姆斯骗到医院
我是真的想给他治伤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望着江龙喷火的双眼
印子有几分歉意
我知道
你问我为什么要骗取影像材料
我早说过
这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为了我们帝国的安全
为了尽量保护我们士兵的生命
呸
你们士兵有生命
我们中国老百姓就没生命
就拿刚才来说
你们的飞机一阵炸啊
我们的道口就死了一片人呐
可是我的两个人不也一起送命了吗
是我葬送了他们的生命啊
印子就是倒在座椅上
蒙脸大哭
一只带血的手臂就在草坑里
那只手还半握着
像是还在开着车
小司机才十九岁啊
但是
他们要不下车去
我们也逃不了
我就是个杀人凶手啊
那
那你难道没杀我们的人吗
你从乔子琴那里取出那些东西
他就随随便便让你取出来了
女人停止了大哭
依然抽搐的说
我没有杀她
要杀他
其实容易得很
我只是让他昏迷了
也就难受一两天
醒来就没事了
你不杀他
只是为了放一颗烟雾弹
让他指证我是叛徒
是不是
这只是一部分
我也喜欢她的美丽和善良
毕竟我是在中国长大的
我对中国人是有感情的
江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跳下去
背靠着车门
面对着正在下落的夕阳
茫然的说
哎
你说
假如我们两国继续为敌
我们的孩子长大了
让他的枪口对谁呢
是对他的父亲
还是对他的母亲呢
印子跪在座位上
双手伸出车窗
搂住了他的脖子
呜呜咽咽地说
这就是我痛苦的地方啊
我早就有这样两难的经历了
养父母对我很好
我们的人到村子里去
要把我们兄妹两个人接走
他们死活不放
哥哥还是被他们拐回去了日本
那没准儿也可能是他自己偷着跑回去的呢
别乱说
几年之后
哥哥派人来接我
养父母把我藏起来了
他们找到了
居然把我养父母打死了
他们倒在血泊中
断气之前
还在呼唤着我的乳名
至今我想起来
我的心都淌血
刚才看到那两个同胞被自己人的飞机炸死了
我也差一点没命了
你说
我心里能好受
两个人的眼泪混合在了一起
打湿了印子的手背
江龙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抚摸
潮唧唧的
也心酸的说
我们夫妻
不知道还能在一起多久
女人只是伏在他的肩膀上哭
江龙的心就像是被盐水淹了一样疼痛
猛地捏住了印子的手
说
走吧
不要送情报了
不要回去了
啊
那到什么地方走
你说的好听
走哪儿去啊
我有国家
但回不去了
我的父母死了
我的养父母也死了
在这个世界上
我唯一的亲人是哥哥
江龙马上接过话来
我不是你的亲人吗
未必吧
我太清楚了
我们是同床异梦啊
刚才你说
你要不是日本人就好了
可我就是日本人
这就是说
我不好
真正联系着我们的关系的
只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你是因为这个才留在我身边的
可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叫你一声爸爸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她叫妈妈的那一天
江龙牵身过去
双手与印子的双手相握
等得到的
等得到的
我们逃出去
你现在有车
你能开车
我们开的远远的
因子苦笑了一阵儿
然后问他
能逃得出去吗
又往哪个地方逃呢
逃到日本是不可能的
在中国的土地上
哪个地方不是在打仗
不用说生孩子了
吃个安稳饭的地方都没有
那我们就去国军那儿
江龙就说
他还认得那儿不少人呢
有团长
有司令
收留他们是不成问题的
团长不是还要给他们补办婚礼呢吗
女人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担心江龙不明白
还说国民党节节败退
到国军的手下就是送死的炮灰
不是被打死就是打死别人
最后叹了一口气
说
你杀我
我杀你
何时才是个尽头啊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江龙问
那你说怎么办
还是医院好
我们往后就住在医院的后院里
安安静静的等宝宝生下来
哪怕你到医院当个杂工
治病救人
但也是高尚的事业
那个医院是朝鲜人创办的
不管到哪个国家的天下
我们都有一碗安稳的饭吃
那个医院我们还回得去吗
除非我们除掉小野
否则这家伙总是像个无常鬼一样的跟着我
除掉小野
印子心动了
低头沉思
突然发现身上全是血
叫了一下
江龙
你 你受伤了
我
我靠着你身上也沾满血迹
你难道不疼吗
女人要拉他上车
说车上有急救包
要给他擦药
背上疼没什么
最主要的我是心里疼啊
江龙不愿意上车
看着车厢里摊着的一堆广告纸
粗黑的眉毛纠结成两个墨团
你那些破纸儿怎么办
嗨
干脆一把火烧了算了
想烧你就烧吧
你不是说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我随你
印子说完
打开了后备箱
把剩余的两卷也拿了出来
把车上散乱的也抱了下来
两人就在公路边的地沟里打着了火
眼看着那些广告纸化为了灰烬
印子始终板着脸
升起的火焰给他的脸色涂了一层金光
江龙突然觉得
女人好美好美
比乔子琴还要美
烧完之后
两个人都吐了一口气
这才上了车
为江龙擦了药
然后因此又到驾驶室坐下
发动了汽车
江龙问他去哪儿
女人说
给你找个地方住下来
养养伤
我回去看看没有危险
再来接你
烧掉了那些人丹胡子
张龙轻松多了
那你不怕我逃跑了
不怕
印子开着车
目不斜视
逃到哪里
别人都当你是叛徒
只有我能证明你是人在草营心在汉
哼
谁相信日本特务
你有什么证据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它不但能证明你不是叛徒
也能证明我没有害你们中国人的意思
而且
我是在帮助你们
你等着我来找你
千万别乱跑
我都是为你好
也是为我好
更是为我们将来的孩子好
听我的
到底是搞间谍活动的
说话说一半留一半
江龙有些好奇了
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女人就是不说
进了另一个小镇子
入住旅社
路上
他们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旅舍都是板币
说什么话都不太方便
只能早早的洗漱睡觉
等天明江龙醒来
发现身边已经空空荡荡的了
到院子里看
连小汽车的影子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