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集。
晚上的羊肉锅子最终没有吃到。
因为一场灾难席卷而来。
苏清欢听到侍卫回禀说,
山体滑坡,
陆弃和小萝卜被掩埋的时候,
完全不敢相信怎么会要发生崩塌,
肯定有迹可循,
将军又不傻,
再说将军好端端去山里干什么?
一定不是的,
是不是嫣然?
到底怎么回事?
蒋嫣然掩藏在袖中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甚如有人用火药炸石头,
加上多日下雨,
山体松动爆炸的时候就将军用马鞭卷住石子扔了出去,
所以石子只是受伤,
他我带公子去,
去救啊,
去把人救回来呀,
苏清欢发疯似的嘶吼着往外跑,
蒋嫣然拉住她夫人,
您冷静一下,
现在那里情形依然危险。
苏清欢确实也冷静下来,
你留在府里照顾阿妩,
我要去看看军营那边,
让人调集所有可以调集的兵力,
即使用手挖,
也要尽快把将军找到。
现在不是最坏的情形,
发疯于事无补。
陆弃和小萝卜一定会没事的,
十几万大军难道还救不回两个人吗?
苏清欢不去想任何可怕的结果,
那些都不会有穿越,
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命运一定格外眷顾自己,
不会让自己承受那么多的。
是的,
一定是这样的。
鹤鸣,
你不要出事,
小萝卜要坚强,
娘马上来救你。
苏清欢到达山下的时候,
世子满身泥水,
头发散乱,
完全看不出昔日的模样。
他正指挥着众人一点点往外运石头、
泥沙,
每个在场的人都埋头紧张地忙碌着,
表情肃穆,
完全不顾大雨和脏污,
飞快用手扒拉着那仿佛永远挖不开的山。
刘君嗓子都喊哑了,
兄弟们,
加把劲,
将军在等着咱们。
世子看到苏清欢就跪下了。
瑾,
起来,
你表舅在哪里被埋了?
你带我过去。
都是为了救我,
所以才。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告诉我你表舅在哪里?
世子回身指着自己身后的土包,
那里已经围了满满的将士。
好。
鹤铭,
你再坚持一下,
我马上来救你。
他走到众人中间,
不顾形象,
和他们一起蹲在地上,
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地上的泥沙石块。
夜深了,
雨更急。
几个士兵护着一个火把才能勉强照亮。
苏清欢浑身被雨水浇透,
冰凉到麻木,
他的食指都挖出鲜血,
指甲被磨平。
然而他恍若不知,
丝毫没有停下动作。
娘。
听到这声音,
他精神为之一振,
激动而惊喜道。
小萝卜。
娘是我,
我是小老虎。
阿妩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她扑过来,
一边哭一边道。
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着你一起等爹爹和小萝卜回来。
好。
苏清欢泪流满面,
可是在雨水中根本分不清楚是泪还是雨。
和明小萝卜,
快点找到回家的,
咱们一起回家,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好不好?
怎么带阿妩来了?
风大雨大,
阿妩若是生病了怎么办?
既然来了,
他已经不指望小老虎松口回去。
他骨子里的倔强和苏清欢一模一样。
蒋嫣然垂下眼眸,
大雨顺着她白皙的面庞流下,
会在尖尖的下巴上滴答滴答往下落着。
他说,
如果这是最后一面。
我不想阿妩错过。
当年,
他就是因为种种原因,
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这是他一生的遗憾。
你。
世子怒不可遏。
蒋嫣然却站在风雨之中,
风骨如高山松柏。
世子。
现在应该有个人站出来考虑最坏的情形。
他放目望去,
伸手指着无边无际的人海。
这些人。
今日,
为将军奔波,
为将军痛哭。
他日便可能沦为他人工具,
甚至对夫人和阿妩刀剑相向。
世子定定地看着他。
蒋嫣然却很艰难地迈步往苏清欢身边走去。
在他身旁跪坐在泥水中,
一言不发,
只默默地用双手往外扒拉泥土。
其实他知道世子是一个理智的人。
他今日失态,
更多的是因为内疚。
陆弃保他而让自己陷入了险境。
蒋嫣然也知道,
说完这些话,
她在他心里会变成更加冷漠冷血之人。
可是,
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也希望将军回来,
那是他亲舅舅,
更别提小萝卜就像他自己的孩子一样,
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主持这一切,
不管陆弃是死是活,
剩下的人都要活下去,
十几万大军团团围住这山头。
子时将近的时候,
雨停了,
陆弃父子终于被挖出了娘。
小萝卜带着哭腔喊道。
他被陆弃圈在身下,
安然无恙,
而陆弃维持着守护的姿势,
却没了声息,
头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
苏清欢疯了一样上去摸她的脉搏,
当他摸到微弱跳动的脉象时,
几乎要跪地感谢老天。
可是陆弃伤得太重了,
来人抬担架,
来,
快快将军府。
深秋早上的第一缕阳光射进院子里,
照在几十个浑身狼狈却面色焦急的彪形大汉身上。
他们个个都是陆弃手下的重要将领,
身经百战,
历经鲜血洗礼,
出生入死亦可谈笑风生。
但是现在个个心如擂鼓,
几乎不敢大声喘气。
蒋姑娘怎么样了?
看到蒋嫣然从屋里出来,
刘君临立刻上前问,
眼睛几乎要把他瞪穿一般,
蒋嫣然身后的红叶端着一盆血水,
看着便让人心里忐忑。
不知道将军没有醒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那怎么办?
你快和夫人一起想想办法。
您以为有办法,
夫人会保留吗?
刘将军,
还是先回去料理好军中的事情吧,
您在这里除了添乱,
帮不上任何忙。
苏清欢眼底充满青黑,
站在陆弃床前看着他。
她躺在那里,
紧闭着眼睛,
盖住了她浅棕色的眸子。
他的头被石头砸伤,
现在裹得严严实实,
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
一定很疼吧,
娘爹为什么还不醒?
阿妩在这里守了一夜,
中间哭着哭着睡过去,
然而短短一刻钟后又哭着醒过来。
娘,
我做噩梦,
梦见爹和小萝卜背石头。
阿妩揉着眼睛,
忽然意识到噩梦其实都是真的,
大哭起来。
苏清欢没空安抚她,
蒋嫣然把她抱到一边,
温柔的劝她,
爹爹那么喜欢阿妩,
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
他只是太累了,
所以需要多休息几日。
小萝卜呆呆的站在一旁,
从回来到现在,
他一言未发。
天亮以后,
苏清欢让蒋嫣然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休息,
所以蒋嫣然出去后,
紧跟着的就是阿妩和小萝卜。
阿妩拉着小萝卜的手,
缓步走了出来。
他腰背挺直,
紧紧握住弟弟,
纵使满脸泪痕,
却用坚定的声音道,
我爹会好的,
肯定会好的。
那些将士们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都让他回去歇着,
不用管大人的事情。
阿妩领着小萝卜回到自己院里,
大人似的让丫鬟们打水来,
有些笨拙的帮弟弟擦洗换衣服。
谢谢姐姐。
小萝卜木木的说道。
阿妩把一盘桂花糕推到她面前,
你饿了吧,
先垫垫肚子,
厨房很乱,
姐姐应该已经去了,
等一会儿才有热饭吃。
小萝卜拿起一块塞到嘴里,
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却泪流满面,
阿妩眼圈里有泪花闪动。
一夜之间,
他仿佛长大了。
她是姐姐,
要照顾好弟弟,
照顾好娘亲,
不让昏迷不醒的爹爹担心。
她挥挥手,
让众人下去抱住小萝卜,
像蒋嫣然每次在她受了委屈劝她那般劝道,
你想哭就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我不哭,
好吧,
其实是我想哭了。
可是现在我哭的话,
没人有空理我,
我就不哭了。
小萝卜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这糕点不好吃,
不甜不香,
味同嚼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
可就是想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小萝卜,
你不要难过,
爹爹出事和你没有关系,
娘和我任何人都不会怪你。
小萝卜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像被点了全身的穴位一般,
定定看向只比自己大一岁多,
平时只会欺负自己让自己背锅的姐姐。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爹爹不会出事的。
他在山下说了这句话,
以为没人听到,
没想到却被姐姐听见了。
阿妩看着她,
再次肯定的点头,
目光坚定而宽和,
如果是我和你在一起,
我也会像爹爹一样保护你,
如果我出事,
也不会怪你,
因为你是我弟弟,
爹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你的,
我也愿意,
我和娘都愿意,
所以没人怪你,
你没事,
我们都很高兴,
如果爹真出了事,
以后就剩他们和娘了。
他们还要活着,
还要好好的活着,
才对得起爹,
才能不让爹担心陆弃昏迷不醒,
苏清欢找来世子商量。
经过最初的难以接受,
事发几日后的现在,
他心绪已经很平静。
你表舅虽然遭此大难,
但是好在现在还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他何时能醒来。
但是心里还是感谢老天爷没夺走他。
明日,
西夏就要来议和。
军中的事情,
你和刘将军、
杜将军他们商量着处理吧。
好好替你表舅守住地虎军。
那是她这辈子的心血。
等他醒来。
你要给他一支更强大的地虎军。
世子看着苏清欢瘦削的面庞,
咬咬牙答应。
好。
我带着小萝卜去经营。
府里的事情,
娘照看着。
您。
您照顾好自己。
等表舅醒来。
也不想看到形销骨立的您。
我知道。
他舍不得我。
不会离开我的。
他只是太累了。
需要休息一段日子。
我等他。
我们各自做好该做的事情。
等他醒来。
阿妩从书院退学,
每日跑到苏清观这里,
学着他的模样,
为陆弃按摩,
放松肌肉,
帮他擦洗,
和她絮絮叨叨的说话。
苏清欢让她继续回书院,
他说自己本来就是去玩的,
现在玩腻了,
不如在家里陪着爹娘。
世子爷,
蒋姑娘求见。
世子准备好明日和西夏接洽之事后,
回到府里,
已是子时。
听到蒋嫣然找他,
知道他应该是一直派人守着自己,
定然是有要事说。
让他进来。
蒋嫣然进来行礼后,
直入主题,
我今日有两件事情,
找世子第一将军出事实在太蹊跷,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那日大雨倾盆,
想要点燃火药何其不易,
可是偏偏在那时候,
有人冒雨花费大力气炸石头,
其中蹊跷,
还望世子查明。
这些我也知道。
而且你应该知道,
我也会想得到是,
所以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我想说,
世子的父王怕是有很大的嫌疑。
世子沉默,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深,
蒋嫣然恍若未觉,
继续道。
第二,
凡是讲究师出有名,
名正言顺。
世子不是将军的儿子,
想要掌管地虎军,
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呢,
所以我可以和夫人提,
让你和阿妩定亲,
不可能,
世子断然拒绝,
他和阿妩之间应该一切水到渠成,
不会趁此危机走捷径,
扭曲未来的路。
我只是建议,
既然您不同意,
那也就作罢。
但是若将军出事,
真是镇南王所为。
您最好想想应该如何自处。
蒋嫣然说完这些话便离开世子,
望着无尽的黑夜,
陷入了沉思,
世子夫人,
让您过去。
虎牙的话打断了世子的遐想,
是表就行了。
没有。
走吧。
他进去的时候,
床上的幔帐已经放下,
只能借着灯光隐隐看到里面躺着的身形。
苏清欢坐在桌前等他。
见她往床上看。
虽然你表舅没醒。
但是我也想让他知道白天黑夜。
晚上都替他放下幔帐。
他口气平静,
仿佛陆弃只是睡着。
世子看着她面上的憔悴之色,
不忍说破。
如果这样的逃避能让他好受些,
就这般想吧。
毕竟陆弃的情况堪忧,
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苏清欢不知道还要煎熬多久,
世子在他对面坐下。
娘,
您找我这几日军中还好吧?
一切都好。
娘不要担心,
明日战北霆带着西夏使团来,
你心里可有章程?
苏清欢问,
伸手给他倒了一杯水,
太晚喝茶不好,
还是喝点蜜水,
按照表舅的计划来。
表舅提出要五百万两银子,
三万匹骏马。
西夏永不入中原。
嗯。
永不入中原,
也就是说说而已。
毁约之事,
西夏做了不止一次,
最重要的还是要银子、
宝马这些东西不仅能帮助自己,
更能抽空西夏的血,
让他们短期之内无法恢复。
但即使苏清欢这样的小白也知道不可能一劳永逸,
这只能求得十几年甚至更短时间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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