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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二百六十四集
对卢智拿出芸娘的遗书遗玉并不奇怪
韩厉让人送到怀国公府的东西
卢智昨晚让她看过一些
除了那块玉璞外
还有一些红庄和朝廷不为人知的事情解释
那些消息的价值恐怕就十倍于现在戴在她脖子上的美玉
因此才让她有种韩厉是在用这些金不换的秘闻来当做聘礼的可笑想法
然而她只是仔细看了那封遗书
别的东西都没有细究
就在卢智刚才开口之前
还不知道原来她幼时的痴傻和卢氏的早产也同丽娘有关
看似是因为对房乔和安王怀恨在心才走上绝路的芸娘
竟然在那一首短诗里面用藏叙的手法道了一句丽娘害我
本以为是因为颠簸劳碌才会早产的卢氏竟也同丽娘有关
这个女人到底做过些什么
就连貌似对她了若指掌的房乔都有不知情的时候
满脑袋疑问的遗虑忽视掉面具男子时而投来带些探究的目光
继续从窗洞中看了下去
丽娘刚才还沉浸在被房乔利用了十几年的打击中
听到卢智突然出声质问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她愣愣地对上房乔投来的目光
那双平日温文的眼睛
片刻前还是歉意和无奈的眼神
此刻却尽是隐忍
她心中咯噔一跳
想要开口替自己辩驳
却怕越抹越黑
殊不知她眼中的闪躲已经透露一二
房乔就这么盯着她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
虽只是短短一刹那流露出的惊慌和闪躲
也足以告诉他答案了
这身形消瘦
两鬓有些斑白的男人站在厅中
面上不显
心中却在翻腾
被袖口盖住的双拳紧紧的捏在一处
脑中一片混乱
他知道她同韩厉那一方有联系
还是在卢氏离开的半年后
因着芸娘的遗书
他压根儿就没怀疑过丽娘在此事上有所插足
而是将矛头完全对向了韩厉
这么些年
他在明知这个女人并非表现出来的温良的情况下
依旧待她如斯
虽说是有着从她身上调查线索的原因
但又何尝不是因为卢氏母子离去后
她在自己最孤单的时候陪在身边
和自己共同承担了那份沉甸甸的秘密
这份情谊是无法当做不存在的
然而他待她如斯亦是有前提条件的
那便是她的所作所为不能踩踏到他的底线
怎么
不敢问她
还是根本就不用问
我方才同你说了那么多的恨
可你知道吗
十三年前的种种恩怨
这些年来我的恨意是从何而起的
我告诉你
是因为芸娘那个女人的死
那天晚上你那一剑刺去了咱们的父子情谊
你将我打飞的那一巴掌
打出了我的恨意
卢智斜着身子弯了只腿翘着
一肘搁在扶手上
手背托着下巴
看透房乔内心的挣扎
那张清秀俊逸的脸上因为笑容的古怪徒生出几分妖异来
他嗓音刻意放得很轻
带些诱导的缓缓道
你自己也清楚吧
若是芸娘不是在那时候那种死法
一切也许都会不同
你会稳妥的送我们到别院去暂避
当时在尘埃落定之后
儿女环绕贤妻在侧
而不是像今日这般变成整个长安城茶余饭后的笑料
等你老的那日
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
你说当年种种是芸娘的错
是安王的错
是韩厉的错
前面两个人早就死透了
韩厉你抓不到他
如今还有一个错的人
害得你妻离子散的人
她就站在你面前
你待如何
房乔听了卢智的话
脸上再也挂不住
当即便沉了下来
若说当年最让他后悔到呕心的事
那便是没有看顾好
出了芸娘这么个意外
才让他本来稳稳当当的安排出了差错
最终无法挽回
可人死不能复生
他便将怒气都转移到了同芸娘之死有关的韩厉身上
这么些年过去了
如今却被告知他怨恨了十三年的罪魁祸首之一
正是陪在他身边十三年的女人
尽管理智告诉他卢智是故意说这些给他听的
可在感情上他却没办法压下此刻的愤怒和难堪
事到如今
他已隐有所感
自己恐怕是被韩厉
被那个他最不想被比下的男人当傻子看了十三年的笑话
丽娘敏锐的觉察到房乔的变脸
心道不妙的她再顾不得会说错话
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
老爷
你莫要听他胡说
这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丽娘的死怎么会同我有间
这承认自己是同韩厉有联系
可那也是在大夫人离家之后
一时迷了心才会做错事
被他拿了把柄要挟一错再错
我不敢求你谅解
可你要信我
我知道夫人少爷于你是有多重
怎么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
老爷
你要信我
芸娘的死真的同我无关
你
你说句话呀
已经十有八九确定此事和她有关的房乔见她一副死不承认的模样
绷着脸将手里捏着的当年韩厉不曾给他看过的芸娘的第二张遗书摊给了她
忍着怒气道
白纸黑字写着丽娘害我
你
你要我如何信你
一首短诗
在房乔的明说下
丽娘看了看便发现各种玄机
刚才还哭不出来的她眼泪唰的一下便潺潺流下
缓缓低下头
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期期艾艾的哽咽道
我
我知道自己从没被你放在心上过
只是这一首来路不明的诗
你便怀疑是我害的人
半点都没有信我的意思
我这十几年来的痴心和相伴
却换不来你丁点的信任
如此我还活着做什么
就在房乔听着她哭声哀语
眼中露出一抹挣扎之时
她却突然硬声低喝了一句
他肩膀一松
便见眼前的人转身向后左面那道光秃秃的墙面冲去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抓
却不及她跑得快
只能眼睁睁的瞧见她一头用力撞在了墙上
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后软软的倒在地上
丽娘
房乔呼吸一滞之后
才慌忙跑上前去将人扶起来
可把她翻了个身子搂在怀里
触目却见一片的血红
丽娘 丽娘
连叫了几声没见她应
他手指微抖的探到她鼻下
尚在的呼吸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她头上仍在流的血却让他整颗心又提了起来
勉强镇定着扯下衣摆盖在她伤口上
咬着牙把人抱了起来就要往屋外冲
可一脚踹上屋门
却是纹丝不动
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快叫人来开门
房乔扭头怒吼道
门前是心急如焚的怒吼的父亲
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却是托腮轻笑的儿子
就好像刚才那么大个活人撞墙自尽是多么有趣的一个笑话一般
客厅内此情此景真怪异到了极点
来人啊 开门
快开门
见卢智神态
房乔顾不得怒
怀里抱着人
脚却不停的踢着门板
空荡的客厅里一片哐当当的响声
卢智听着在耳中就着那急迫的声音
看着墙上的那块血红
将手中茶杯里最后一口茶水饮下
放在旁边的几案上
笑声停下
瞥了一眼里卧的窗户
道
我还有话没说完
出来帮她止血
房乔虽着急
但神志还在
听见卢志这么说便扭头去看
但见从他进屋起就紧闭着的卧房响起吱呀的拉门声
那深灰色的门帘被撩起
从中走出一名身着月白
面带黑白双色面具的男人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名束发无髻面色复杂的少女
遗玉披散着头发坐在被搬到客厅里的软榻上面
背后拥着软背
脚边是暖暖的火炉
身旁是伸臂半环着她正递水给她喝的卢智
如果不是几步之外冰冷冷的地面上
一个男人正抱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让另一个男人为她处理伤口
那他简直就要以为喝了手上这杯水
她便可以上床睡觉了
说实话
刚才在屋里看着丽娘哭哭啼啼的
她真是半点感觉都没有
可是在丽娘撞墙之后
却陡然升起一股同情心来
担惊受怕的跟着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十几年
一朝拆穿说破
竟是只有借着撞墙寻死
拿命去博那男人的同情
看着房乔眼里露出的担忧
遗玉暗自叹息
好歹她是博赢了
十三年不是十三天
就是养条狗也会有感情的不是
怎样
死得了吗
卢智拿过遗玉喝空的杯子放在一旁
出声询问
站起身子的面具男子
对方正用方巾擦着手
道 无妨 死不了
听着两人这云淡风轻的对话
房乔脸色黑下
殷丽娘的血好歹是止住了
他便没了刚才的慌张
抬头对卢智道
抬头
把门打开
房大人无需着急
令夫人确实无碍
面具男子好心劝道
将用来擦手沾了血迹的方巾丢在地上
走到屋里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她这还昏迷着
又流了那么多血
怎会无碍
房乔一脸荒唐的看着他
你去撞一下墙
你也流血
遗玉小声嘀咕
房乔是没听见
那面具男子却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快开门
卢智听到房乔用着强硬的口吻让他开门
语气平淡
说出来的话却是霸道
我的话没说完
你们哪儿都不能去
房乔因刚才着急踹门时候听见他的笑声便大动肝火
方才压下又被他一句话成功的挑了起来
寒着脸沉声训道
你这还有哪里读书人的样子
读圣贤书
知人情事理
这人命在你眼中就如此轻贱不成
这倒是父子相见以来
他头一次对卢智发火
卢智笑而不语
遗玉和不乐意自家大哥被训
紧挨着房乔话落
微微蹙眉接道
人命轻贱
房大人这话还是留着回家对你夫人说去吧
见事情败露
无颜之下不顾死活的去撞墙的人是她
是我大哥拎着她的脑袋往墙上撞的
你凭什么冲我大哥发脾气
自那次在丝绸铺子和遗玉闹了一次后
房乔只要是见着她就不免生出些避让之心
他并不是个没火气的水人
只因面对着一对儿女
他总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用来对别人的法子无论软硬到了兄妹俩这里就会全然失效
可眼下正在气头上的他听了兄妹两人一前一后的冷血之言
许是方才同丽娘摊牌
加上时隔十三年才发现芸娘之死的蹊跷
难堪和愤怒同连日来的不顺全积压在了一处
面对着这对兄妹再难保持冷静
蹲在地上抱着人的他抬头盯着遗玉厉声呵斥道
我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们的生身父亲
你们身上淌着我房乔的血
没有我
这世上便不会有你们的存在
一句话喝完
他因恼怒喘着粗气
胸前上下起伏
听了他的话
遗玉缓缓收敛了面色
心下微凉
明显的察觉到环着她的卢智身形紧绷起来
扭头看他侧脸扭从那只被灯光折射的眼中窥见了亦如那日在房母病床前的阴沉满溢
这世上便不会有你们的存在
遗玉胸口一闷
房乔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脑中数道画面掠过
卢家祠堂前卢智伤疤可怖的背脊
五院艺比领奖金漆木刻时的风光无二
密宅血夜的惊心动魄
龙泉镇初见房乔时一家人的泪水
魏王府中秋宴上的前突后变
高阳生辰那晚的忍辱苟且
龙泉镇的平静和乐
赵镇外小树林前的逃脱
靠山村外赴京远去的兄弟背影
最后画面定格在八年前
在所有的一切开始之前
一株老树下睁眼那一刹那
青黄的麦田
连绵的群山
一轮红日东升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世上
是为了得过且过混混度日
是为了看着那些恨意却任由它们滋生
难道不是为了找寻上辈子不曾得到过的幸福
不是为了让他们一家四口变得更幸福吗
这闪现在脑海的种种念头不过只是一瞬间
他遗玉却仿佛感到时间静止了很久
身体先于卢智动弹之前从软榻上起身
不高的个头却足以在此时俯视蹲在地上正在含怒看着他们的那人
不知是否纱灯光照的原因
她的目光比起以往要更亮堂几分
清脆的声音也更沉着清亮
骨肉之情
生养之恩
那些东西早在你决心拿我们成全你的大义时
便由你自己抛弃了
你记住
我们活着
但是与你无关
这几句话她说的认真且冷静
不是气话
也不是刚才卢智那种故意的挑衅
却恰恰戳中了对方的骨心血奴
于水当日在龙泉镇房乔便是这样强调
这时恼羞成怒
竟又拿了他们无法抹去的血缘关系来说事
殊不知
先漠视这份血缘的不是他们兄妹
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