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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集
下衙后
董学成早早的回到了家
问家人道
少爷回来了吗
这个少爷指的是他的长子
礼部仪制司主事董康
董康的妻子孙皎是庆国公孙显的嫡女
而东阳侯陆震的妻子
恰恰是孙显的妹妹
孙皎的姑姑
当初结这门亲的时候
董学成一家并不情愿
这小两口是背着老两口私定终身的
董康非要娶孙皎
父亲不松口
他就谁也不娶
父子两个互不让步
倔了好久
后来承庆十五年秋天
因着六皇子落水身亡
先皇只余一女
宫中再次开始选秀
庆国公孙显亲自登门送上重礼
拜托他同意小两口的婚事
董学成一来被他的爱女之心打动
二来也看不得儿子自打得了选秀的消息之后悲愤欲绝的落魄样貌
便松口同意了这门亲事
现在想来
真是世事难料啊
董康早就回来了
他是五好青年
从小就喜欢黏在家里
娶妻之后便更是如此
除了去礼部上班点网
就是在家中折腾
把夫妻两个住的院子整的跟人间仙境似的
屋子的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
花架子搭了满院子
串串的紫藤花开
董康坐在花架子下面的石桌边
拿着刻刀教九岁的长子刻印章
董学成叹了口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和顾缉是同病相怜
都只能指望孙子了
董康看见父亲来了
大吃了一惊
父亲
另一个童音喊道
爷爷
董学成笑着问了孙子几句课业
让他退下
坐在桌边一脸肃穆的对着儿子说道
今日殿试出了一位敢言之人
董康听完父亲的话
吃惊的道
陆诏
他看着挺稳重的
怎么会如此莽撞
他可不是莽撞
董学成下了口茶
刚好看见孙皎端了新茶和点心过来
对媳妇点点头
说道
你抽空回一趟娘家
别的也别说
就告诉陆诏
他被陛下钦点了探花
探花
孙皎惊喜交加
啊
别的大人没有意见吗
董学成笑了笑
又不是状元探花
能有什么意见
这一点面子都不给陛下
那还了得
孙皎行礼退下
去急急忙忙的准备了
董康看着父亲
可是陆诏要被重用了
难说
董学成沉吟道
看着是说土地兼并
内里这事啊
还关系到吏治
动一发而牵全身
一个不好就会出大乱子
就看陛下心里的主张是什么了
董康面色难看
难道要变法
自古以来
哪个变法是好相与的
这好好的太平盛世
变什么法
董学成叹气
哎
现在是太平盛世
不代表永远是太平盛世
从道理上来说
陆诏的见识是没错的
只是他虽然是正确的
却不代表能安然无恙的进行下去
这里头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陛下心急了呀
和董家父子一样
此刻无数的人谈论着陆诏在殿试上的言论
他的那些话好似投进湖水中的石头
掀起了波澜无数
两天后
殿试榜文出告
陆诏赫然排在一甲第三名
探花郎
探花郎的喜讯传到了东阳侯府
整个府里都沸腾了
太夫人亲自下令要大摆筵席欢庆三天
还亲自领了陆诏去后园的小祠堂向陆云的牌位汇报喜讯
侯夫人孙氏忙的比陀螺还晕
深恨自己为什么没早早娶一房儿媳妇过来帮忙
逮着陆诏就问
哎呀
你娘他们什么时候到
后院的妇人们忙的是锦上添花
前院的男人却在喜庆中多了几分保留
陆诏的殿试言论下去
女帝和内阁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照常理安排事务
似乎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可陆诏探花的荣宠又是明明摆在那里的
昭示着女帝不会永远沉默下去
这样的等待是最心焦的
各方面的势力开始动用人脉
企图查探内幕
茂国公世子
御林军统领王安园找到了御林军中的一位左郎将叙话
此人是他的心腹
在和副统领秦肃的争权夺斗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今不比往常
宫里的消息啊
难打听的很
该郎将坦言他的难处
陛下给内廷下了旨意
凡是有意求娶宫女的
都可以去尚宫局登记
秋天的时候酌情统一发放宫女婚配
尚宫局设了个大牌子在那里
一年四季任何时候都接受登记
宫里的宫女个个识字
谁求娶了谁一眼就能看见
王安园吃惊的说道
一年四季都挂在那里啊
是啊
该郎将叹气
哪个男人不讲究点脸面
那大牌子挂着
全后宫的人都能看见
这么一来就和下定差不多
万不能始乱终弃的
哄哄女孩子没什么
娶回家就汪安元成了脸色
只怕这些男子为了面子
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名字终日被人观赏
女帝这招的确狠毒
莱文将继续叹气道
哎
现如今想求宫女们传递点消息啊
她们开口就是
妾身又不是大人家中之人
为何要替大人办事啊
倒是求着帮助照顾宫外家人的还顶些用场
王安园脸色不虞的送走了该位郎将
京中勋贵之家最近的情形都一样
宫中的打探没有成功的
男子们的担忧丝毫不能影响女人们的兴奋
一甲游街的日子到了
陆诏自从诞上了太花郎之后
郁闷得事情一件跟着一件
先是在候府祭拜陆云
人人讨好太后
夸耀大老爷终于有了个好儿子继承香火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之后的琼林宴还好
是社交属于他的擅长
再后面的身披红绸打马游街则就是他厌恶的了
原因无它
来来往往的人都夸赞他有乃父之风
顺便回忆陆云当年在街上被女子围观的盛况云云
状元郎罗士涛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虽然也是一表人才
却架不住年纪在那里
有妻有子
在这个时代属于中年人
众人最多赞叹一声有气质有风度
榜眼马致忠虽然也是二十多岁
可惜长的比较丰润
脸圆圆的一团和气
唯有陆诏
年方弱冠
风神如玉
锦袍佩绶
哪怕淹没在人群中都会不自觉的绽放光彩
更何况是打马游街
嗯
京中的女子们兴奋而狂热的用眼神追随着他
在打听到探花郎未婚的时候
忍不住一阵兴奋
在听见他已经定亲之后
又忍不住的捶胸扼腕
大喜大悲皆因一人
才学这东西百姓们看不见
但他们看得见陆诏的俊脸
偏偏他又是这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于是人们自发自动的将他的才华凌驾于三人之上
年轻 英俊
出众的才华
尊贵的家世
光明的前途
陆诏身上的光环满足了任何一个未婚少女的幻想
至于他父死母改嫁的瑕疵
在女性特有的柔情下
反而成了加分的魅力
杜婉在来到京城后
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
无论是哪家的闺秀
只要一听说她是陆诏的未婚妻
那眼光立刻就变了
妒忌 羡慕 失望
不屑等等
在这种氛围里
她有了一种紧张感
她的未婚夫婿
在被众多女人寄予度婉的紧张没有人注意到
这次来京的只有杜家夫妇和嫡子嫡女
大儿媳
小儿子
两个孙女以及姨娘等人都在老家
派上用场的女眷只有杜夫人一个
她在京中又要收拾新宅
又要忙着筹备婚礼
忙的是团团转
杜家的男子们则另有它事
为什么在殿试上说那样的话
杜悯一脸严肃的在书房问出质问
陆诏垂头不语
可是有人在拉拢你
杜悯一针见血
你刚刚入仕就招惹朋党
怎么这么糊涂啊
陆诏抬头
眼神清亮
大表哥
我不会站错队的
你不用担心
你说什么
杜悯震惊
你真的加入朋党了
是谁
哪个阁楼
他略一思索的说道
林阁老
虽不中
亦不远亦
陆诏依旧不语
杜悯气了一会儿
终究只得释然
算了
你有你的打算
林阁老是陛下的嫡系
又是你的座师
投入他门下也算是上策
只是日后行事还需谨慎
人各有志
陆诏有野心
他和父亲都知道
既然选了这样的妹婿
就得尊重他的志向
陆诏点头
我会的
大表哥
你有空多劝劝二表哥吧
他如今不大愿意和我说话
随他去
杜悯冷哼了一声
一天到晚哀哀怨怨的样子给谁看
有那落魄的功夫
还不如多读几本书
三年后再战就是了
落榜不丢人
他现在这个样子才是丢人的
另一间房间里
杜归正在教训着杜忱
你还有没有出息啊
啊
不过是落榜而已啊
你今年才多大
那状元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来参考
可不也是落榜了
一时的得失算不了什么
他整整训斥了一个半时辰
杜忱泪流满面
父亲
孩儿给你丢人了
杜归叹了口气
哎
这有什么
为人者最重要的是品性
你们兄弟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就不算给为父
给我杜家丢人
今次落榜的不独你一人
你可还记得张之航
他也落第了
之航兄
杜忱吃惊
之行兄过目不忘
聪明绝顶
怎么也会落第啊
杜归说道
你们的考题中不是有一题
论外轻内重与内轻外重之孰优孰劣
是有这一题
杜忱回忆着
他和陆诏都曾将将自己的考卷默写给父亲看过
杜归叹道
唉
此题难度极大
涉及历史
农事 兵事
商事
民事
吏治
民族等等方方面面
这是考宰相的题目
九州之大
各地情形不一
不可一概而论
陛下出此题
寓意极深
之航就栽在了这上面
杜忱一想就明白了
张之航此人喜爱格物学
聪明之极
唯有一个缺点就是心思太简单
此人最崇尚的是汉武时期远征匈奴的壮举
犯强汉者
虽远必征
遇到此等题目
必定是大肆书写
鼓吹战争论
试问哪个考官会喜欢这样的文章
可惜了呀
杜龟叹了口气
说道
他的运气太差
若是没有这篇文章
此次定能高中
宫中
叶明净正在看着张之航的考卷
林珂站在一边
神情紧张
他不知道女帝怎么会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考生
特意抽了卷子来看
叶明净很快看完了
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越来越浓
林珂糊涂了
这是什么表情啊
张志航的考卷他也是看过的
都是狂妄之极的话
不至于这么好笑啊
叶明净笑着放下考卷
这个张之航
简直就是天才加愤青
格物学上的天才
为人处世则是愤青
不过不要紧
天才总是可以得到一些优待的
这个年代的愤青
在叶明净看来
小儿科的很
宣张之航
进宫见驾
叶明净含笑吩咐道
女帝这道命令成了第二块投进湖水的石头
京中的权贵们比任何时候都要痛恨防范严密的宫廷
不过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另一条消息通道
张之航
张之航很干脆的告诉客栈中围过来的士子们
他向铜匦中投过几封信函
阐述了自己对一些格物的研究
陛下还是太女的时候就对此很感兴趣
然后施施然的跟着传旨的太监走了
他人走了
可留下来的话在客栈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随后的铜匦投函日
铜匦中的信函量是越来越多
涉及面也是越来越广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到了宫门
张之航下车
跟着领路的太监一路来到了上书房
叶明净没有在处理公务的南书房接见他
而是选择了少时读书的上书房
领路的太监将他领到外围就换人了
一个模样机灵的小太监接手
带着张之航向那里走去
一路上还偷偷的看他
举人张之航奉召求见
小太监将张之航带到了上书房的花园
对着围成一团的侍卫报告
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
穿着内监的服饰
样貌英俊
腰背挺的笔直
张之航一愣
这是内监
小太监脸上堆着笑
冯大人
这是举人张之航
冯立点点头
盯着张之航青色的胡渣和凌乱的头发看了一眼
张举人
随我来
声音不若一般男子低沉
却也并不尖锐
有种中性的圆润
张之航怔怔的盯他的背影
满脑子惊叹
这样的人物
竟然是女帝身边第一得宠大太监冯立
张之航越往里走越惊讶
这里面来来往往的太监和宫女
竟然人人腰背挺直
和外围弯腰卑屈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叶明净坐在花园的亭子里
吹着春日的和风
很快就看见了冯立身后跟的男子
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
这胡子邋遢
头发凌乱
穿着一身发皱衣服的男人就是张之航
天才加愤青张志航见到叶明静后
眼睛也顿时瞪圆了
这
这就是女帝
一身浅绿镶黄的广袖裙衫
裙摆和手肘处绣着各色浅色系的细小繁花
衣襟上绣着翩翩飞舞的几只蝴蝶
挽了一个简单的系白玉发簪
长发如黑缎般散落在后背
脸上的肌肤嫩得可以掐得出水来
饶是向来自认潇洒不拘的张之航也不自觉的拽了拽衣服上的褶皱
有些不好意思的躬身见礼
张之航参见陛下
他心中赞叹
难怪这里的太监和宫女都如此不凡呢
原来主人是这般的气韵
张卿家 免礼
叶明净给他赐了坐
朕读了卿此次的试卷
卿的一些想法很是有趣
有趣
张之航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
陛下
国之强盛者
当如汉武之时
伏兵千里深入草原
杀的匈奴人狼狈迁徙
昔年冠军侯
他一张嘴哇啦哇啦的大讲特讲
面色狂热
叶明净在他口沫横飞告一段落的时候
轻咳了一声
夏朝承平已久
无论是民众的身体素质
还是彪悍之风
都与西域之地相差甚远
我们缺马
打起仗来受制很多
如果能在兵器和机关上有所革新就更好了
这有何难
张之航两眼一亮
当即上当
开始阐述专业的学术
马上战斗
弓弩的射程最为要紧
现在的弩装卸箭枝太过复杂
可以从这里改进
他用手指蘸了茶水
在桌上画出了草图讲解
叶明净听得头晕眼花
她实在不是理科生的料
城池是我方的长处所在
守城者可置投石机
霹雳弹
张之航足足讲解了半个时辰
从弓弩改进
一直发展到火药投石机的运用
意犹未尽
张卿家真乃人才也
叶明净抽空打断了他
抛出了主题
不知道张卿家可愿意接受朕的恩封
张之航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迟疑了一会儿
陛下打算给我个什么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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