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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16集。
漱芳宫外传来声音,
还来不及通传,
一位太监首领已经佝着身子进了内殿,
醒儿皱着眉头看了那位首领太监一眼,
在三皇子的身后轻轻一福,
没敢失了礼数。
来人是姚太监,
如今皇宫里的首领太监,
深得陛下信任的近臣。
李承泽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心里边儿觉得有些怪异,
不知道什么事儿需要此人亲自来此。
他问道,
姚公公,
有什么事儿吗?
姚太监是一个极知道分寸的人,
虽然他是陛下的亲信,
但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三皇子是如今宫中唯二的两个男人之一,
是将来的陛下,
所以是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这才和声的说道。
内廷有椿陈年案子正在查,
有些事儿和殿下有关,
不得已前来烦扰殿下。
李承泽的眼瞳微缩,
毫无疑问,
他是一个聪明人,
从这句话里边儿探触到了太多的信息,
陈年案子与自己有关,
自己长年居住在深宫,
真正与自己能擦着边儿的案子能有什么呢?
而且什么样的案子居然会惊扰到自己呢?
抱月楼不可能,
当年范闲凭借此事把二皇子打残,
是经过陛下的首肯,
如今自然不可能旧事重提,
更何况以自己如今的身份,
没有谁有这个胆子去扯那件事儿。
李承泽眼中的神采,
威廉知晓。
好了,
内廷在查什么?
3年前,
京都谋叛,
宫中大乱,
三皇子和宜贵嫔、
宁才人都被软禁在含光殿内,
而就在那样紧张的关头,
居然宫内有人想要刺杀李承泽,
如果不是他手中有范闲亲手制造的喂毒匕首,
只怕早已经死了。
事后,
宫内宫外关于这件事儿都有些疑惑,
因为当时太子已经控制了宫内的局势,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没道理的事儿呢?
人们又以为是二皇子做的,
可是在事后的调查之中,
也没调查到其中的关联。
李承泽自己对那件事情的记忆尤其深刻,
当然也想查出究竟是谁想杀死自己,
只是监察院查了很久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而范闲有一次私下对他说过此事。
不要查了。
于是三皇子便忍住了心头的愤怒,
不再去理会,
因为他知道先生一定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才会不帮自己查下去,
而内廷居然现在会查这件事儿。
对于自身安危的关注,
对于想谋杀自己凶手的愤怒与对范闲的信任,
在三皇子的脑海里边斗争了片刻,
他拿定了主意,
摇着头说。
呃,
当日吓得不轻,
什么都不记得了。
烦请殿下随老奴去画个像可好?
那两名太监被李承泽杀死之后,
尸首在乱中被快速的焚烧。
当日宫变里死的太监太多了,
以至于如今竟还没有人知道刺杀三皇子的刺客究竟是谁。
姚太监看了三皇子一眼,
恭谨的说。
李承泽眉头皱了皱,
嗅到了一丝古怪的意味。
啊,
我还要看书呢,
这种小事儿,
既然我没事儿,
就不要理会了,
那如何能行啊?
殿下乃天家贵胄,
竟然有人敢对殿下生出不臣之心,
陛下盛怒下旨彻查此事。
李承泽眯着眼睛看着姚太监,
心想,
父皇又想做什么呢?
如果他真的盛怒,
那这3年里他又在做什么呀?
7月初的那一天,
三皇子李承泽开始回忆当初宫变那两名想杀死自己的太监的模样。
京都府的孙小姐当天夜里看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两颗星星出神,
她知道父亲最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在小公爷的帮助下,
朝廷里没有谁敢针对京都府,
就算是那位门下中书的大红人儿贺宗纬大人,
在这几个月里也没有当初的狠戾模样,
只是一味的沉静。
想到小范大人,
她不由想起了小范大人当初在京都叛变里曾经应允过自己的那个条件,
一抹轻笑渐渐浮上她的唇角。
陈园里一片热闹,
陈萍萍正在做着回乡的准备,
所有陈园里的美女姬妾们,
没有一个人如他所料般愿意离开,
而是哭着喊着要随他回乡,
替他送终。
老跛子在纳闷无奈之余,
也不禁想到,
或许她们当年看范闲时不是在看黄瓜,
而是她们早就有黄瓜了。
京都城南的范府之中,
林婉儿和思思正抱着一双儿女喂食,
几个嬷嬷丫鬟在旁边说着闲话,
藤大家的媳妇儿在阶前细细地验报着今年范族庄园里的收成。
而在后园的三个书房之一杭州会的帐房先生们则等着要向主母汇报今年在江南江北一带赈济民生所花出去的银子数目。
林婉儿把粥交给了嬷嬷,
在小花和范良的脸上各亲了一口,
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
这副作派确实不像是一个大少奶奶,
只是范闲宠着她,
她也就习惯宠着自己的自由。
她看着天上的繁星,
想着远在东海之滨的范闲,
不禁微微地偏着头,
心想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将来如果要离开京都去过逍遥的日子,
应该选去哪里呢?
澹州还是东夷城呢?
她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去过东夷城,
不禁有些向往。
正想着,
一身医者装扮的范若若背着医箱推开了院门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急着要接过重物的仆妇,
慌乱不堪。
范若若从乡下回来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小嫂子,
不由笑了笑,
打趣了几句。
遥远的北齐皇宫里,
北齐小皇帝坐在正殿的玉台之上,
看着台边水池里的白沙沙上躺着的那一对鱼儿,
幽幽的眼神儿兀自出神。
她的手边放着几分奏章,
说的是四顾剑死时的情形,
以及东夷城和南庆之间的协议内情。
这份协议是秘密的,
按道理不是北齐锦衣卫便能探知的。
很明显,
是那个男人在特意向自己放出风声。
北齐小皇帝眼睛眯了起来,
生平第一次出现了迷惘之色,
他不知道自己的国度以及自己的将来将会是如何。
眼下的局面似乎一片清明,
范闲与庆帝之间的矛盾也没有爆发的契机,
大齐该如何自处?
如果换成往年,
或许他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范闲和庆帝翻脸,
哪怕付出一半的国库收入,
无数的代价。
然而如今他的心意已经转变,
因为他知道范闲曾经说过那些话的力量。
就在7月初的那一天,
还是7月初的那一天,
大陆上的人们都经历了一些不寻常或是寻常的事儿。
而历史的某一个拐点,
某一个导致历史细节发生变动的事件,
不是发生在京都,
也不是发生在上京,
而是发生在庆国一个偏僻的州郡里。
这应该只是一次例行的治安检查,
衙役们有些百无聊赖地在烈日下缓缓行走,
时不时地躲到沿街商铺的阴影里歇息。
而此时,
乔装打扮、
隐姓埋名已经3年的高达正在街角的面摊上忙碌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健康的红晕,
再也不像当年那般面容坚毅,
而是充满了安逸与满足。
以往紧握长刀的手此时轻松地拿着筷子,
极为熟练而灵巧。
好的,
从锅里边挑起面条,
放入碗中,
撒上青源,
香气蒸腾,
从大东山上逃下来之后,
高达在庆国的各处州郡里流浪着。
庆国严密的户籍制度,
通关文书制度,
着实呢,
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
虽然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
但是他想要落下一个平稳的生活,
依然是显得那样的困难。
他是位皇家虎卫,
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事务,
而对于民间底层的江湖更是没有丝毫认识,
所以这位堂堂虎卫一旦游于浅滩竟变得如此辛苦。
后来一次机缘巧合,
他在达州落下身来,
也终于拥有了全新的身份,
就在这条大街之上开了个面摊,
天天的晒着太阳,
下着面条儿,
居然还晒回了一个老婆,
一个儿子。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幸福,
老婆孩子热炕头儿,
每天高达收摊回家搂着让人浑身发热的老婆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刀就算再也不用也没什么可惜的。
当然了,
他依然警惕,
虽然这几年里边已经得知朝廷大概已经认定所有的虎卫都死了,
可是他依然不敢让朝廷知道自己的存在,
尤其是内廷,
身为内廷虎卫,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私下逃跑乃至欺君大罪,
一旦抓住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依然关注着范闲的动静,
好在范闲是庆国最出名的那个人,
市井间的谈论也总离不开他,
所以他知道了提司大人这3年里边过得很好,
而且替庆国立下了许多功劳,
甚至最近有可能把东夷。
纳入版图之中。
高达很高兴,
喝了好几顿酒,
觉得小范大人果然厉害,
只是他依然没有去想过寻找范闲,
想办法脱了身上的罪名,
因为他觉得现在过得很好,
没有必要改变什么,
直到那些衙役坐进了的面摊,
然后色眯眯的看着他的娘子。
山高皇帝远,
乡鄙人心残,
如今的庆国之内,
一应官员都处于监察院的强力监督之下,
吏治之清明前所未见。
然而,
监察院毕竟只是一个有些畸形的机构,
他不可能控制住一个封建王朝从上至下的所有关节,
尤其是越往下层走,
越是往偏僻处走,
官员这个特权阶层所表现出来的嘴脸便更加的可恶。
达州便是一个偏远的州郡,
这里的衙役官员们虽然谈不上如狼似虎,
但很明显也不是什么爱民如之的好人,
尤其是在这样盛夏的一天,
太阳晒出了那些衙役身上的臭汗,
也把他们的理智晒走了太多。
再加上3斤牛肉,
2两白酒下肚,
酒精烘烤着这些衙役们的心。
他们离开了小酒摊儿,
来到了面摊,
笑眯眯盯着那个美丽的老板娘,
开始流口水。
当街调戏妇女,
这不是正常的官员衙役能做出来的事儿。
如果放在往常,
这些衙役大概也只是看看便罢了。
但今天,
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硬是有些挪不开步子,
嘴里边儿的话语开始有些不干不净起来,
有几个喝多的面红耳赤的家伙,
竟有让面摊上那妇人来陪的意思。
只怪黄酒太好入喉,
白酒太上头面,
摊上那娘子生得太清秀。
高达在达州娶了个媳妇儿,
他从来没有告诉娘子自己当年的事儿,
只是平稳的过着日子,
有时候他觉得上天确实很眷顾自己,
竟然在后半生的开端赐予自己这样一个美丽的娘子。
这位娘子是位寡妇,
是个哑巴,
有个儿子。
然而即便是这样,
高达依然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
因为娘子生得极美,
在这达州城里边是出名的美人。
在高达眼中看来,
即便比当年送至北齐的那位司理理姑娘也差不到哪儿去,
而且娘子呢,
极温婉,
极贤淑,
极好,
好到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绘了。
本来是为了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高达不应该娶这样一位有些刺眼的漂亮娘子,
但他喜爱她,
怜惜她,
附带着也怜惜那个只有一。
最多的小男孩儿哑娘子也喜欢这个陌生的外地的老实人和他身上那充满力量的肌肉,
还有那种让人觉得可靠安全的味道。
她虽美,
但毕竟是个哑寡妇,
所以本没指望着有什么好的人生结局。
他在达州城内也没有什么亲眷,
那些时常对她垂涎不已的男人,
大概只是贪图自己的身子,
想把自己绑回去做个二房,
甚至只是嗨,
哑娘子不愿意,
她就想要有一个简单而温暖的家。
很自然的,
这两个人便走到了一起,
请了几家邻居吃了顿饭,
由外乡流浪而来的宋长工便和达州城里可怜的哑寡妇住到了一起,
然后又开了一家面摊,
那一岁多的孩子有时候会跟着来,
但当生意好的时候。
后,
也只好让邻居的老大妈帮忙照应一下。
达州城里的百姓们一如庆国四野的百姓那般淳朴可靠。
然而官员衙役不是百姓,
从古至今,
他们都不是百姓。
所以高达正在挑面的手腕沉了沉,
他的脸微低,
笼罩在面汤锅升起的蒸气中,
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娘子的脸上现出了红晕,
是一种羞怒交加的红晕。
她听着铺子里边儿越来越响的污言秽语,
眼中渐有屈辱的水光浮现。
她看了眼面汤旁的丈夫,
期待能看到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有些失望,
也有些认命。
在成亲之前,
她就知道宋大哥是个很胆小的人,
是一个话比自己也多不了几句的老实人。
面摊夫妻的沉默,
助长了那几个衙役的气焰。
世事总是如此,
当一方压迫一方时,
若没有反抗,
压迫的力道便大了起来。
有位衙役伸手去捉哑娘子,
白嫩的小手被她闪了开去。
衙役开始不喜,
开始骂出声来。
高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起来,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忍,
因为一旦出事,
自己和娘子所要面临的是朝廷的通缉,
而且他当年毕竟是皇廷高手,
对庆国官总有些信心,
总以为这些衙役只不过是在嘴上过过嘴瘾,
稍后总是要走的。
然而这些衙役们没有走,
今日有刑部的高官正在达州坐镇,
据说是在暗中调查一桩大汉,
所以才会把自己这些下层的衙役们赶了出来,
在大太阳下边辛苦万分地行走。
他们躲在面摊的阴影之下,
调戏着美丽而不会说话的小娘子,
这是何等快意的一件事儿呢?
至于那个面摊里的男人,
哼,
这些衙役知道姓宋的男人虽然看着身板结实,
却是个打不出屁的废物,
当着废物的面儿挑起他娘子,
这岂不是更快活的事儿吗?
面摊里的其余人看出风头不对,
早已经是偷偷摸摸走了,
只是在走之前向高达投注了同情和提醒的目光。
民不与官斗啊,
他们不想这位面摊老板和这些衙役真的闹起来。
高达呢,
没有闹,
他只是握着筷子轻声将娘子唤回摊儿后,
然后走到了桌旁,
很生涩地堆起两颊,
浮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拍了几句马屁,
说了几句求情的话,
确实很生涩。
高达这一世只拍过范闲的马屁,
而且范闲认为他的马屁拍的不好,
阻止了他向王启年学习。
从那一天起,
高达就再也没有拍过马屁了,
就算是正三品的官员,
看着他的面儿,
那也是客气无比。
今天要向这些衙役拍马屁求饶,
已经是高达为自己人生做出最大的让步。
他这三年在世间打混,
按理讲应该学会一些事情,
然而他毕竟是一刀在手,
立于上京清殿,
破敌于一式的虎卫,
高达又怎么可能真正的折了自己的傲骨,
沦为滩上的一只虾米呢?
虎卫不是侍卫,
不是服侍人的,
只是用来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