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集。
直到此时,
他才给远在澹州的奶奶写了一封信,
告诉老人家自己在京都过的挺好的,
请她不要太牵挂。
春天之后是夏天,
这虽然是一句废话,
但对于千辛万苦终于在京都立住脚跟的范闲而言,
他的生活中终于少了些淫雨绵绵,
多了些明朗晴天。
幸福的日子似乎开始向自己缓缓招手。
夏天来了,
秋天大婚的日子还会远吗?
朝廷的诏书早已发到了东夷城,
但是东夷城只是卑辞媚语的回了国书,
奉上大把金银,
却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和苍山下庄园之事有任何关系,
这是用屁股都能想到的应对方法。
而孤守东夷城剑居的那位大宗师却保持着自己的骄傲,
同时不想给东夷城四周的百万子民带来刀兵之祸,
所以只好沉默。
而北边的局势则有些紧张,
北齐阴谋霍乱,
庆国内政是罪证俱在的事实,
由不得对方辩解。
所以双方边境线上厉兵秣马,
被各自控制的那些小诸侯国之间时有小型冲突发生,
似乎一场战争即将爆发。
乌云在庆国北面飘着,
京都却是盛夏时节,
人们自在游走,
一片安乐,
享受着盛世所带来的平安和富庶。
范闲也是其中一员,
虽然那次牛栏街的事儿最后不算自己出手了结的,
但也算是对自己、
对那些死去的人有了一个交代。
而在处理这件事情的过程之中,
他学习到了许多东西。
虽然自己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依托着监察院的力量,
不过了解了许多监察院的办事流程,
除了费介老师当年说过的之外,
多了许多最直接的认识。
难捱的夏日,
范家和郭家的官司终于了断了。
在许多人眼里,
这已经是件小事儿,
既然范闲已经成了太常寺协律郎,
那将来自然是要当宫中哪位公主的贵人。
区区郭家对着宫里,
哪里还敢多事,
所以早就撤了状纸,
范闲也终于得到了可以离京的许可。
发生了那样恐怖的事情之后,
范闲马上就敢出京,
不能不说是个很大胆的举动。
不过如今他的身边总是会跟着许多保护自己的人,
有范宅的旧人,
也有监察院的人手。
如今,
范闲拥有一个暗中的身份,
监察院提司,
除了王启年之外,
又从四处各路里招了些新面孔补充到他手下。
这天清晨,
趁着毒辣辣的太阳没有出来,
范府三位小主子钻进了马车,
在护卫和启年小队的保护下驶出了京都,
来到了离京不远的范族庄园。
此行并不是来避暑,
而是来祭拜。
在墓地里,
早有护卫摆好瓜果、
香烛、
祭品之类。
范闲沉默地看着还很新的几块墓碑,
心里的感受很复杂。
重生之后一直禀持的心念,
在这一刻里竟然变得有些恍惚了。
纸钱燃起的火中烟雾极重,
范思哲早被熏得受不了,
退到马车上去,
而范若若却是强忍着烟薰,
半眯着眼睛,
牵着兄长的衣袖站在墓前。
她知道眼前长眠于此的这3名家中护卫是为了哥哥而死的,
所以心头也是一片感激。
而且她从小接受范闲书信中关于这方面的教育,
所以也不认为祭拜下人是不合规矩的事情。
烟雾重,
几名新来的护卫一声不吭地站在范闲身后,
不知道是被烟薰着了,
还是火呛着了,
几个大汉的眼里都有些泛红,
望着少爷背影的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的有些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
一名护卫好心劝道,
少爷,
您来看这几位兄弟,
心意到了便成。
这里烟大,
还是先回庄子吧。
范闲的眼睛也被熏得厉害,
笑着揉了揉,
听他的话上了马车。
车上,
范思辙正在看最近一个月澹泊书局的帐册,
看见哥哥姐姐二人上来挪了挪位置,
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大哥,
这是不是收买人心的一招?
范闲心情有些灰暗,
微微一笑,
不去理他,
只拿手将他大脑袋上的头发揉乱。
你呀,
总得相信这个人世间总有些事情是真的,
无情,
未必真豪杰。
范若若轻声接道。
怜子,
如何不丈夫?
范闲有些意外地看了妹妹一眼,
你?
范若若低头解释道。
哥哥前些天说过一次,
我就记下来了。
发现妹妹如此用心聪慧,
范闲很高兴,
轻声说道。
记住喽,
是侍卫姓周的人说的。
范思辙看了一眼,
咕哝道,
呀,
又换笔名了。
石头记后十几回什么时候拿出来呀?
范闲现如今哪还有精神整那些?
但听到笔名二字却是无来由了一窘,
心想自己老解释是谁写的,
确实有些多余。
他此时有些微微恼羞,
于是继续教训范思辙道。
人心也许可以收买,
但感情这种东西是自然而成的,
人要是没了感情,
那不就成了怪物?
活在世界上什么都不在乎,
六亲不认,
生死无情,
就算成了神仙又有什么意思?
范思辙摇头反驳道。
嗯,
你不是神仙,
怎么知道神仙的感觉好不好?
范闲应得极快,
我不是神仙是人,
所以知道做人做成神仙那样又不能真的长生不老,
感觉一定会很糟糕。
说到这里,
范闲忽然就想到了五竹叔,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地不安和自责,
他很担心五竹叔将来真的老了,
以后会真的变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孤老头子。
只是五竹坚持着遁于黑夜之中,
范闲根本没有办法主动找到他。
马车离开了族里的墓地,
沿着田庄之间最宽的那道田垄,
有些困难地往庄子里驶去。
马车刚到田庄外围一个大坡下面,
早就有庄子里的人前来迎着了。
这里不仅仅住着佃农,
还有范氏大族里的一些潦倒家庭,
在京都这样繁华且昂贵的地儿呆不下去了,
只好往边上的农庄里走。
只不过他们没有田。
又放不下面子。
和佃农一样种地交租。
司南伯范建虽然不是一个舍得花血本儿照顾穷亲戚的主儿,
但也总不能看着这些人饿死,
所以目前这些范氏族人只是帮着范府照看一下农庄,
打理一下这里的事务,
每月有些进项养家。
说来奇怪,
范建始终没有提让范闲认祖归宗的事情,
范闲自己也当作忘记了,
本来他心里就还有些疑问,
无法解释,
只不过如今的京都,
早已没有人将范闲当作私生子那样蔑视,
范氏族中更是知道范族日后的富贵恐怕就是要靠这位漂亮的大少爷了,
所以格外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