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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
冷七忽然想起这么些日子以来
张继湘数次的欲言又止
冷七识趣的没有再说话
只有张继湘顿了顿
愣愣的出了一会儿神儿
话语缓慢而沉重
我知道
不管当初是在长沙还是在这里
从来没有人正眼瞧过土狗眼
那天深夜遇见土狗的时候
他刚从地底下的耗子洞里钻出来
灰头土脸的看着我
白漆漆的月光照过去
我像个钻地鬼
也就是在土狗嘴里
我才知道了还有这么一个吃饭的行当
可能看见我是一个人
这小子贼兮兮的瞄了我两眼
说 哎呀
看么子真是的
一个人哈
我当初不明白土狗问这些什么意思
就点了点头
道 哎 一个人
土狗似乎很高兴
挤了半天才从那耗子洞里挤出来
身边一堆破丝烂瓦
他却宝贝一样
终归说有没得煲饭吃你晓得吧
这就是家家吃饭的家伙
尽管土狗装的一副很牛气很排场的样子
哎
可是我终究忍不住笑了
问道
你想让我跟你干
你给我饭吃
土狗呲着牙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指着我喘了半天
明白喽
敢不敢等会儿
你不是本地人
土狗以为我不是本地人
因为我的口音的问题
可是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到底是哪里人
我记忆的最早处便是长沙
所以我跟土狗说
也算是后面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土狗那天晚上硬是要拉着我去喝酒
三更半夜的时候哪还有地方能打酒喝呀
可土狗就这么拽着我
硬生生的砸开了一家铺子的门
在店主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吃了一顿酒
那晚土狗打着舌头问我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你敢不敢跟别人打架
我说 敢
土狗很高兴
拍着桌子嚷嚷说
**的
以后打架终于有帮手了
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
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而且是那种总被人欺负的角色
在我跟前却拼命的想摆出一副很阔气的样子
可是我并不在意
对于我来说
人的多少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土狗并不知道
吸引我的不是他
而是他跟我吹牛说的他下过的地下一个又一个的死人墓
出于忌讳
或者说为了场面
土狗称他自己是土夫子
可这些我都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我之所以有这样的心思
只是因为遇见土狗之前的日子里
我遇到过一个人
我当初很难相信一个邋里邋遢的瞎子会指着我说
哎 小子
魂儿都没有
还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溜达
那冲天的酒气告诉我
不必去理会这个可怜人
不过我依然记得
在我转身的时候
那位老先生很随意的说
天地阴阳
难得一自在
无牵无挂
无根无源
你小子却自在不起来呀
没人明白这神经病妄言一样的话语
我却再也迈不动一丝一毫的步子
冷汗就像蚯蚓一样爬满了我的全身
我以为从我记忆开始的时候便困惑着我的问题
很可能要有一个答案了
我鼓足勇气转过身
问他
老前辈此言何意
老头笑眯眯的拧开腰间的酒葫芦递给我
说 喝一口
那酒很特别
老头又问我
滋味如何
酒是苦的
我想不明白这世间怎么会有苦酒
老头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绪一般
半晌
忽然叹口气
冲我摆摆手
道 走吧 你走吧
哎
真是可笑啊
我哪里还能走得掉啊
我说
老先生引起我的注意
现在为何又要赶我走
那老头摇摇头
说
世间百般滋味
你只尝出了一个苦字
即便命数有无常
可皆自在天道
你走吧
一个苦字
即便是天大的不该与你
也该就此消散了
我哪里肯走啊
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是默默的站在那老先生身畔
那一站便站到了夜色墨黑
到了月色不见
大雨磅礴
可那老先生始终不发一言
直到他站起身来
卷着一件破大衣
嘟囔说
下雨了
老头子身子骨薄弱
谁都不能跟你比
淋久喽
这把老骨头是要生病的
我看着老先生的背影一点一点隐匿在雨夜中
有生以来
我突然觉得无助
是啊
男儿膝下有黄金
可我不在乎
我冲着那背影不知道磕了多少回响头
终归求来了一句
问天问己
不如去那地上山中山
地下全中全
无魂便无声
有命无声
即便长存世间
也不过是一死物罢了
张继湘说到此处
长眉跳动
跳出了一股无法言说的苦楚
看了眼一旁的冷七
张继湘吞口唾沫
继续说道
地上山中山
地下泉中泉
山中造山
泉中灶泉
除了那埋葬死人的万千大山
万千长河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
所以我遇见了土狗
可人有卒
狼有鬃
雁有南飞群
土狗一个挣扎在肚子和嘴巴上的小角色
始终是做不出什么大动静的
我和土狗不知道钻了多少破瓷烂瓦的耗子洞
土狗笑呵呵的跟我说
有我在
以后没人敢抢他的东西
饿不死了
可我始终高兴不起来呀
一次换来一次的失望和迷茫
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有一天遇到了那些人
也就是我所说的之前那个已经被埋在了地下的那个
那个老板
那是在湘江过长沙的最南
那晚挺冷的
土狗讪讪的跟我说
吉祥哥
天冷了
再干几单
能让我们舒舒服服的过完这个冷天
就不干了了
我
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其实我很感激土狗
至少土狗给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活着的痛快
做这种事儿都是见不得人的
像这种同行
遇见了是分外眼红的
若有名有姓的互相认识倒还好
还有商量的余地
可有名有姓的人里边绝对不包括土狗
所以那天晚上土狗几乎被吓破了胆
也是那晚
土狗让我突然明白
这世上从来不乏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也从来不乏把情义当命看的人
可往往后者是生活中最卑微的一群人
身份和地位越高的人
就越忘了情谊两个字怎么写
即便在我看来
我和土狗之间是没有足以让他豁出性命来捍卫的情谊的
可我显然想错了
土狗不这么干
他真的近乎豁出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