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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父亲在住院期间
我回家看望母亲
我抱着水饺
母亲烧着火
锅里没有加水
把锅烧得通红
母亲苦笑道
哎
你父亲病后
我总丢三落四的
我的眼泪又来了
后来四叔对我说
想不到你母亲这么坚强
我以为你父亲去世后会病倒呢
我与堂弟几个人陪着林到二十三点的左右
我到了东厢房
看到母亲满头的白发
瘦下的身子蜷缩着
连鞋子也没有脱
脸上挂着泪滴
抱弟戴着长长的笑帽
遮住了脸
穿着肥大的孝衣
抱着父亲的遗笑在默默的垂泪饮泣
母亲对我说
你父亲在骨科医院养病时
就不止一次的有轻生的念头
那时癌细胞扩散到了肺部
癌痛时时都有
母亲流泪了
擦了一把眼泪
又说
你父亲就跟我说
我一天天的哪睡得着啊
一天天的想啊
没有好办法
我不怕死
就是怕到时候一动都不能动
没有力气
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
谁能到时候送我走啊
他爷爷也是最后肺癌痛得头撞了墙
我们才在最后给他拔了氧气的
我在走廊里走路时曾经想到过
跳窗吧
可是是二楼
摔残废又不死
就更麻烦
有一天因为医院停电回家
就想到这回家半夜一头扎到水缸里
一口气上不来
就去了
给我洗洗圣脸
也可以解脱
可是走到半路上
你又打电话来
说医院有电了
我就想
如果回家
这平时的水缸里没有水
天又热
还得活受罪
又回来了
让你要点安眠药
积累起来
可医生要你当面吃
还每次只给一粒
唉 活不成
还得每天痛得钻心
还呼吸不上来
憋得难受
吐不进的痰吐不出来
没有力气了
受的全是骨头了
过去在医院里还想着称称体重
现在就想着怎么解脱
活不成
死不了
煎熬人呐
只等待油尽灯枯吧
然后看了眼旁边父亲的遗像
又继续给我说
你父亲还多次跟我说
发愁的商量着怎么去呢
他说
人哪有活够的
可是病没法看了
把孩子的钱花光了
还是每天那么受罪的活着
他早已经活够了
他就在临去世的前一天
满眼清泪的咳嗽着
无力的说
咱回家吧
不看了
一天也不能看了
不走
你父亲就拔输液瓶
看样子他知道自己没有时日了
就有一个回家的念头支持着他
你父亲寻求医生的帮助
快要险些了结生命
医生只是劝慰着他
我们沉闷了
过了会儿
母亲悲伤的说
你父亲对我说
我是男人
怎么能守着子女哭泣
我去了之后
孩子不是那样不孝顺的人
我放心
你我走时发丧
好与不好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可要让亲戚邻居们吃的好点儿
准备一些好烟好酒的招待好点儿
我呢
就尽量土葬吧
身上的发肤是父母给的
大部队会去吊唁我
也就这样了吧
咱家的东边靠东墙根有一个柳木床子
就当我的送老床吧
我一生料理的家业
还得老在自己的家里
得让我看看家
咱得回家不是吗
回家路上让救护车送吧
还要跟着护士
免得支撑不到家里
我给母亲倒了杯水
母亲喝着水
情绪平和了很多
后来母亲对父亲的葬礼更加的满意
但她不愿意离开他与父亲共同生活的老屋
母亲守着父亲生活了一生的老屋
守着与父亲共同经历了一生爱情的小院里的人间烟火
喂养几只羊
陪伴着他
二零二零年八月二十三日
秋天晚上的风还是凉的
夜空一片的漆黑
县骨科医院的二楼零七号病房里亮着惨白的光
空调吐着很冷的空气
患食道癌的我的父亲脸色惨白
手无力的握着一个白塑料弹劾
鼻子插着氧气管
正无力的吐着
可废弃管里不断的传来急促的呼噜声
凌晨四点左右
父亲让小妹把我们全部喊醒
我们围在父亲的病床前
父亲深陷的眼洼挂着青泪
暗哑着哀求着说
这世道
癌咱不看了
已经看了接近一年了
再看就是让我受罪
别死了
让我回家吧
母亲姐劝着
咱走也得天明了后才能走啊
我看着父亲憋得脸发青
连忙喊值班医生
医生来了后
父亲用手轻轻的拉住医生的衣袖
低声
低声急促恳求说
憋死了
医生
您看有什么办法让我解脱吧
求您了
医生安慰父亲
平复着他的情绪
说
不要急
越急越喘不过气来
轻轻的运气
然后集中力量
一下子就咳出来
然后给父亲打了针止痛针
小弟强装笑脸
鼓励着父亲
说
白天刚给你做了血液的检查
炎症消除了一大半呢
原先得五六个小时打一次杜伶丁
现在能撑十七八个小时了
父亲喘息着又迷迷糊糊的躺了下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
指着桌子说
小樱
你看
桌子上怎么那么乱呢
父亲开始出现幻觉了
到了早上五点多钟
又给父亲输上了液
可父亲坚决要出院
我们只得在医院收拾东西
小弟往老家打电话
来了十几个人
我们简单的吃了点早饭后
小弟就急忙开着他的货车厢去装大氧气罐了
父亲的脸上带着一点笑容
可已经不大能说话了
看着我们收拾东西
看到桌上有一个梨
指着让我装上
虎成堂弟带着一家人也来了
堂弟袭小霞到了病房的门口就立即出来掩面哭泣
他也患癌症
我急忙来安慰他
哭泣着说
我一看心里就受不了
平复了好久才进来看我父亲
三叔
四叔等进来
四叔看着我的父亲不安的搓着手
三叔扶着父亲在吐痰
但父亲已经是无力吐
只是抚着胸膛说热
不时的让我把空调往下调
已经输液四瓶了
还有最后一瓶就上午输完呢
我看快十二点了
我们医院里的东西装车已经拉走了
我对着其他人说
中午了
我带你们吃点饭后
输完液就回家
下午的针咱们回去打
我不知道一旦回家之后父亲还能活几天
但会很快的
我刚带着人出了医院大门口
弟弟就打来电话
说让回来
父亲心急要拔输液瓶
要立即回家
我急忙从一楼推来手推车等待着弟弟调整好氧气瓶
父亲要强颤抖着从床上下来
挪到了手推车里坐下
拔掉了氧气管
我们就急忙的推着父亲到了电梯门口
小允堂弟已经打开了电梯等待着
我们坐着电梯到了一楼
我推着父亲到车的门前
父亲喊着憋得难受
脸发紫
我们手忙脚乱的给父亲梳着氧
把父亲抬抱到了车上躺着
但车内的温度高
呼吸极为的困难
四叔扶着父亲
小弟调整着氧气瓶
让小允开车调整到了低档加油门
空调加空调加速的运转
慢慢的
车内的空调温度就降了下来
在路上
父亲多次问到哪里了
我们忙报地点
十几公里的路
他问了三次
回家的意志支撑着他回家
回家是父亲最后的意愿
他看着我手里举的输液瓶
说
这氧气怎么一点儿啊
父亲怕氧气少
支撑不到家
弟弟忙拍了一下长两米多的氧气瓶
说
这才是氧气瓶
父亲这才安心呢
四十多分钟后
我们开车到了我家大门口
把氧气瓶抬到了家中
安志豪然后把父亲抬到家中的南厢房
再给父亲输氧气输液
父亲斜躺在床上
过了五六分钟后才平复了一点
可就是感觉到热呀
于是把屋内的人赶到了外边
却还是一直喊热
于是我与虎城
弟弟三人把父亲移到了对着空调的沙发上
就是喉咙里的痰吐不出来
哭噜声更粗更急
就是喊着憋得厉害
父亲隔着玻璃窗户看着院子
弟弟急忙给父亲配药输液
过了十几分钟后
父亲眼上翻
弟弟急忙给父亲配药输液
过了十几分钟后
父亲的眼上翻
眼光有点散
弟弟忙喊了母亲
母亲忙赶过来
就问父亲
咱走吧
我送你走吧
父亲点点头
我看着父亲把输氧的管子拔掉了
又忙着给父亲带着
父亲接过来
插好到鼻孔里
但父亲的情势越来越不好
眼很快就翻白
眼角有股青泪
我们一家人的脸上挂着泪
父亲忽然坐起来
睁开了眼
很有神的一个个的环视着站在他旁侧的家人们
却说不出话来
他们又焦急的寻找着小弟的身影
过了一分钟左右
就翻白眼晕倒了
后来又过了几分钟
再醒来的时候
回答着母亲的问讯
咱走吧
我送你走
父亲眼角挂着青的一点头
然后就过去了
父亲就手垂下了
我握着父亲变冷的手
从出院到回家
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父亲去了
我惊慌的不行
我抚着父亲的腿
哭着说
父亲干干净净的来
也干干净净的走
给父亲洗洗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