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27集。
王启年乔装之后的面容,
此时不仅仅是僵硬,
而且竟是苍老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满是污血的高达,
沉默半晌之后,
忽然开口说道。
院长回京只是求死,
高达此时呢,
还在半昏迷之中,
哑娘子不会说话,
她错愕的看了这位大人一眼,
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缓缓行进的马车之外,
忽然有人叹了口气,
一个面相普通的监察院官员推开了车门,
走了进来,
坐在了王启年的对面。
沉默了半晌之后,
所有人都知道,
但所有人都阻止不了。
你应该清楚,
院长这么做都是为了院里的利益。
他不想让庆国动荡,
也不想让小公爷参合进来。
宗追,
你一直跟着我,
是不是怕我去通知小范大人?
王启年今夜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愿,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伙伴。
院长若是死了,
小范大人不想参合进来也不可能。
******,
为什么不提前做一下这个举动呢?
如今这天下能够阻止京都里的事情发生的人,
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坐在他对面的便是宗追,
此人呢,
是与王启年并称监察院双翼,
千里奔波,
隐踪匿迹乃至天下最强的两人之一。
他望着王启年。
院长临走前对你有严命,
严禁你通知小范大人。
王启年的眉头皱了皱。
据说小范大人已经离开了东夷城,
在路途上遭到不少东夷乱兵的追击。
那些东夷乱兵是怎么知道监察院回国的路线的呢?
宗追没有回答。
王启年盯着他这老院长放的风声,
他想阻止范闲提前回京,
他想在范闲回京之前把这些事情都了结了。
宗追默认了这一点。
王启年缓缓低下头去。
达州回京还需要些时间,
如果这时候离开车队赶到燕京东面去通知小范大人,
应该他还来得及赶回京都。
宗的眼眸里边忽然浮现出十分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
我一直跟着老院长。
你一直跟着小范大人?
院长交给我的任务就是盯着你。
院长大人说得不错,
跟随小范大人久了的人,
都会变得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变得过于冲动。
不怎么考虑结果。
我必须执行院长的命令,
不能让你把小范大人拖起来。
你能阻止我?
我们两个从来没有分出过胜负,
哪怕前些年你在做文职的时候。
宗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因为一柄刀悄无声息的点在了他的腰眼上,
令他半个身体一阵的酥麻。
紧接着,
王启年一掌化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之上,
他哼都没有哼半声便倒在了车前的木板上。
哑娘子抱着孩子,
满脸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说不出话来。
紧紧握着那把刀的高达睁开了双眼,
很困难地呼吸了两声,
对王启年说。
走吧。
王启年看了他一眼,
缓缓的点了点头,
小范大人说过活着最重要,
我想他也愿意让老院长活着。
高达咳嗽两声,
咳出了血来,
时间废话。
王启年是极难看的,
笑了笑,
转身掀开了黑色马车的车队,
像是一阵风一般的就这样掠了出去。
此时夜深墨重,
这个世上唯一能够追上他的宗追昏迷在车厢之中,
他要去通知范闲,
想必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
只是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当范闲知道京都达州发生的这一切赶回来的时候,
陈萍萍是不是还可以安稳地坐在轮椅之中?
夜色轻如水,
黑如墨,
混在一起便是水中的墨汁化成无数的风沙,
形状难以捉摸。
数日之后,
京都守备师的骑兵终于赶回了京都的外围。
因为骑兵大队有一辆速度不可能太快的黑色马车,
所以呢,
整个速度被压制得极慢。
然而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甚至觉得越慢越好。
守备师统领大将史飞这些天一直在陪伴着陈萍萍,
坐在车厢里,
就像是一个孝顺的晚辈一样,
服侍着陈萍萍的饮食、
用水、
起居、
休息,
平日里还陪他说些闲话,
讲讲庆国的过去和将来。
朝堂上那些引人发笑的政治趣闻,
或是那些颇堪琢磨的宫闱传言,
真的很像是一位老大臣被子侄辈接回京都养老。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实情并不是这样。
此时天色已经入秋,
当请回陈萍萍京都的守备师赶回京都时,
很刻意的选择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辰。
东边的天边有一抹鱼肚白,
却并不怎么明亮,
没有办法将秋日京都清旷的天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众人只是能嗅到清淡到了极点,
竟是淡到有那么一丝燥气的空气在自己的口鼻间来回的串动着。
3600名骑兵,
除了受伤的那几十人之外,
其余的人全部拱卫着那辆黑色的马车来到了京都景阳门之外。
想必在路途上,
史飞早已经将达州的情况经由绝密的途径报知了京都内部的枢密院或是内廷。
所以当这样密密麻麻的骑兵在黑夜中来到京都门前时,
东门地处十三城门司的官兵没有丝毫的惊愕,
更没有惊起一些不应该有的御敌信号,
城上城下是那样的安静。
一片黑蒙蒙之中,
偶尔能够听到两声马蹄轻踏的声音,
东方的那抹苍白只应了一抹,
在高高的京都城墙之上,
将最上面那一层青砖照出了一丝肃杀之声。
最为努力沉起的一只鸟儿从城墙的前方快速掠过,
发出了一声欢愉的鸣叫。
吱吱,
沉重声音响起,
京都的城门难得一次没有到时辰便打开了。
沉重的城门在机枢的作用之下展开了一条通道,
将将可以容纳一辆马车通过。
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里边藏着怎样的凶险。
13城门司的官兵们守在城墙上,
警惕而好奇地看着城门处,
他们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从顶头上司到那些外面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京都守备师官兵都如临大敌一般。
一样的交接工作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之中做完,
那辆黑色的马车在老仆人的控枪之下缓缓进入了京都城门。
直到此时,
这辆马车依然在监察院老仆人的操控之下,
这辆马车依然在车中那位老跛子的操控之下,
城内城外的军方重臣们没有一个人敢去强行夺下马车驾夫的位置,
更没有人呢掀开车帘去验明一下里面那位老人的正身。
许飞沉默地看着那辆马车进入了景阳门,
然后看着城门缓缓的关上,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终于是完成了。
在临行前,
本以为京都守备师要付出无数的人命才能完成的任务,
竟然就这样轻松的做到后面没有自己的什么事儿了。
不论陛下对于自己没有能完成任务会有怎样的怒气,
史飞也不在乎,
他只是怔怔的看着那扇紧闭的厚重城门,
心中浮起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庆国朝廷文臣对监察院,
对于监察院的那位老跛子,
都是在恐惧之外多有些厌恶之情,
他们认为这个老跛子就是陛下的一条老黑狗,
逢人便咬的恐怖家伙,
而在军方的大人们眼中,
监察院是自己最忠实、
可靠、
有力的伙伴,
虽然他们对于陈萍萍也有无限的畏惧,
然而此时此刻,
史飞却忽然觉得这位宁肯单身回京也不愿意让。
他愿和军方大战一场的老人家,
很值得自己敬佩。
他沉默了许久,
缓缓地挥手,
带着3000多名各有复杂情绪逃出***之喜的京都守备师士兵,
缓缓地离开了。
厚重的城墙,
是人的城门。
黑色的马车缓缓进入了景阳门,
厚重的城门缓缓地关上,
几个人缓缓地靠近了马车。
此时呢,
还处于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时刻,
光线极为昏暗,
根本无法看清楚那几个人的面庞。
负责在景阳门处守候的都是庆国朝廷最顶尖的人物,
一位是宫廷派出来的姚公公,
一位呢,
是守控天下兵马的枢密院正使叶重,
一位是门下中书行走大学士贺宗纬。
三个人靠近了马车,
一时间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终究呢,
还是叶重开口了,
他望着马车说道,
院长归来,
辛苦,
姚太监平静的说,
请院长随奴才入宫见驾。
贺宗纬在一旁没有开口,
他平静着脸,
保持着此时最应该保持的沉默。
马车里边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
那位老人缓缓叹了口气,
温和的说道。
一个孤老头儿回京,
居然扰了三位的安宁,
实在是过意不去呀。
马车缓缓开动,
在内廷太监和军方高手们的集体押送之下,
沿着景阳门的大街向京都正中的皇宫走去。
京都里的监察院似乎并不知道他们的老祖宗已经回到了京都,
而且即将面临着陛下的万丈怒火,
甚至朝廷中的大臣们还有些嗅觉极为敏锐的京都百姓们也不知道这一点。
黑暗的黎明,
景阳门下大街两侧的树就像无数只船,
在微经的秋风里摇啊摇啊摇,
大街直通皇宫两侧呢,
没有任何行人,
想来早就已经肃清了,
并且做了最高等级的***。
空旷寂寥,
只有那辆黑色的马车在前行着,
在孤独的前行,
一直行到煌煌。
皇城的面前,
恰在此时,
太阳终于挣脱了大地的束缚,
跃将出来,
将皇城照耀的明亮一片,
那如火般的金色温暖光芒也恰好将那辆黑色的马车包容了进去。
薄厚各异的几道卷宗安静地躺在御书房的案几之上,
在这短短的日子里,
不知道被那双稳定的双手翻阅过多少次了,
然后呢,
就如同被人遗忘一般搁在了此处,
安静异常。
时光不足以令灰尘落满这些卷宗,
然而初秋的淡爽空气却让这些卷宗的页面跳了起来,
就像是被火烤过一般。
那双深而灼人的目光,
缓缓挪离了暗中,
投往外方,
昏昏沉沉,
直于令人迷眼的晨前宫殿曦光之中。
东方来的那抹光,
已经照亮了京城最高的那道青石砖,
却还没有办法照住北城墙。
宫墙,
深深地锁在黑暗里的皇宫。
庆帝面无表情地端起手边的茶,
饮了一口,
插着冷茶,
惯常在身边服侍的小太监们没有胆量像平常一般进来,
换成热的。
整整一夜过去了,
他喝的就是冷茶,
然而如鱼饮水,
冷暖自知。
这些冰冷的茶喝入他的胸腹之中,
却化成一道灼伤自己的热流,
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是被人欺骗后的伤痛,
还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屈辱感?
那条老狗居然瞒了朕几十年了,
越愤怒越平静,
庆帝早已经不像先前树士那般愤怒了,
面色和眼神平静的有若两潭冰水,
冷极冽极,
平静之极,
不似古井,
只似将要成冰的水,
一味的寒冷。
这股寒冷散布在御书房的四周,
令每个在外停留的人们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远处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是轮椅碾压过皇宫青石板的声音。
特制的轮椅与那些青石板间的缝隙不停的摩擦,
青石板的宽度是固定的,
轮椅一圈的距离是固定的,
所以轮椅碾压青石板的声音节奏和时间段儿也是固定的。
这种固定的节奏在这数十年里,
不知道在这片安静的皇宫里边响起了多少次。
每当庆帝有什么大事要做的时候,
或者呢,
仅仅是想说说话的时候,
轮椅的声音便会从宫外一直传到宫内,
一直传到御书房。
最近这些年,
轮椅的声音响得少了些,
那条老狗躲在陈园中享清福,
把朕一个人扔在这冷浸浸的皇宫里边受折磨。
然而三年前要处理云睿和那三个老怪物的时候,
轮椅还是进了两次宫。
庆帝的表情漠然,
在一瞬间想起了许多往事。
然后他缓缓抬头。
当他那双平静而深的目光落在御书房紧闭的木门上时,
轮椅和青石板摩擦的声音也恰好停止在御书房前。
皇帝的目光忽然间变得复杂起来,
姚太监颤抖的声音自御书房响起,
不是这位太监头子刻意的要用这种惶恐的声音来表达对于那位轮椅上人物的重视,
而是此时御书房内外,
庆帝以大宗师的心境自然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意,
已经控制了绝大部分人的心境。
御书房的门开了,
几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诚惶诚恐地将那辆黑色的轮椅抬了进来,
然后在姚太监的带领下,
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一行。
内廷太监离开御书房极远极远,
甚至一直走到御书房围过石拱园门,
直通太极殿的所在。
姚太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看了一眼等在辕门之外的叶帅,
还有贺大学士,
没说什么,
连一点表情上的暗示都没有。
叶重的面色沉重,
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些庆国的顶尖人物在护送那辆黑色马车进入御书房之后,
都很自觉地躲到了远远的这处,
因为他们知道,
在陛下的寒意笼罩之下,
他将与轮椅上的那位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
都不想有任何人听见。
陈老院长很平安很温和地回来了,
虽然有些不习惯这样轻松地解决,
虽然他们知道陈老院长不是一个简单的恐怖人物。
然而,
包括叶重姚太监在内,
他们并不担心御书房内会发生任何惊驾之事。
皇帝,
陛下是一位大宗师,
在大东山之后,
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