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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迷迷糊糊中天渐渐亮了
呼噜声还在响
薛白遂披衣而起出了厢房
外面雨还在下
有渐渐大的趋势
今日怕是启程不了了
薛白原本是有些期待杜家姐妹心有灵犀出来说说话
但这一路跋涉她们也累了
显然不会出来
他干脆出了这小院往驿馆大堂走去
驿馆门外有一老者撑着伞在远眺
长叹着吟诗
雨后山川光正发
云端花柳意无穷
薛白抬眼看去
见雨分明还在下
不知这老者作诗何意
恰此时对方却是转过头来
老夫听闻驿馆中有状元郎借宿
你可是薛白
是
薛白目光看去
见这老者虽未披官袍
但腰间佩的是玉带
显然是高官
不知阁下是
魏郡太守兼河北采访处置使苗晋卿
原来是苗公当面
薛白听说过这位的骂名
毕竟苗晋卿主考春梅的时候点了一个状元
覆考时交了白卷
称为拽白状元
这是这几年长安的笑柄之一
说是笑柄
但苗晋卿其人当面却是温文尔雅
大雨 左路
你我有缘相会
聊一聊如何呀
幸会 苗公
求之不得
能幸会看的还是身份地位了
否则驿馆中那么多人也不见苗晋卿与旁人有缘
两人转回大堂坐下
苗晋卿儒学家世出身
才华不凡
先是传授了薛白一些仕途的经验
一有对比
薛白的官路其实已经走得非常顺了
比如苗晋卿入仕之后当了两任县尉一任参军才转为万年县尉
但只要到了万年县尉之后
御史员外郎郎中侍郎就升迁得很快
主持春梅出了这么大的差池
外贬还是一方太守
薛郎到洛阳
查的是赈灾一事
不知苗公有何高见
苗晋卿显然不是初次听闻薛白的事迹
抚着长须犹豫了片刻
老夫虽与薛郎是初识
但一见如故
那便提醒一二倒也无妨
多谢苗公
嗯
实不相瞒
骊山的案子老夫也有所闻
其中有一点
以潼关道行路之难
昭应令是如何将近千灾民带到骊山的
如何
苗晋卿抬手向东一指
陕郡太守
陕虢防御使窦廷芝必然知晓
我不过一介县尉
如何问得了陕郡太守
那就不是老夫能左右的了
苗晋卿抚须而笑
不再多说
待杜有邻起了
听闻苗晋卿在驿馆
便过去拜会
却没想到苗晋卿根本就不见他
这使得杜有邻十分不解
心想只听说过踩高捧低
倒少见有人对九品县尉笑脸相迎
对四品高官拒之门外的
伯父不必生气
此事简单
想必他是将我视为钦差了
何谓钦差
圣人委派到地方处置重事的官员
你
伱与我实话说
你真奉了圣旨暗查刺驾
恩
薛白笑而不语
低头沉思
陕郡太守
陕虢防御使窦延芝管的是中关到关中之间这一段路
自然是个要职
加上这段路钱粮运转不停
折损又多
自然也是个肥差
甚至若中原出现叛乱
此职还干系到关中的防御
那苗晋卿想借他或他背后的杨党对付窦延芝
哪怕只是一步闲棋
亦说明有人已经闻风而动了
想趁一桩案子坐赃政敌
牟求官位
重要的是
有心人以为我奉了圣旨
也许此时已经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盯着你一个偃师县尉上任
伯父不宜小瞧县尉
毕竟很多县尉能当尚书宰相
却没见过哪个赞善大夫当上宰相
杜有邻倒不是小瞧薛白
而是本没有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此时不由紧张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
连苗晋卿都听说过我
众矢之的
倒不必
亮明身份经过陕州容易落入旁人的圈套
杜有邻懂得圈套是何意思
扮成盗贼杀了不是没可能
更常见的做法则是坐丧或以美色之类的陷阱让他们同流合污
可这地势总不能绕过去呀
挂个假的身份过去罢了
一时半会儿的如何能挂个假
杜有邻话到一半忽想到一件事
不由停下话头
你是说军中寡急好办吗
两人皆有些担心
这事未必好办下来
无非是先请殷亮帮忙去打探一二
意想不到的是才到下午殷亮便递过两张文书
从商谷手里买的这么轻易
他们手中这种文书多
须知军中除了挂籍虚额
还有一个弊端是进奉军将们收的钱虽多
却也要行贿于朝中权要中使
总之有钱都好办
傍晚渔民们又来卖鱼
杜有邻依旧出闲将他们的鱼都买了
哎呀
春夏都不见雨
今秋也是怪了
风雨不停
杜有邻看着这些渔民的背影不由叹惜
次日风雨停了
众人再次启程沿着黄河走
前方一个小小的渔村传来了哭声
他们停下行进
只见是村民们在黄河边哭泣
有道士在设坛作法
对着黄河挥舞着桃木剑
几个妇人孩子趴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薛白等人遂过去问
那些妇人也不答话
只是哇哇大哭
末了还是那个道士摇着铃铛有些平淡地叹息一声
哎
没甚稀喜的
昨日打鱼让黄河吞了三个
杜有邻脑子嗡的一下
张了张嘴
觉得莫不是自己前日买鱼害死了他们
这才刚刚出关中不过数十步而已
众人抬头看去
眼前的黄河无比宽阔
它始终是那么平静
不管白天与黑夜
它只管默默流淌
有着河底的尸骨知道它蕴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有着怎样夺人而噬的凶险
就像这大唐
身后的哭声渐远
薛白离开了潼关
去往偃师
行走在这黄河的波涛与秦岭的山峦之间
他脑子里始终想着一首词
却没能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