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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集
明明是二州接壤
却偏偏一语遗憾
仿佛天意也有所偏思似的
天意岂之分彼此
人情端和又颜良
这一脸虽写实而意在言外
是早已不求文凿之力的王守仁的诗中罕见的佳句月行经
以虚禅臂
暗用诗经小雅
渐渐之时
月离于璧
披庞沱矣
依照上古的气象之时
月亮行经避宿
就该是大雨磅礴的时候
此此夜天象正是这般
却无下雨
于是夜起中庭成历酒
正思明末欲沾殇
久久站在庭院里仰望天文
为前周可以预见的农业欠收
落下了怜悯的泪水
看来即便是王守仁本人
也没法把知行合一的道理推广到客观事物上去
旱情毕竟不如匪患紧急
当务之急是向朝廷申请更大的权利
大约是象湖山可塘洞之战
使王守仁感到指挥军队远远称不上得心应手
一来他这个巡抚没有对军事要物的决策权
二来明军纪律松散
令行禁止对他们来说
只是兵书上的理论职罢了
于是世年五月
王守仁上奏一封杨洋数千年的公治盗贼二册书
在详细分析贼情之后
提出了两套备选方案
方案之一是顺应人心
人心都渴望大举加攻叛军
以其一鼓成勤
永绝后患
那么依据兵法
实为武功之力
叛军有两万人
正面进攻就需要十万人
而动用十万军队
不但日费千金
而且无论是粮草物资的运转
还是狼兵士兵的劫掠
都会严重的妨害民生
这是国家和百姓都无法承担的
再者
以如此规模用兵
叛军当中的强者或据险固守
或窜入深山
再多的官军对此也不能有所作为
可能斩获一些老弱胁从罢了
方案之二
是希望陛下给他枪击重事
使他可以便于行事
不强求破敌的实限
如此则事无掣肘
可以伸缩自如
枪击行事
逐个击破叛军
这就好比给小孩子拔牙
每天晃动一些牙齿
会在小孩子不知不觉间掉落
而第一种方案
就算强硬的把牙齿拔掉
小孩子也会利弊当场的
对于第一套方案
王守仁特意提到
大举夹攻
倘若失利
责任会由大家分摊
不失为最能顾全个人安危的办法
但为臣子者
应当是以国事为重
所以希望第二套方案能够获准
这就是做官和做事的区别
以做官的原则
第一套方案最稳妥可靠
无论如何劳民伤财
总之全由皇帝和百姓买单
就算打了败仗
自己也受不到多么严厉的处罚
何必一应相关人等都这么想
何必非要力排众议
挑一个自己担权责的列等方案呢
九月
朝廷兴的委任书下达赣州
给王守仁提督军务的权利
并发给兵部棋牌
准予便宜行事
这就意味着王守仁真正成为南赣丁
张等地最高军政长官
执掌生杀大权
对文官武将不听号令者
闻之
五品以下武之
五品以下武之
拿问发落
来自朝廷的支持
基本是要归功于兵部尚书王琼
王琼当初卓把历任衔职
毫无军事经验
只有讲学之名的王守人
这是一种很大胆
很容易招致非议的举动
所以可想而知
象湖山可唐栋的捷报
对王琼而言意味着什么
站在王琼的立场而言
既然已经将赌注压在王守仁的身上
除非遇到太大的变故
否则就理应一往无前的把支持的戏份做足
成败立顿
纵然不可逆
但这样做无论对国家
对个人
都意味着最大的赢面
鸣实录记载这一段的经过
说王守仁之所以能够提督军务
都是因为巴结王琼
故此王守仁的捷报里
每每将功劳专门归于王琼
全是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
而王琼对王守仁也不吝溢美之词
对后者的奏请一概批准
两个人这种狼狈为奸的嘴脸
很令知情人鄙视
明实录正是以这样的腔调
一以贯之的描述王琼和王守仁人的
王世珍是呈考务追究史源辨析
武宗实录的第一任总裁官是内阁首辅杨廷和
杨廷和与王琼矛盾很深
而王琼虽然阴险
偏偏慧眼识人
独任王守仁
故而王守仁前后评定盗贼与陈豪之乱捷报奏书全在宋阳
兵部调度有方
对内阁只字不提
杨廷和等人早就切齿痛恨了
所以在编撰武宗实录的时候
没少给王琼和王守仁抹黑
继任总裁官费弘是宁王朱臣豪的眼中钉
先是被排挤出朝廷
继而于王守仁抚随之地深受陈豪之害
而在朝廷内外的群臣交相向朝廷上书借用费弘的时候
王守仁却一言不发
想来费弘很难释怀
以至于以副总裁身份专任编撰之事的董记最有缉毒之名
内祭王守仁之功
外遇以为杨廷和废洪
所以才会赚此污史
王世贞圆心定罪
或许有点儿诛求过甚
尤其费弘为人刚直
还曾为王守仁撰有阳明先生平立投祭一致阳明先生实刻记杨明王先生报功辞祭一实评记
字里行间不但赞颂王守仁战功
也佩服王守仁的学术
但我们看明实录版的王守仁
当真一副大奸大恶的嘴脸
若非后来有明史认认真真的做了考证还原
后人也不知道会在历史的迷雾里迷失多久
但是明实录的记载也当真透露出一则真相
即王守仁在前线的战功无不仰仗着王琼的鼎力支持
而王守仁在与核心权力层打交道的过程中
只对王琼一个人用心
王守仁得到王琼的赏识
真是一件祸福参半的事
王琼是一个相当干练的人
有能力有手腕
而在那个荒诞的朝廷里
想要富有效率的实干
就注定没有寻常路可走
当时武宗宠幸乾宁
将兵
王琼做到了任何一位政治大臣都绝不会做的事
既深相接纳这两个奸佞小人
从此
只要王琼的请求一经提出
很快就会得到皇帝的批准
而公文的一来一往全部经过内阁
使杨廷和又气又无奈
如果不是武宗死的太突然
王雄注定还有大好的锦修前程
很可能会成为张居正式的人物
但世事偏就这样白云苍狗
嗯
钱宁因为陈豪之乱被牵连倒台
将兵因为武宗报亡而失去了依靠
王琼也就注定名列建党
遭到受屈已久的朝臣们的奋力清酸
王守仁作为王琼一手提拔并鼎力扶持的爱将
命运的臣浮或多或少总要和这位老上级绑在一起
站在王守仁的立场
对王琼的感激当然是真诚的
归功于王琼也是顺理成章的
他不会为了赢得内阁的好感
就违心的称道后者的支持
何况仅仅从技术意义上说
那样做显然会惹王琼不快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的本质就是派系
派系最看重的品质就是忠诚
这是人类作为群居动物
在亿万年的进化史上被血雨沙打磨出来的或许不那么光彩的天性
很少有人能够在不同派系间左右逢源
而那些不站队的逍遥派派
很难获得任何一个派系的支持
于是
貌似带有利他主义色彩的忠诚
其实是对人类个体而言的一项生存优势
尽管它会给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
你原本也无意开罪的敌人
但他也会给你带来最大限度的支持和保障
就在和朝廷讨价还价的同时
王守仁开始重新整编军队
以二十五人为义务
两伍为一队
四队为一哨
两哨为一营
三营为一阵
两阵为一军
实行逐级负责制
又重新设计兵符的形制与使用规范
以收整齐划一
譬如实指之校
同时
他也奏请朝廷
在新境平定的地区制县设防
以收将来贼师不亲
如此规模的改制整编
从管理的角度看
确实是很高明的手段
说它高明
倒不在于这个新的组织结构本身
任何一个机构
只要时间久了
内部关系都会盘根错节
严重影响管理效率
一个锐意有为的新任管理者
注定会面临这个问题
但解决起来麻烦很大
牵一发而动全局
尤其是岗位调动
职务升降之类的事情
总会伴随着无边的愿怨言和谣言
所以最有效的办法
莫过于全部洗牌
重新来过
如此则一切人事问题都自然变成对事不对人了
再者
虽然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但兵不是一般的难养
人之常情
很难长时间一直保持紧张状态
机构也是如此
所以养兵不但耗时耗力
还往往越养越涣散
我们看历朝历代
养兵千日
越是成平日久
这一规律便体现的越是明显
商鞅曾经懵懂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而提出的对策毫无道德操守
国力一强
就应该出去侵略
儒家阵营里的王夫之意识到养兵的弊端
认为用兵的关键就在于利用以下三点
一
士兵短时间内凝聚起来的士气
二
士兵对作战习以为常的心态
三
打仗则无利可图
不打仗则无利可图的形式
我们看王守仁的做法
完全按合上述三点原则
王守仁在前线积极备战
王琼则在后方积极为他免除一切后顾之忧
权力所在
总有人想要分一杯羹
既然王守仁有了提督军务的权利
江西的镇守太监毕珍理所当然提出监军的权求
既对这样一个合理要求
王琼提出了一个很中肯的反对意见
用兵罪记遥控在安南
赣州一带用兵
却要事事去和远在南昌的镇守太监商议
这个仗就没法打了
只能说
南昌有了危机时
南安
赣州可以派兵策应
太监监军之事
就这样在有惊无险中没了下文
接下来的一切
就只看王守仁的手段了
王守仁的策略是剿府并用
先易后难
三大势力暂且放在一边
先从乐昌
龙川的各路叛军汝上魏防力头叛军趁奸作乱
王守仁派人送去牛九营布
以示政府慰问
慰问主要有个名义
这正是宣传攻势得以施展的机会
这一回
王守仁全用老百姓的语言
严尊遵
意切切
一副苦口婆心的态度
本院巡抚十方
专以靡道安民为职
历任之使及文尔等鸡年刘解乡村杀害梁善
明知被害
来告者月无虚日
本欲即调大兵剿除尔等随往福建
督征张扣意待回军之日
缴荡巢穴
后因张寇吉平祭宴
斩获公刺七千六百有余
审知当时抗恶之贼不过四五十人
党恶之徒不过四千余众
其余多系一时被胁
不觉惨然兴衰英涅尔等巢穴之内
一起无胁从之人
况闻尔等亦多大家子弟
其间故有实打世事
颇知一礼者
自武至此
为尝鲜一人抚育尔等
岂可与尔兴师简灭
是亦近乎不教而杀
一日吾中有汉于心
故今特遣人告喻尔等
勿自谓兵力之强
更有兵力强者
莫自谓朝穴之险
更有朝学之险者
今皆西矣
诸灭无存
尔等岂不闻奸夫人情之所共驰者
莫过于身披盗贼之名
人心之所共奋者
莫甚于身遭劫掠之苦
今是有人骂尔等为道
尔必复然而怒尔等其渴心恶其名而身倒其实
幼时有人焚而饰庐
劫尔财获
掠尔妻女
二必怀恨切骨
宁死必报
尔等以是佳人人其有不愿者乎
人同子心而宁独不知
乃必欲为此
其间享亦有不得已者
或是为官府所迫
或是为大户所侵
亦是错起念头
误入其中
后虽不敢出
此等苦情
亦甚可敏
然亦皆有尔等悔吾不切
尔等当初去后贼时
乃是人生寻死路
尚且要去便去
今欲改行从善
乃是死人求生路
乃反不敢何也
若尔等肯如当初去贼时乃死出来求要改行从善
我官府岂有必要杀戮之梨
尔等酒席恶毒
忍于杀人
心多猜疑
岂知我上人之心
无故杀一鸡犬
尚且不忍
况乎人命关天
若轻易杀之
冥冥之中
断海有报燕获给于子孙
何苦而避
欲为之
我美念尔等
思念及死
则至终夜不能安寝
亦无非欲为尔等寻依生禄
为是尔等冥顽不化
然后不得已而兴兵
此则非我杀之
乃天杀之也
今为我
全无杀尔之心
亦是狂尔
若为我必欲杀尔
有非吾之本心
尔等今虽从恶
其使同是朝廷赤子
譬如一父母同生十子
八人为善
二人悖逆要害
八人父母之心
必除去二人
然后八人得以安生
君之为子
父母之心
何故必欲偏杀二子
不得已也
吾与尔等亦正如此
我说的若此二者
一旦毁恶千善
豪气投诚
为父母者一避哀悯而收之
何者不忍杀其子者
乃父母之本心也
今得遂其为心所喜
何性如之
吾余尔等正亦如此
闻尔等辛苦为贼
所得苦亦不多
其间尚有衣食不充者
今不以耳
为贼之勤金苦力
乃用于耕农
运于于商谷
可以坐致富饶而安享一乐
放心纵议
悠关城市之中
悠游田野之内
岂如今日担惊受怕
出则为官必仇
入则防诛俱脚前行钝计
忧苦终身
吾之身灭家破
妻子禄辱
亦有何好
尔等好自思量
若能听吾言
改行从善
吾及事而为良民
夫尔如赤子
更不追究尔等既往之罪
如夜芳
梅兰春 王寿
谢岳备
吴经之与良民一概看待
尔等岂不闻之
尔等若习性已成
难耕改动
亦由尔等任意为之
吾南调两广之郎达
西调湖湘之土兵
亲率大军
维尔朝雪
一年不进之于两年
两年不进之于三年
尔之财力有限
吾之兵粮无穷
纵尔等皆为有意之虎
量义不能逃于天地之外
吾乎吾起好杀而等哉
尔等苦皆为有无良民
纵吾名韩无衣
饥无食
居无庐
耕无牛
父母死亡
妻离子散
吾欲使吾名避尔
则田业被尔等所倾夺
以无可避之地
欲使吾名贿尔
则家资为尔等所掠夺
以无可贿之财
就是尔等精卫
我谋已必须敬杀尔等而后客
五经特遣人抚育尔等
赐尔等牛酒银钱布匹
与尔妻子
其余人多不能通缉
嗯
各予小谕一道
尔等好自为谋
吾言以无不尽
吾心以无不尽
如此尔等不听
非我父尔
乃尔复我
我则可以无含义
呜呼
武名同胞
尔等皆吾赤子
吾中不能抚恤尔等
而至于杀耳
痛哉 痛哉
吾中至此不绝泪下
这篇告誉不仅体现了王守仁的军政原则
也暗含阳明心学的学说要领
很值得我们重视
开宗明义
使巡抚一方
职责就是迷道安宁
言下之意是
兵和贼虽然形同水火
但那是兵的职责所在
彼此并没有私人恩怨
兵对贼并没有出于私人恩怨的偏见
进而谈到平乱的体会
斩获虽然七千六百多人
却发现真正的恶守不过四五十人
党羽不过四千多人
其余都是被贼人胁迫罢了
由此想到
你们这些山寨
恐怕也有不少人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胁迫参与的
还听说你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是大家子弟
明是非
懂义礼
我如果就这么带兵围剿过去
这就近乎孔子所批评的不教而诛了
所以我特特地派人给你们讲讲道理
道理似乎相当浅意直白
人人都耻于盗贼
之名
人人都痛恨被盗贼掠夺
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
那么你们之所以做盗贼
之所以出门行抢
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想来或是被官府所迫
或是被大户所逼
一时行差踏错做了贼
后来便不敢回头了
那么你们当初决意做贼的时候
只活人寻死路
尚且要去边区
如今悔改的话
是死人寻活路
又担心什么呢
我们看儒家心血一脉
从陆九渊到王阳明
都有个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作根基
事实上
王守仁这里所讲的理
即便是当时价值一元论的背景下看
也只是知识分子的理
而不是平民百姓的礼
王守仁试图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说服叛乱分子
然而这样一种道德原则
完全是理性反思的结果
并非出于人性的自然
换言之
在人的天性里
并不存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
相反
出于天性的一面
正如阿克顿勋爵的名言
权力导致腐败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或者是他的意大利谚语版
只要有机会
人人都会做贼
一个人不知要经过多少自觉或不自觉的道德教育
才有可能内化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德操守
所谓活人求死路
死人求活路的说法更是没道理
明朝开国
岂不正是从活人求死路上来的
只不过翻云覆雨
成王败寇罢了
王守仁如此剖白
甚至说出了因果报应的道理
我们这些做官的人
难道真的残忍好杀吗
无故杀一只机都不忍心
何况杀人
轻易杀人的话
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祸及子孙
真是何苦来哉
倘若这样的明报真的存在
啊
王怀一家四子多年不孕不育
意味着什么
王守仁后来真有一场子孙之难
难不成就是镇压农民起义的报应
事实上
王守仁正是认准儒学之后
花费过太多唇舌来辩驳佛道之非
善恶明报更属于渔夫渔妇间流行的佛教志识
王守仁更不会以为然
或许
历程之道
能够容许这些善意的谎言吧
王守仁接下来说
我处心积虑
想给你们找到一条活路
但你们如果冥顽不化
那就不是我杀你们
而是天杀你们了
你们虽然坠入恶土
但也和良民一样
都是朝廷赤子
这就好比一对父母生了十个孩子
其中有八人为善
二人背逆
这二人要杀那八个兄弟
父母只能杀掉这两个被逆的孩子
来保全其他的孩子
并非父母真有杀心
只是是非得已
倘若那两个悖逆的孩子改邪归正
父母欢喜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