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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驯话大小件
范因在听风物住了下来
素日里对他体贴入微的萧云镜似乎很放心
连一个丫鬟仆从也不曾留给他
而偌大的山庄之中
除了姚光先生
便只剩下先才那个圆圆脸的小丫头
易经上次的事
范英不敢再小看面前的男人
甚至隐隐生出三分畏惧之色
起初教学的几日
范英按兵不动
暗中窥探
姚光呢
也是规规矩矩的教那些四书五经
两个人俨然一副师徒和谐的模样
旁的不论
姚光教书起来还是有方有道的脱口成章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
读起乏味的论赋别有一番感觉
但也仅仅是在教书的时候
日常泛音是见不到姚光的
他或在水风车下面的摔草地打坐静修
或是一个人躲在房中研究奇门遁甲
偶尔让小毕推着轮椅出去逛逛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这样过了半个月
范英以为自己已将那些心术和男人布置下来的经书囫囵背下
便缠着姚光教他一些真功夫
譬如
你上次夺我金簪的那一招叫什么名字
为何我什么也没看见
金簪便在你手中了
姚光给出的回答很不走心
我双腿废了
这辈子无法起身
自然会研究一些掌上玉敌的功夫
你四肢健全
先将根基扎稳是要紧
泛因气鼓鼓道
师傅
没日没夜被那些长篇大论
便是您所谓的根基
姚光老实道
不
那我为何要学
为了平心静气
瑶光淡淡道
你的执念太深了
范因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性子
非但如此
摄政王府的娇生惯养令他与生俱来带着三分世家小姐的骄横
笑话
休说这世间习武之人便是文人墨客
伤古市井之辈
谁又能做到心无所念
咱们这儿又不是尼姑庵
若是终日里连个念想也没有
那和死人还有什么分别
瑶光正在篆刻自己手上的玉雕
那是双为锦鲤团祥云的纹样
他细细打磨
竟然将水纹的细节都分毫毕现
闻言道
我并不曾说不该有执念
只是你现下太弱了
不该让人看到你的执念
因为此时他等同于弱点
说完之后
他便下了逐客令
将鬼谷子第三卷重新背过
明日我要检查
若是错了一个字
仔细你的皮下去吧
这可给了范英反击的借口了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心里的坏念头却破土而出
事夜三更
范英悄不作声的背了锄头和麻袋出了门
其实他倒真不是存心对这个师傅有什么不满
只是想一报初见之仇
也想看看素日穿着光纤妥帖
万事波澜不惊的姚光先生周凌涛狼狈起来是什么样子
一日
男人照旧暗时而来
一身雪白的三重衣
又金服了一只红嘴仙鹤
玉冠高束
齐发破尘落而出
泛因微微晃神
竟想到了一句诗来
除去君身三尺雪
天下谁人配白衣
愣着做什么
男人转动轮椅
慢慢的行到了石桌前
将手中书卷搁置桌上
坐
范英一瞬间回了神
堆出满脸的贼笑
先生
要不要我扶你
不必
姚光从袖中抽出一根折叠逃离管
竟然丝毫没有迟疑
就那样坦荡的坐了下来
安安稳稳
毫无异动
范英惊异的瞪大了眼睛
是的
姚光身形心肠清瘦不假
但是也不至于轻到连木板也坐不折的地步啊
你在干什么
还不赶紧温书
范音做贼心虚
嘀嘀哦了一声
一面心不在焉的翻开鬼谷子详解摘论
谁知那一页书刚刚翻开
殊然向上射出一只小竹标
范因受了一惊
这果然又是男人的伎俩
可是竹标的方向也不是冲着他来的
擦面而过
直冲数冠
他拍腿大笑
师傅又想暗算我
失策了呀
谁知竹彪没入树关
竟然抖落下来一个罗网
将他整个人结结实实罩在其中
范因受惊挣扎
这一挣扎却叫罗网愈加收紧
吊在了半空
范英气急败坏的踢倒罗网
左右摇晃
摇光一盏折扇
淡淡道
那是伏龙神
休说是你了
便是山里的野猪也挣脱不得
瑶光开玩笑也就罢了
你这未免过了头了
范英又急又怒
你放我下来
谁知姚光不慌不忙的打开书卷
慢声吟道
喜怒哎乐之未发
谓知中发而皆重结未知和
他诵读完一节
语气淡漠
你什么时候把我让你背的书背下来
一字不落
我便放了你
我不是已经超过了吗
是已超过了
可是你不知教训
屡犯不改
接下来两个时辰
无论泛音怎样的叫骂
辩解 告饶
姚光都不闻不问
只是隔一段时间诵读一遍
到了喂食
日头毒辣
泛音又饿又渴
更尖四肢酸麻
被热的头晕眼花
咬牙切齿道
摇光 我恨你
你恨吧
范音已经彻底没了气力
语调也软绵绵的
你
你是要我报事后花园吗
这样大的日头
我怎么经受得住
混蛋
摇光一撩长袍
站起身来
奉目寒威
才在日头下掉了这样一会儿
便禁不住了
范阴
你将上任私塾先生连欺带辱
难道他就受得住
我范音陡然受此责问
脸色胀得通红
我错了
我错了好吗
错在何处
我不应该把陈先生的古董书扔到池塘里
不应该往他脸上画乌龟
他的声音已经隐隐带了哭腔
姚光点了点头
这一桩是变算了了
你接着背
几十背出来几时
我放了你
他忽然拄着拐杖走出树荫
站在了日头之下
骄不严
师之惰
我责无旁贷
你我便一同在这烈日之下晒着
直到你把书背出来
范音
今日我摇光说到做到
待到泛英背完了中庸
日头已渐渐西沉
被放下来落在地上的一瞬间
大小姐整个瘫坐在地
崩溃大哭
师傅
你有道理
好好捅我说不行吗
你让着我一点不行吗
她呜呜的抹着眼泪
我还是个女孩子啊
范英难受在日头下暴晒
一午的阳光也好不到哪去
满头满脸尽是汗水
鬓角如湿了贴在脸上
面色已透出病态的苍白
那一点朱砂痣红的像鲜血
仿佛摇摇欲坠
随时都会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虽然疲惫
他的眼神却已经剔透清冷
范英
你不是心心念念着习武吗
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是如何发现你的小动作
范英挂了两颗大泪珠子在脸上
呆呆的看着他
为什么呀
你的动静太大了
瑶光淡笑一声
面上忽然涌现出不易察觉的疲倦
你知道十几年没有睡过安稳觉是怎么样一种滋味吗
微微风吹草动
便足以一夜难眠
这大概是姚光第一次在范英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虽然转瞬即逝
他还是那个严厉不留情的师傅
范英却收敛了心性
沉下心思跟着姚光学习
可谓言听计从
相处的这些时日
他发现姚光先生真的是一个被掩埋在深山之中的旷世宝藏
不但通四书五经
正石也史
懂奇门遁甲
紫薇斗术
还精鱼雕刻
除了范音小姐
今日的五扇可是师傅亲自下厨的呢
范英看着桌上还算精致的饭菜
喜出望外
师傅
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刺绣女工吗
姚光却并未坦然承受他的夸赞
剑眉之间竟然多多少少涌现些许不自然
轻咳一声
厨艺知道我并不擅长
师傅
你也太谦虚了
看看这脉相
您若是出山啊
醉阳楼的大师傅都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范英笑嘻嘻的恭维
塞了一块子鱼肉入喉
然后满面的笑意一点点僵硬在脸上
小丫头摇光别过脸
静静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先生
都跟您说了多少次了
姚光无奈回首
看着两眼一翻白晕倒在自己面前的徒弟
面上似乎闪过一丝好然
慢吞吞的说
我以为
总不至于那么难吃
您对自己还有什么误解
小丫头捂脸叹息
烧菜难吃就算了
瑶光却愈来越爱烧
最悲哀的是愈做愈难吃
次次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谁顶得住啊
罢了
瑶光重整衣袖
神色恢复了如常的沉静淡然
他伸出一只手
抚摸过徒弟俊秀志气的侧脸
既然已经晕过去了
便早点解决
总之早晚是要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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