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明白,
虎卫向来只是调配给皇子们做护卫用,
像西路军的亲兵营里就有几位,
那是负责大皇子的安全。
虽然圣上偶尔也会将虎卫调到某位大臣身边,
但那都是特殊任务。
比如自己的岳父林宰相大人辞官归乡之时,
圣上便派了4名护卫随行,
这是为了表彰宰相一生为国的功绩,
而且要保证宰相路上的平安。
等这具体事务完结之后,
护卫便会重新回到京中,
消失在那些不起眼的民宅里。
范闲知道这么多,
是因为范建一向负责替陛下操持这些事情。
使团既然已经回京,
那些虎卫再跟着自己,
被黄家的人知晓了,
不免会惹出一些大麻烦来。
范尚书看着儿子脸上流露出的可惜神情,
不由笑了笑,
心想这孩子虽然颇有其母之风,
才力实殊世人,
但毕竟只是个年轻人罢了。
他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你走的日子,
那个叫史阐立的秀才时常来府上问安。
我见过几面,
确实是个有才而不外露的人物。
范闲一怔,
旋即明白父亲在知道自己决意不自请削权离开监察院后,
便开始为自己谋算这官场上的前程。
这是在提醒自己,
不要忘了那几位门生,
虽说自己在天下文人心中的地位已然确立,
宰相岳父遗留在朝中的那些门生亦可相助,
但年月久了,
总是需要有些自己的人在朝中能说话。
想明白了父亲心中所思,
范闲不免有些感动,
只是男儿一世,
终究学不会表露什么,
只是向着父亲深深鞠了一躬。
范尚书挥挥手,
让他请安回房。
范闲想了想,
关于妹妹的婚事,
还是不要太早开口了,
这种安排只能慢慢来的,
便恭敬地退出房去。
看着范闲走出书房时挺拔的后背,
范尚书的眼中不免流露出几分得意与安慰。
有子若此,
夫复何求?
他轻轻喝尽了碗中最后一滴果浆,
心知肚明,
这孩子早就猜到了什么,
但以这孩子的心性而言,
既然对方不说,
自然无碍,
范氏一族的前程,
就看他的了。
想到这里,
范尚书不免有些佩服那位已经远离了庆国权力中心的林宰相,
心说,
那老狐狸运气着实不错,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代价,
辛苦了十几年,
他倒好,
只不过生了个女儿就得了。
9月里平淡无聊,
一切都好,
只缺烦恼。
范闲坐在马车上,
轻轻叩着车窗的木林子,
随着那有些古怪的节奏,
哼着旁人听不懂的歌儿。
入宫对于绝大多数臣子来说都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但他只是觉得无聊。
初一回京与妻子、
父亲拿定了主意,
竟是觉着这满朝上下,
京都内外,
暂时还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烦恼自己。
待会儿入宫受了爵,
磕了头,
再去院里把事情归拢归拢,
似乎便又只有回苍山练跳崖去了。
敲打着窗棂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妹妹的婚事,
想起了李弘成这厮晚上要在流金河上摆酒为自己接风,
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这平淡无聊的9月呀,
原来竟是这般狗啃的人生。
今日是大朝日,
大清早的便有许多大臣来到了宫门外候着。
听说早年前有些老臣为了表示勤勉忠君之意,
竟是大半夜的便开始准备朝服,
赶在黎明到来之前就来到宫门之外,
就是为了等着宫门开启的声音。
等这些老臣子告老之后,
许多天夜里听不到那吱呀呀的声音,
竟是分外难受。
如今天子在位,
最厌烦那些沽名之辈,
所以大臣们是既不敢太早来,
又不敢太晚来。
不知道谁出的主意,
有些大人们竟在新街口那处的茶楼包了位子。
天刚擦亮,
便起身离府,
在茶楼的包间里候着,
让随从们远远盯着宫门的动静,
以便能够掐准时间去排队。
监察院的提司并无品阶一说,
除了那位已经被人们淡忘了的神秘人物之外,
范闲竟是庆国开国以来的头一位提司,
所以如今还是只有太学四品的官阶。
如果不是因为陛下要听使团复命,
他是断然没有上朝堂的资格,
所以也没什么朝服需要穿戴。
半天清晨时分从范府出发,
一路悠哉悠哉,
等他到了宫门的时候,
却是比大多数的大臣要来得晚了许多。
人红是非多,
更何况是一位入京不过一年半便红得发紫的年轻后生,
更何况这位后生还是曾经撕过大部分精臣的脸面,
生生整死了一位尚书,
赶跑了一位尚书的家伙。
所谓归名而鳖应,
兔死则狐悲。
众人看着这个打着哈欠下了马车的监察院提司,
眼中都多了一分警戒,
三分厌恶。
范闲看了看四周,
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些大臣们不是各部的尚书,
便是某司的正卿,
至少二品起步。
谁的老婆没个诰命,
谁的家里没摆几样御赐的玩物?
自己年纪轻轻的,
居然比这些大臣们还来得晚了一些。
如果他的背后没有范尚书,
尤其是那位老跛子,
只怕这些庆国真正的高官们早就对他一通开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