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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死去的家
第四章
第一集
这个男人也有值得同情的地方
我说
本以为儿子终于回到自己身边
没想到这孩子却被他憎恨的父亲彻底洗了脑
不仅跟他不亲
甚至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也难怪他无法忍受
沙也加静静地笑了
跟我一样啊一样
对于父母来说
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子女看不起
她的声音很消沉
我没作声
伸手抓了抓脸颊
她只要说起这个话题
再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从昨天的对话中我已经有了深切的体会
她叹了口气
哎
当然
这并不是虐待孩子的理由
你和佑介的父亲不同
我终于想出一句反驳的话
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
完全一样
果然
这只会让沙也加愈发的坚持
看来早点转移话题才是上策
我换了副口气说道
总之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了这户人家的情况
现在的谜团只有右界的死因和他父亲祖母后来的去向了
这种问题还是到政府部门查最快
佑介的父亲和祖母啊
沙也加呢喃着
抬起头望着我
对了
那个人确实是御厨夫人吧
你是说相册里那位穿和服的老妇人
应该没错
那个老婆婆是在我上中学时去世的
也就是距今十五年前
在那之前她一直住在这里吗
从佑介的房间一直保持着二十三年前的原状来看
还是认为他不住在这里比较妥当
佑介
此后她离开了这个家
应该是吧
有可能去了横滨
横滨
为什么
你父母离开这里后不是一度搬到横滨了吗
所以我猜测御厨夫人也去了那里
至于佑介父亲的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他应该也不住在这里吧
如果住在这里
不可能原封不动地保存着御厨启一郎和佑介的遗物
沙也加扫视个四周
说
肯定全都扔掉了
我往后仰躺到床上
双手枕在脑后
鼻端隐约闻到床单上的尘土气息
我伸了个懒腰
沙也加走了过来
在我身旁坐下
关于佑介的死因
你有什么推理吗
推理谈不上
只是有点想法
不知道对不对
什么都行
说来听听吧
然而她迟迟没有开口
只是玩弄着满是灰尘的床单
看来他内心正在斗争
我没有催促
而是耐心地等待
我在想
过了约莫两分钟
她终于开口了
又见
会不会是被人杀害的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被谁
当然是被那家伙
他的父亲啊
难道还会有别人
怎么会
就算再怎么虐待
也不至于杀人吧
那可不一定
我觉得即便不是故意杀人
也有可能一时失手误杀
沙也加垂下头摸了摸嘴角
因为我有时也很害怕
这么下去说不定会把美琴杀死
我抱起胳膊思索了片刻
看着她的侧脸说
要不要睡一会儿
沙也加微微抬起头
她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今天我们有很多收获
但也累得够呛
不好好休息一下脑子会不灵光的
今天就先到这里为止
等天亮了再继续吧
沙也加用指尖轻按着眼角
把头发往后拢了拢
对不起
我总是这么不冷静
没关系的
你在这里睡吗
啊
虽然有点灰
总比简陋的小木屋强
那我到楼下的沙发上休息
她站起身
可不可以把她留下来呢
我脑中霎时闪过这个念头
想跟他说不如一起睡鸡壮床好了
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略一犹豫
我说
那晚安
走向门口的她停下脚步
晚安
她头也不回地说
别忘了熄掉蜡烛啊
我会的
还有
我欲言又止
什么事儿
我犹豫了一会儿
说道
想上厕所就把我叫起来
别客气
沙也加呵呵地笑了
我想应该不会
那就好
你好好休息吧
她关上门
房间里的烛光被带得摇曳了一下
我起身把蜡烛吹熄了
稍微眯了一会儿
天色已经发白
为了不睡过头
我特意给手表设了闹钟
但还没响我就醒了
睡了大概不到三个小时
不过已经神清气爽了
我推开窗向外望去
雨已经完全停了
阳光照耀在对面的半山腰上
周围的草地也闪烁着光芒
看来今天是个大晴天
室内出人意料地昏暗
因为没有阳光照进来
本以为这栋房子是朝正南或者偏东
但从现在阳光的角度来看
似乎是朝西南
西南向啊
我怔怔地望着远方的景色
喃喃自语
有什么事情似乎无法释怀
无法解释
我一时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儿
或许只是我满以为从窗子可以看到日出
事实却并非如此
所以感到意外
但我马上又否定了
不对
不是这样
我会认为这栋房子偏东一定有我的理由
我不可能毫无来由的冒出这个念头
我拿起放在床上的佑介日记
莫非这里面提到过这栋房子的朝向
但翻了几页我就确信我不是从日记里看到的
而是在更不起眼的地方
手里拿着日记
我扫视着整个房间
一股类似焦躁的情绪开始在内心翻涌
为什么我会对这种事情如此在意呢
突然天文望远镜映入了眼帘
我走过去打开旁边那个放置备件的箱子
拿出观测记录用纸
上面写着七月二十五日凌晨水星观测的字样
就是这个
我就是看到这张纸才认定这栋房子朝东的
我又来到窗前
确认四周的景色和太阳的位置
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判断有误
但我并没有弄错
这栋房子的确偏西
至少从这里看不到日出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矛盾该如何解释
我仰躺在床上
双手用力搓着脸
油脂沾到手上闪闪发光
苦苦思索了一番
终于有了一个设想
那我之前想都没想过的
但的确能让很多疑问豁然开朗
我从床上爬起
匆匆走向楼梯
下到地下室后沿原路来到外面
因为昨天刚下过大雨
周围的地面满是泥泞
我一边当心着脚下
一边沿着房屋的外墙转了转
没多久就证实了我的猜想
啊 我真笨呐
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后
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回到屋里
客厅里沙也加也起来了
拉开了窗帘
早啊
看到我进来
她跟我打招呼
你起得可真早
这栋房子是西南朝向
乍听到我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有些莫名其妙
她皱起了眉头
我指着窗子
现在是早上
阳光却没有照进来
说明房子是偏西的
这回她终于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朝窗子瞥了一眼后
她说
是啊
那这又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
我把观测记录用纸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
似乎并不了解其中的意义
一脸的茫然
其实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但因为平常用不上
大人就把努力学到的知识又还给老师了
你还记得水晶地火木吧
就是太阳系行星的顺序
水星是距离太阳最近的行星
如果要从地球上观测水星
那应该怎么做呢
应该怎么做呀
必须朝着太阳的方向
因为水星在太阳附近啊
白天也可以观测水星
但要用特殊的仪器
如果用这种家用天文望远镜
会受阳光的影响而看不见
所以观测的最佳时间是日出或者日落时分
因为那时阳光最弱
这里写的是清晨
沙也加看着观测记录说
没错
所以启一郎是在日出时观测的
而太阳当时是从东边出来
从二楼的房间看不到日出吗
看不到
我摇摇头
再怎么往窗外探头都看不到
沙也加瞪大了眼睛
嗯
那是怎么回事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最后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过你也许会笑我太异想天开了
我不会笑的
你快说
很简单
这栋房子以前是朝东的
以前
这栋房子应该是后来重建的
显然沙也加做梦也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
视线在周围游移着
扫视了一圈后又望向我
可是六介的日记里只字没提重建的事啊
是的
所以这里应该是在他死后重建的
也就是说
这栋房子的年头并没有那么久
对
至少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久
可是为什么要重建呢
既然不惜动工重建
怎么可能现在没有一个人住呢
这一点我也觉得纳闷
不过如果的确是重建
至少可以解决一大疑问
什么疑问
就是你记忆中谜一般的房间
我指着厨房说
那个有绿色窗帘和黑色花瓶的房间
你明明记得有
为什么这栋房子里却不存在呢
答案就是你记忆中的那栋房子和这里是两个地方
但她立刻摇头
不可能
我记得就是这栋房子
不会错的
我绝对不会记错
那你不再坚持关于那个神秘房间的记忆吗
你能断定那个房间不存在
这个嘛
沙也加低下了头
我把手搭在她肩上
老实说
从进入这栋房子开始
我始终抱有一种印象
就是这里几乎看不出因使用而老化的痕迹
沙也加抬起头
我看着她继续说道
就拿你脚下的地毯来说吧
的确满是灰尘
但几乎可说没有任何磨损
不光地毯
我还观察了餐桌附近的地板
也完全看不出椅子腿的擦痕
其他东西也一样
感觉每一样东西都是新的
只是放置了很长时间而已
怎么会
不是随处可见有人住过的痕迹吗
是吗
是啊
佑介的房间
御厨夫妇的房间
还有厨房都有使用过的痕迹啊
那我想问你
这里为什么没装灯呢
灯
你是说日光灯吗
因为已经断了电呀
不是的
这里不是断了电
而是本来就没通电
听到这句话
沙也加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现出震惊的神色
你别胡说
是真的
我刚才确认过了
要不你亲眼去看看
没有电
那怎么生活
没法生活
我说
至少从这栋房子里的设施来看
没有电是过不了日子的
但事实上却没有通电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
就是这里从这一开始就没人来住过
为什么没有人来住呢
我也不知道
没人住的房子本来就没必要盖呀
沙也加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双手抱头
有些充血的眼睛盯着半空
会有这种事
那么那些又是什么
佑介书桌上摊开的课本和作业本
御厨夫妇房间里的摇椅和没织完的毛衣
那些东西该怎么解释
我想那是有人刻意复原的
这样推测可能比较合理
复原
是啊
比如这个房间
我扫视着客厅
这个房间的摆设也和你记忆中一模一样吧
沙也加点了点头
这里可以说是一个复制品
重现了那栋老屋在过去特定时间点的状态
不过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完全没有头绪
真不敢相信
沙也加凝视着空中
身体也开始发抖
我跪在她面前
握住她的手
解开谜团的关键就是你记忆里那个有绿色窗帘和黑色花瓶的房间
既然这栋房子就是老屋的翻版
为什么唯独没有那个房间呢
只要知道了这一缘由
其他的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吧
沙也加叹息了一声
哎
说到底
只有我想起往事
问题才能得到解决
可是我努力回想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子里就像有堵墙
无论如何也无法前进一步
那堵墙肯定有入口
我一定会找到它打开它的办法
我站起身
那你去哪儿
我去查看一下消失的房间是怎么回事
我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