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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集
顾燕飞笑盈盈的为他这一箭鼓掌
顾渊把手里的这把弓递给了顾燕飞
含笑解释道
妹妹
你这把弓是一担的弓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轻了点
不过对于大多数女孩子来说
这一石弓啊
还是有些吃力的
你可曾试弓了
嗯 试过了
顾燕飞点头
挺轻的
妹妹果然是我们顾家儿女
顾渊愉悦的笑了
家中几位姑母姑祖母都擅长骑射
旁边的顾简此时方知这把弓竟然是
顾燕飞的表情一僵
总觉得这对兄妹一唱一搭
似是在嘲讽他这个叔父连一石弓也拉不开
顾渊背对着顾简
只顾着跟顾燕飞说话
妹妹
我的射艺虽然不及父亲
再试试
但也有他的七八分功力了
在军中年年的射比啊
我都是魁首
你想学啊
我可以教你
他说这番话时意气风发
形容间透着自得炫耀之色
不远处的顾简在听到他提及顾策时
手里的茶盅轻轻一抖
顾燕飞被顾渊逗乐了
莞尔一笑
正想说好
一眼瞟见顾渊脑后束发的发带有些松了
就对着他招了招手
坐下 低下
顾燕飞一个口令
顾渊一个动作
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微微低头
顾燕飞就把她略有些松散头发顺了顺
再重新将发带扎紧
顾渊一动不动的任由顾燕飞给她扎头发
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才是他的亲妹妹
她是不同的
从小顾渊就对唯一的妹妹顾云嫆很好
顾云嫆也亲近她
但不知为何
他内心深处与顾云嫆之间总是有一种看不见的隔阂
又似有化不开的迷雾环绕周围
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有时候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与顾云嫆父母双亡
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他应该对她更好才对
他为此也自责迷茫过
直到现在
他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妹妹
才拨开了他心头的迷雾
他和胡燕飞在一起时
并没有那种古怪的隔阂感
他们之间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默契与亲密感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久
明明他们相处的时间还那么短暂
仿佛血脉深处有一股无形的牵绊
把他与他的妹妹联系在一起
这才是他的妹妹
这世上和他血脉最亲近之人
顾渊的一颗心尘埃落定
就像是在外游荡多年的旅人
终于找到了归处
心口温暖
顾燕飞慢条斯理的把发带打了结
眼角瞟到不远处那青衣小厮一个人抱着两把沉甸甸的大弓气喘吁吁的朝这边跑了过来
顾燕飞的目光在其中一把弓上定了一瞬
口中溢出一声淡淡的冷笑
他不动声色的抬手在顾渊额头上虚虚的画了一条古怪蜿蜒的曲线
一笔画到底
收尾时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道淡淡的白光一闪而过
顾燕飞才满意的收了手
这才道
哼 好了
顾渊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些爱不释手的摸了摸被顾燕飞重新系过的发带
精神抖擞
就在兄妹俩说话的这些功夫
青衣小厮已经满头大汗的搬着那两把弓走到长案边
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弓
这两把大弓一把比一把重
远非顾燕飞那把一石弓可比
顾简放下了茶盅
又清了清嗓子
才道 渊哥
我记得你一年前就能拉开二石弓
刚刚这一石弓如今是游刃有余
且让二叔看看
你现在能拉开几弹
小厮刚拿来的两把弓
一把是三石弓
另一把是五石弓
顾渊二话不说的拿起了那把三石弓
握了握
三石弓明显比一石弓更重
弓弦也更粗
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顾渊依然从容不迫
不紧不慢的搭箭
一鼓作气的拉满了弓弦
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
似乎已经是他身体的一种反射性动作
这两年他在军中常用的弓箭就是三石弓
对他来说早就不在话下
羽箭急速的射出
比第一箭更快速也更凛冽
去似流星落地
第二箭再次正中红心
远处的箭靶因为这一箭产生的冲击而剧烈的颤抖着
簌簌作响
似在为顾渊鼓掌
顾燕飞再次欢快的鼓掌
眼眸清亮
好
顾简也同样鼓掌
神采奕奕的朗声大赞
渊哥这一年真的是大有进益啊
这三把是五石弓
你父亲年轻时也曾用过
顾简说的轻描淡写
嘴唇勾了勾
带了几分自得
这把犀角弓对于定远侯府而言
意义非凡
代表着侯府曾经的光辉与荣耀
太祖皇帝为祖父故亲封定远侯爵位时
亲自把这把犀小弓给了祖父
赞祖父乃天生神力
神射手
百年无人能出其右
说良弓赠英雄
祖父感恩太祖皇帝赏识
在朝堂上发下雄誓
这把犀小弓会跟着丹书铁券传承给顾家子孙
为大景开疆p 土
顾渊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张五石弓
略有些急切的把它拿了起来
眸生异彩
他还记得是祖父亲手把这张弓传给了父亲
他亲眼看着父亲拉开了这张弓百步穿杨
当时父亲笑说以后会把这把弓再传给自己
让他好好练骑射
长大才能拉开这张弓
他那个时候力道小
个子也小
但总偷偷的去父亲的书房偷偷拉弓弦玩
再后来
父亲走了
二叔袭爵就把这张犀小弓也拿走了
顾渊将那把沉甸甸的犀小弓抓在手里
爱不释手
渐渐的
他的眸中流露出一丝哀伤
一丝不舍
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另一种跃跃欲试的亢奋所取代
他紧紧的握着这把犀小弓
逐步拉弦
一次次的加大力道试试手感后
第三次时
缓慢而坚定的把这张沉甸甸的空弓拉满了
肩膀与手臂的肌肉随着拉弓的动作而紧绷
结实的肌肉在衣袍下微微隆起
挽弓的姿势英气逼人
但任谁都能看得出
他光是拉满这空弓就已经很吃力了
不错
相当的不错
顾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再次连连抚掌
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少顷
顾渊又将弓弦一点点的收回
顾简再次的延续
面露怀念之色
我还记得
当年你祖父把这把弓给你父亲时
你父亲颜如你这般的年纪
这把弓曾随他征战沙场
说话间
他的食指擦胡眼角
声音也有几分沙哑
顾渊依旧握着那把犀小弓
额头鬓边渗出一滴滴汗珠
但是他的眼睛很明亮
似乎在说
他可以的
他信手从箭筒里又抽出了一支箭
这个动作透出的意思很明确了
他打算用这张五石弓来射第三箭
渊哥
算了吧
顾简唏嘘的劝道
你已经很努力了
以你的年纪
能够拉开这张弓
也算是相当不错
同龄人中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人要量力而行
莫要勉强自己
我可以的
顾渊自信的说道
神采飞扬
点点汗珠在阳光下闪着水晶般的光辉
衬得少年愈发肆意
他的射艺是父亲亲自启蒙传授
父亲说练武不能只凭一腔蛮力
还得有恒心
更要学会用脑子
父亲教授他一种名为默想的训练
让他每天除了练武外
还要在夜间无人时
一遍遍在脑海中演练白天习武的过程
这种默想训练他已经做过上千上万次
娴熟于心
刚才试弓之时
他就在脑海中演练了好几遍细微道
搭箭 扣弦 预拉
开弓 瞄准 放箭
每一个步骤虽然不曾上手
但他确信他可以做到的
顾简没有再劝
顾渊再一次端起了茶盅
半垂的眼帘下眸光微动
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八年前
定远侯的爵位差点就败在兄长顾策的手中
是他辛辛苦苦的保下了爵位
是他这些年韬光养晦
他们顾家才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他是不会让顾渊白捡这便宜的
顾简看似在喝茶
其实仍然注意着顾渊的一举一动
就见顾渊从容不迫的将第三支箭鱼搭在那张五石犀角弓上
神情郑重
他的凤眸在阳光下迸射出异常明亮的光芒
似乎穿过了那遥远的时空
望向一道英姿勃发
光风霁月的颀长背影
他的体内藏着父亲的血脉
父亲可以做到的
他也可以
顾渊深吸一口气
表情专注
再一次拉弦
这一次
他拉弦的力量就像之前在脑海中演练过的那样
力道更大
速度也更快
运用腰背的力量
坚定的拉开了弓
被拉开的弓弦发出呲的细微声响
那声响轻若蚊吟
在演武场的瑟瑟寒风中几不可闻
顾简手中的茶盅停在了胸前
双目不自觉的瞠大
一瞬不瞬的盯着顾渊手里那张五石弓
盯着的弓弦被一点点的拉满
他知道
这张弓的弓弦在拉到极致的情况下会断开
也就是说
顾渊在放箭的那一瞬
弓弦就会断
他敢肯定
顾渊是逃不过的
手臂难保
顾简的眸色越来越阴鸷
越来越晦暗
宛如来自无边地狱的恶鬼
这伤势不至于要顾渊的命
但一旦折断了手骨
对于武将来说可是致命的
顾渊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