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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宗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天还没亮
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就盯着后院的石榴树发愣
昨晚他亲自带人在树上洒了糖水
此刻凝结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像极了传说中的甘露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
手心里全是汗
再过一个时辰
一场震动天下的大戏就要开演了
舒元舆第一次见到李训是在长安城的秋雨里
那时他刚从星原节度使幕府调回京城
抱着一摞文稿穿过朱雀大街
突然被一顶青泥小轿拦住
轿子里伸出一只手
指尖捏着他写的对贤良方正直言及谏策
阁下文笔如刀
可愿与某共舞
说话的是李训
刚被唐文宗任命为翰林士
蒋正满世界搜罗能臣
舒元舆抬头看见对方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那是久居下位者对权力的渴望
他想起自己十年寒窗
从阆州山区走到长安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于是拱手笑道
愿为先生执鞭
李训没让他执鞭
直接带他进了翰林院
两人每天关在屋里
对着一幅大明宫地图写写画画
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绿
他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一个名字
裘士良
这个掌控神策军二十年的宦官头子
此刻正坐在紫宸殿里看着唐文宗批改的奏章
笔尖稍一停顿
他就会咳嗽一声
皇帝的朱砂笔从来都是按他的心意落下
舒元舆记的唐文宗第一次召见他们时的场景
年轻的皇帝盯着垫脚的铜鹤香炉
烟雾缭绕中
声音里带着颤音
朕每见卿等不敢直视殿上屏风
盖以天下示众
恐卿等未欲振心
话没说完
裘士良端着茶盘进来
皇帝立刻噤声
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那天回去后
李训把茶杯摔在地上
竖子敢耳
舒元舆捡起碎片
忽然想起自己在藩镇见过的场景
节度使幕府里
幕僚们私下议论宦官时
总要先关好门窗
生怕墙上有耳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把长安城最大的那堵墙推倒
计划的核心是甘露
这是李训从汉书里翻出的老套路
当年王莽篡汉前就靠甘露墙未央宫造势
现在他们反其道而行之
用祥瑞做诱饵
引裘士良上钩
韩约被选中扮演报瑞者
因为他是左金吾卫大将军
掌管宫禁防务
说话有分量
但李训不知道的是
韩约接到命令时
正在家里对着妻子的灵位发呆
他的长子上个月刚被神策军借故打死
罪名是冲撞仪仗
十一月二十日深夜
舒元舆在中书省值夜班
看着李训在烛火下反复修改诏书
案头摆着郑注从凤翔送来的密信
说五千精兵已整装待发
只等信号一响就杀进长安城
李训忽然抬头
元舆
你说裘士良若死
郑注会如何
舒元舆心里一惊
却笑道
郑宫只盼着早日剪除宦孽
哪会想其他
他当然知道李训在担心什么
郑注本是江湖郎中
靠治好了王守澄的病发疾
后来转投唐文宗
成了诛宦计划的重要一环
但李训始终防着他
毕竟当年推荐郑注的正是他们刚除掉的宦官王守澄
五更鼓响过三声
舒元舆穿上朝服
跟着李训走进含元殿
垫脚的漏壶滴答作响
他数着水滴
忽然听见宫门处传来喧哗
韩约来了
韩约的演技比预想中差得多
当他跪在丹墀下说左金吾后院降了甘露时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唐文宗按剧本露出惊喜
李青
你先去查看
李训带着舒元舆等人去了半个时辰
回来时皱着眉头
臣等细观
恐非真甘露
或有虚妄
裘士良果然上钩了
他带着鱼弘志等二十多个宦官跟着韩约往金吾后院走
走到院门口
韩约忽然被门槛绊了一下
差点摔倒
裘士良眯起眼
这个掌管宫禁的大将军平时走路虎虎生风
今天怎么像踩在棉花上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中摇曳
裘士良刚要伸手触碰甘露
忽然一阵狂风卷起帷幕
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甲士
他本能的后退
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
韩约见事已败露
大喊动手
但埋伏的士兵居然愣住了
他们大多是金吾卫新兵
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裘士良转身就跑
边跑边吹响了腰间的银哨
神策军的大营就在宫墙外侧
听到信号
上千名士兵立刻撞开宫门
舒元舆在含元殿上看见这场景
心里暗叫不好
按计划
郑注的凤翔军应该此时抵达
可放眼望去
宫墙外只有空荡荡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