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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木舅舅是母亲的弟弟
在电桥的区工所工作
今年三十四或三十五岁
去年夫妇俩有了孩子
可还是把自己当小青年
时常喝酒喝得昏天黑地的
听说还曾经被妻子赶出门过
他每次来我家
总会从母亲那里讨要一些零花钱才回去
母亲对我说起过
他进大学的时候原本立志当一名作家的
为此很是努力过
也深受前辈们期待
可惜交上了坏朋友
后来学习便一落千丈
大学也中途退学了
日本小说和外国小说他都读过不少
七年前硬将我写的蹩脚的作文拿去向青鸟杂志投稿的便是这位舅舅
而这一年来寻找种种机会作践我的
也是这位舅舅
我讨厌小说
虽然现今自然不一样了
但当时我写的拉拉杂杂的蹩脚作文竟然连续两期在杂志上刊出
导致好朋友对我心怀嫉妒
班主任老师对我另眼相待
弄得我感觉非常痛苦
对作文产生了厌恶
自那以后
不管柏木舅舅如何花言巧语的劝诱
我坚决不再投稿了
有时实在被纠缠烦了
我便放声大哭起来
在学校上作文课时
我一个字也不写
只是在作文布上画女孩的脸
有圆脸的
有三角脸的
泽田老师把我叫到教员办公室
将我训斥了一顿
说是千万不可骄傲自满
要自重等等
我听了非常窝心
好在没过多久
我小学毕业了
终于得以从那种痛苦中解脱出来了
进入御茶水女子中学后
班级里知道我的作文曾经被投稿到杂志
并被评选为佳作的人一个也没有
我这才感觉轻松起来
上作文课时也能没有压力的完成作文
成绩普普通通
只是那个柏木舅舅老是要啰里啰嗦的数落我
他每次来我家
总是带三四本小说来
然后一个劲儿的要我读读
可我一读之下却发现内容对我来说太艰涩了
难解其意
所以总是假装读过了
然后还给他
在我读到女子中学三年级的时候
青鸟杂志的评选者严建先生突然给我父亲写来一封长信
说觉得我颇具文学天赋
哎
真叫人难为情
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总之狠狠夸了我一通
假如就这样埋没掉了实在可惜
希望我继续写下去
杂志发表的是他可以帮我关照一下等等
严建先生用令人惶恐的非常客气的语词
一本正经的向我父亲提出这样的建议
父亲默默的将信拿给我看
什么话也没说
读完信
我发现严建先生的确是位非常正派非常好的人
但这背后一定是多管闲事的柏木舅舅做了什么小动作
从信的字里行间很明显就可以猜到
舅舅准是使了点小计谋去接近严建先生
然后央请严建先生给我父亲写了这封信
没错
一定是这样的
是舅舅拜托严建先生写的
肯定是的
舅舅干嘛要做这种让人讨厌的事啊
我抬起头望着父亲
心里委屈的几乎要哭出来
父亲似乎也看穿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轻轻点了点头
不太高兴的说道
你柏木舅舅也没有恶意啊
不过我们怎么跟严涧先生回复
倒是叫人挺犯难的
父亲一直对柏慕舅舅不怎么待见
之前我的作文被评为一等的时候
母亲和舅舅简直高兴的不得了
但父亲却认为不应该做这种对我刺激太强的事情
听说还批评了舅舅一通
这是后来母亲带着不满告诉我的
尽管母亲一直数落舅舅的不是
但只要父亲批评舅舅几句
母亲就会很生气
母亲是个亲切开朗
和善的人
但为了舅舅的事情
却时常会和父亲发生争执
舅舅简直是家里的恶魔
收到严建先生非常有礼貌的来信后的两三天
父亲和母亲又发生了一次严重的争执
吃晚饭时
父亲提出
既然严建先生满是诚意的那样说
我们也不能失礼呀
我想我得带着何子去拜访他一趟
把何子自己的想法跟他好好解释一下
希望他能理解
如果光写信回复的话
容易产生误解呀
万一让人家有什么想法就不好了
母亲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答道
哎呀
是我弟弟不好
反而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随后他抬起头来
用右手小手指拢了拢垂落下来的鬓发
语速稍快的说道
也许是我们一时糊涂了吧
何子能受到那么有名的先生夸赞
不知怎么的
我们就真的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想请岩涧先生今后多多关照一下我们家何子
假如他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如就让他往这方面发展发展也好呀
你呢
平时老是打击他
是不是也太顽固了点儿
母亲说着
浅浅的一笑
父亲一听
停住手上的筷子
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
发展
再发展也是空费心血
女孩子的文采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即使一时因为稀罕
受到人们的关注
但那只会毁了她的一生
就说何子吧
她现在已经害怕得要命呢
女孩子嘛
普普通通的长大嫁人
成为一个好母亲
那就是最最理想的人生了
我说你们呐
根本就是想利用盒子来满足你们自己的虚荣心和功名心
母亲压根儿不想听父亲说
她伸手咚的一下将放在我旁边的小陶锅端下桌
随即嘴里不停的喊着
啊 他 他
她一边将右手手指和食指放在嘴边吹着气
一边说
哎呀 真烫呀
哎呀
把我的手都烫红了
不过我弟弟啊
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啊
他视线望着旁边说道
此时父亲撂下碗筷
提高了嗓音说道
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啊
你们就是损人利己
想把盒子当牺牲品
父亲用左手轻轻按着眼镜
还准备继续往下说
母亲突然抽泣起来
他撩起围裙擦拭着眼泪
同时唠唠叨叨不客气的诉说起来
什么父亲的薪水了
家里人购置衣服了
总之说的都是有关钱的事
父亲朝我和弟弟努了下下巴
示意我们避开
于是我催着弟弟赶紧来到书房
但此后一个多小时
从起居室一直不断传来争吵的声音
平日里母亲是个爽快不爱钻牛角尖的人
可一旦情绪激动起来
就会不顾一切地说出些激烈而极端的话来
令人难以入耳
因此我听着非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