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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集。
四海翻腾云水怒。
1。
周雍走后，
整个天下，
整个临安落入女真人的手中，
一场场的屠杀，
又有谁能救下城中的民众呢？
慷慨赴死看起来很伟大，
但总得有人站出来忍辱负重，
才能够让这个城中百姓少死一些。
如果华夏军能在这里。
可期待华夏军是没用的，
期待那位不顾大局、
刚愎自用的小皇帝也是没用的。
李善咬紧牙关，
如此的再度确认了这一系列的道理。
如今想起来，
十余年前靖平之耻时，
也有另外的一位宰相，
与如今的老师类似。
那是唐恪唐钦叟。
女真人杀来了，
威胁要屠城，
军队无法抵抗，
皇帝无法主事，
于是只能由当初的主和派唐恪牵头，
搜刮城中的金银匠人、
女子，
以满足金人。
这样的经历屈辱无比，
甚至可以想象的会刻在百年后甚至千年后的耻辱柱上。
唐恪将自己最喜欢的亲孙女儿都送给了金人，
背了骂名，
此后刺杀而死。
可若是没有他敬，
平之耻后的汴梁，
又能活下几个人呢？
马车在雨水中前进。
过了一阵，
前方终于升起巨大的黑色轮廓，
宫城到了。
他提着雨伞从车上下来。
凌晨大雨中的风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扯紧衣袍，
低喃了一句，
愿承唐钦嫂之志，
随后自半开了宫城侧门走了进去，
而这时候，
前前后后也有官员已经来了。
偶尔有人低声的打招呼，
或是在前行中低声交谈。
李善便也与几位右相一系的官员攀谈了几句。
待抵达上朝前的偏殿做完检查之后，
他看见恩师吴启梅与大师兄甘凤霖等人都已经到了。
便过去拜见，
这时候才发现老师的神色心情与过去几日相比似乎有些不同，
知道或许发生了什么好事儿。
他心痒难耐，
到了一旁便向甘凤霖询问。
甘凤霖笑道。
散朝后去老师府上详细说。
这番话倒也确定了的确有好事发生。
不一会儿，
早朝开始。
此时，
临安小朝廷拥立的皇帝是一位年纪尚幼的周氏旁支，
名叫周旭。
这是一位13岁不到的孩子。
家中父母早亡，
胜在饿过肚子能听话。
每日早朝便只在上头坐着，
下方有铁彦。
吴启梅主持仪式。
这几日小朝廷天天开早朝，
每日过来的大臣们也是在等消息。
于是，
在参拜过陛下后，
左相铁彦便首先向众人转告了来自西面的一则消息。
这消息涉及的是大儒戴梦微。
却说这位老人在西南之战的后期，
又扮神又扮鬼的，
已令人叹为观止的空手套白狼的手段。
从吸引跟前要来大量的物资、
人力、
军队以及政治影响。
却没料到，
汉中之战，
宗翰希尹败得太快太干脆了。
他还未将这些资源成功拿住，
华夏军便已经取得胜利。
齐新翰王斋南两人。
兵临西城县，
这位大儒发动西城县百姓负隅顽抗。
消息传开，
众人皆言。
戴梦微机关算尽太聪明，
眼下怕要活不长了。
对于临安众人而言，
这是极为轻易便能判断出来的走向，
虽然他挟百姓以自重，
然而一则他坑害了华夏军成员，
二则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了，
三则。
他与华夏军所辖地区太过接近。
卧榻之侧，
岂容他人酣睡啊。
华夏军恐怕都不用出动主力，
只是王斋南的投靠部队登高一呼，
眼前的局势下，
根本不可能有多少军队敢真的在西城县对抗华夏军的进攻。
说起这件事时，
临安众人其实多少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想法在内。
自己这些人忍辱负重。
担了多少骂名，
才在这天下占了一席之地？
戴梦微在过去名声不算大，
实力不算强，
一番谋划，
转眼之间拿下了百万军民物资，
竟然还得了个为天下百姓的美名。
这让临安众人的心态多少有些不能平衡。
得知汉中决战结束的消息，
人们面色苍白的同时，
便也不禁呵呵几句。
你戴梦微说起来聪明，
但是看吧，
计谋是不能用得这样过分的，
有伤天和有天收。
临安毕竟与西南相隔太远。
这件事儿算得上是众人口中唯一能够拿来乐一乐的谈资了。
然而，
在这日早朝中铁彦的情报里，
西城县的局势有了意料之外的发展。
4月30下午，
似乎是在齐新翰请示华夏军高层后，
由宁毅那边传过来新的命令。
5月初一，
齐新翰答应了与戴梦微的谈判。
似乎是考虑到西城县附近的民众议员华夏军愿意放戴梦威一条生路，
随后开始了一系列的谈判议程。
此时天才蒙蒙亮，
外头是一片阴沉的暴雨。
大殿之中亮着的是摇曳的灯火。
铁彦将这匪夷所思的消息一说完，
有人哗然，
有人目瞪口呆。
那凶残到皇帝都敢杀的华夏军，
什么时候真的如此的注重民众意愿，
温柔至此了呀？
华夏军莫不是以退为进，
当中有诈？
戴梦微才接手希尹那边物资百姓没几日啊，
就算煽动百姓意愿能煽动几个人？
往日里难以想象，
那宁立一恒竟沽名钓誉至此。
莫非是想令戴梦微心中松懈，
再行进攻？
华夏军要进攻，
何须他心中松懈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只有那官员说到华夏军战力时，
又觉得长敌人志气，
灭自己威风，
把尾音给吞了下去。
这消息是初二那日凌晨确认之后，
才以800里加急全速传来。
西城县谈判已经开始，
看来不像是华夏军作为铁燕说着，
临安城在西城县附近能搭上线儿的并非是简单的探子，
其中许多投降势力与此时临安的众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是因此，
情报的可信度还是有的。
铁彦如此说完，
朝堂中已经有官员捋着胡子，
眼前一亮，
吴启梅在前方呵呵一笑，
目光扫过了众人。
黑旗击溃宗翰，
在西面已居于绝对优势，
他为刀俎，
戴梦微为鱼肉。
这一刀劈与不劈。
看的确实是那位宁先生的心情，
西城县谈判会不会有变数，
眼下难说，
但黑旗愿意放过戴梦微的可能，
以老夫看来，
倒也不是没有，
这当中的含义，
我看有几位大人也已经想到了。
能够站在这片朝堂上的，
俱是思维敏捷之辈呀，
到得此时，
吴启梅一点便大都隐隐约约想到了一些事情。
只见吴启梅顿了片刻，
方才继续说道。
黑旗固有许多理由直接进攻西城县，
但若真要放弃进攻，
那至少有几件事儿是如今可以确定的。
其一，
若黑旗不愿要西城县代工手上的地盘儿，
那就说明他至少几年之内无心东进。
这句话令得朝堂上下一大片的眼神都亮起来。
吴启梅在那儿说着。
其二。
黑旗不光穷兵黩武，
到得如今他竟然还想与我等一道抢一抢天下民心，
这件事儿倒也有趣啊。
其三呢，
也有可能那位宁先生是注意到了他攻下的地方太多了，
然而与其同心者太少，
他看似顺民意放过戴梦微，
实际上却是黑旗已然强弩之末，
无力东扩之体现。
这其实也难免望远桥七千败三万，
汉中2万破十万，
黑旗煌煌如旭日东升。
可这世上又岂有这等只伤敌不伤己的状况呢？
黑旗伤敌一万，
自损8000，
如此世态，
才更是符合我等先前的推断。
他环顾四周，
侃侃而谈，
殿外有闪电划过雨幕。
天空中传来雷声，
众人的眼前倒像是因为这番说法更为开阔了许多。
待到吴启梅说完，
殿内的许多人已经有了更多的想法了，
他们七嘴八舌起来，
若真是如此，
我方可以运作之事甚多呀。
黑旗初胜所家，
疆域大库正需要用人，
而可用之人都得能写会算才行吗？
既然如此，
我有一计。
那如此一来，
倒真是便宜戴梦微了。
此人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说来还真是命大呀。
倒也不能如此评价。
戴公于希尹，
手中救下数百万汉民，
也算是活人无数。
他与黑旗为敌，
又有大义在身，
且将来黑旗东进，
他首当其冲，
未尝不是可以结交的同道之人。
殿内众人的发言熙熙攘攘。
当今天下，
虽说已是群雄并起、
势力纷纭之态，
但举足轻重者，
无非金国黑旗两端。
如今金人北撤，
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来中原江南，
一旦能够确定黑旗的状况，
临安众人也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判断未来的走向，
决定自己的策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一方面是因为终于看见了破局的端倪，
另一方面也是在抒发着过去几日心中的焦虑与惴惴不安。
未来的几日，
这局面是否会发生变化，
还得继续留心。
但在眼下，
这道消息确实算得上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李善心中想着。
看见甘凤霖时又在疑惑，
大师兄方才说有好消息还要散朝后再说，
莫非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好消息过来吗？
他怀着这疑惑听下去，
而过了一阵，
便又有一条大的消息传来，
却是岳飞率领的背嵬军自昨日起已经发起对泉州的进攻了。
除此之外，
整个早朝便都是一些琐碎事物了。
小皇帝听得一阵，
便起身离开外头，
眼看着天色在雨幕里渐渐的亮起来，
大殿内众人在铁无二人的主持下，
按部就班的商议了许多事务，
方才退朝散去。
李善跟随着甘凤霖等一群同僚去往吴府，
到了相府中后，
又领了一顿稍晚的朝食。
吴启梅也过来与众人一道用完餐点，
让下人收拾完毕，
这才开始新一轮的议事。
西边的消息，
今日早朝已经说了，
而今大伙儿聚在这儿，
是要谈一谈南边的事儿。
前太子在福州做了一些事情，
而今看来恐有异动，
冯琳娜，
你将事物取来，
与大伙儿传阅一番。
吴启梅是笑着说这件事儿的，
因此显然是一件好事儿。
他的说话之中，
甘凤霖取来一叠东西，
众人一看，
知道是发在福州的新闻纸。
这东西李平当初在临安也方很是积累了一些文坛领袖的人吗？
女真人去后，
铁燕、
吴启梅也在治下发。
刊载的多是自己以及一系门生朋党的文章，
以此物为自己正名立论，
只是由于麾下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较少，
效果判断也有些模糊。
因此很难说清有多大的作用。
此时，
众人接过那新闻纸传阅。
第一人接过那新闻纸后。
便变了脸色。
旁边人围上来，
只见那上头写的是西南战事详录一。
开篇写的便是宗翰自汉中折戟沉沙，
惨败逃亡的消息，
随后又有格物原理序言。
先从鲁班说起，
又谈到墨家各种守城器物之术，
接着引出2月底的西南望远桥。
众人同样目瞪口呆起来，
忍不住看着新闻纸的开头，
待确定这是福州的新闻纸，
心头更加疑惑起来。
临安朝廷与福州朝廷如今固然是对立的姿态，
但双方自称继承的都是武朝的衣钵，
与西南黑旗乃是不共戴天之仇。
当然，
最主要的是因为临安的众人知道自己投靠的是金国。
想要靠到黑旗，
实在也靠不过去，
但自己是靠不过去，
福州打着正统名号，
更是不可能靠过去。
因此，
对于西南大战、
汉中决战的讯息，
在临安甚至都是封锁着的，
谁想到更不可能与黑旗言和的福州朝廷，
眼下竟然在为黑旗造势，
他们想要投靠华夏军吗？
前太子君武原本就激进，
他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投靠黑旗。
有人想到这一点，
脊背都有些发凉。
他们若真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
武朝天下固然丧于周君武之手，
但江南之地局势危殆，
迫在眉睫。
众人这样猜测着，
旋又看看吴启梅。
只见右相神色淡定，
心下才稍稍静下来。
待传到李善这边儿，
也数了数，
这新闻纸一共有四份儿。
乃是李频手中两份不同的报纸5月初二、
初三所发，
他看着报纸上的内容，
又想了想，
拱手道，
恩师。
不知与此物同时来的是否还有其他东西啊？
嗯，
子敬想到了。
吴启梅笑起来，
在前方坐正了身子。
话说开了，
你们就能想清楚，
为何福州朝廷在为黑旗造势为师，
还要说是好消息，
这自然是好消息。
前太子君武性情本就激进呐，
建朔朝堂仍在时，
便常与朝中的大臣交恶，
这是因为建朔帝接皇位，
本就是半路出家。
前太子自幼所学，
也并非是堂堂的帝王之术。
他年纪尚小，
局势已危殆，
只以为是文臣误国，
故此专注于军务道德。
女真南下，
他活跃于阵前，
更显铁血，
建朔帝与龙船离开后，
他在江宁破釜沉舟，
击败过宗辅一次。
后来江宁继位，
他整军收权，
杀了不少人，
韩岳二将带着他一路杀出，
最后到福州，
他是尝到这一言堂的甜头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