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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1集。
凛冽的冬日。
13。
江宁大会之时，
有许多人甚至都还嘲笑过戴梦微这边无聊的话柄。
但这一刻，
所有的伏笔由此连上。
自下半年派出使团去到江宁开始，
这位儒家圣人早已预料到了半年后的一切。
自从女真人手中救下了数百万人性命之后，
这一刻，
他再度成为为整个振兴二年最为高光的人物。
12月初八，
成都平原上天色阴郁。
视野前方延伸的官道穿过铅灰色的野地，
路边的一片村庄里，
处于农闲时节的村民们正成群结队的穿过乡间小道，
去到附近的学堂棚屋中上课，
又或是在打谷坪上操练队列。
视野这端的近处，
十几辆大车正在道路旁边的山坡附近修整。
有人叮叮当当地敲打坏掉的车轮。
宁毅站在山坡上，
舒展着身体，
看了一阵远处村落里的景象，
蹙眉沉默，
于他而言，
委实是奇妙的感受。
此事最终能成，
华夏军可与三皇五帝论功啊，
旁边一位长着一张马脸的道士正拿着几张报纸走过来，
看着宁毅的目光，
宁先生想必也颇为感慨吧。
虽然一贯以来自认随和，
但这十余年来命途多舛，
当年在密侦司时便混成了绿林人的公敌，
弑君之后更是常年被刺杀，
以至于宁毅的身边安保工作一直是重中之重。
眼下能够在这样的营地间轻易的接近宁毅并随口说话，
足以证明这马脸道士在华夏军中的地位不低。
这是华夏军格物研究院的元老级人物公孙胜。
当年捣毁梁山之后，
对于上方的人物打趴了一些，
招降了一些。
公孙胜是个心性不算太淡薄的道士，
一开始是半威逼半招揽。
让他将手头上的火药技术传给一帮学徒。
后来双方合作还算不错，
宁毅这边的技术人员向来宽厚，
各种奇思妙想与格物方面的设计也令得公孙胜见猎心喜，
由此便彻彻底底的入了伙。
他当年做妖道，
混过社会，
脑子灵活，
对许多想法呢，
都能触类旁通，
领会精神，
还练过多年的武艺，
身体极好，
常年996，
依旧精神抖擞啊，
容光焕发。
在华夏军中一直是最好用的工具人。
对于这种好员工，
宁毅向来是不吝啬，
当爸爸一样捧着的。
此时见他手上拿着的报纸，
刊登的也多是关于土地改革的新闻。
显然，
眼前的老道也在为这场翻天覆地的这个革新欢欣鼓舞，
颇为难得。
土地改革的时间自这一年的10月底开始，
伴随着沸沸扬扬的声浪，
至于12月上旬，
已经有第一批完成授课并通过考试的农户顺利的分到了田地。
由于各地扯皮的状况都不相同，
目前这样的人数并不多，
但整个事情已经登上了报纸了，
相传与个人的口耳之间。
公孙先生也说了，
要最终能成才行啊。
其实古往今来，
依靠强权进行分地，
只要想做，
谁都做得到。
即便是当年的梁山替天行道，
要强迫人把地给分了，
刀架在脖子上，
也没人敢说几个不字。
但问题是，
分地之后，
人手上的生产资料依然得是土地，
而不是暴力。
宁毅神色复杂的笑了笑，
我们现在依靠暴力把地分了，
接下来要担心真正的问题。
公孙胜这些年对政治已经不太感兴趣了，
方才表达的只是朴素的喜悦。
此时微微蹙眉沉思，
宁毅双手叉腰，
扭动着身体，
其实我倒也不是为分地感慨，
我在想，
马车啊，
马车不够好用啊，
我都快散架了。
自土地改革开始便在外头各处巡回奔走的宁毅叹了口气。
指向前方，
将来把土地收上来，
以成都为中心，
这一圈儿轨道马车依官道而建，
划一个大圆儿，
就是成都的三环线。
第一批进行了土地改革的这些村子都能首先富起来，
这才是正经要做的事情之一。
但是轨道马车这个事儿，
木制的车轨损耗大，
如果不是商业流动特别密集的地方，
那维护起来未必合算，
而且依赖平原地形，
将来实用性不算广泛，
目前只能算是轨道车的大规模实验啊。
我的意思就是说呢，
公孙先生，
格物院那边蒸汽机原型的制造是重点。
人造动力源取代畜生，
将来才会真正的变成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
可以与三皇五帝论功媲美的那种。
我这边最近事情多，
格物院去的没那么勤，
你要帮我多看着点儿，
别又像林静微一样让这帮人把自己给炸了。
基于老板的本能，
他又顺手给公孙胜打了点儿鸡血，
公孙胜点头应诺。
另外一方面，
紫胶是个问题，
这东西将来的应用度会很广，
不光是在电线上头，
你看在马车的减震上面，
过去让造出来的弹簧垫片是一个方面，
接下来如果能用紫胶这类有弹性的东西在车轮下面包上一圈儿，
我们就叫做呃轮胎。
马车的颠簸小，
上头车架的磨损更少，
不管载了人或者物也都能跑得更快，
但这个东西现在产量实在是太少了，
要增加格物院，
化学院那边儿也尤其要注意这方面的人才。
东。
终日阴郁，
远处的天际似在下雨，
宁毅便絮絮叨叨的跟公孙胜说着这些事情。
这些年来，
格物院整体上算是宁毅亲手经管的机构，
而在宁毅之下，
只有林静微、
公孙胜等少数几人能够管理全局。
如今林静微受伤休养，
宁毅也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年关将至之际，
也只能将他对未来的规划与其余人等做一个大概的交代。
当然，
也有一些事情是他没有办法说出来的。
土地改革要取代乡贤，
先决条件是中央得具备管理地方的能力，
而这种管理能力的先决条件是信息的高速传递。
信息传递的高速需要电报，
电报需要有电，
而电的发展需要绝缘外皮，
而绝缘外皮需要橡胶，
橡胶是大航海时代之后才会传入亚洲的。
东西，
目前整个欧亚大陆恐怕都没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从原理上来说，
电的制造非常简单，
然而对于橡胶的替代品，
另毅找了许久，
也只找到了紫胶。
这东西又名叫虫胶，
乃是紫胶虫汲取树之后分泌出来的东西。
眼下算是染料的一种。
也有的用作中药，
但总的来说产量稀少。
用虫子吸树脂，
然后分泌紫胶，
相对于整个工业革命级别需要的橡胶物质使用量，
将来在资本需求的推动下，
说不定紫胶虫会变成与蚕同等量级的经济类昆虫。
而包括大理在内的整个南方，
甚至整个东南亚，
都有可能变成生产紫胶的殖民地。
想一想将来紫胶虫遍地的景象，
宁毅便觉得这个未来稍微有点儿恐怖啊。
如果全力支持远在东南的君武。
推进大航海技术，
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在未来三五十年内完成大航海，
从南美取回橡胶树。
当然，
这样的想象过于超前了，
是只属于宁毅个人的快乐了。
他一面舒展身体，
一面跟公孙胜聊着关于未来的只言片语。
某一刻，
忽有奔马穿过有少量客商行走的官道，
朝这边的车队营地中过来，
是秘书处传来的加急情报。
宁毅在外之时，
这种需要单独送来的情报自然重要，
但眼下这份呢，
倒算不得机密。
过得片刻，
在宁毅的失笑中，
情报被传给了公孙胜，
再传给其他人。
这两天，
跟随过来的部分人员便都知道了不久前发生在汴梁的大事。
邹旭误我动作慢成这样，
害我多给刘光世交了两笔货，
现在多亏这家伙了，
哼。
一旁准备离开的公孙胜此时又蹙着眉头靠过来。
天下时局大变，
接下来成都怕要生乱呢，
宁先生是不是回去坐镇才好？
自宁毅从成都跑出来，
巡回辗转，
类似的劝谏在队伍当中便已有了多次了。
公孙胜这算是故事重提，
事实上，
他早年间在江湖上混迹，
此时说起天下大变，
眉宇间依稀还有几分妖道指点江山的感觉。
宁毅看了两眼，
哑然失笑，
自然没有将心中的这份想法给说出来，
天下哪有大变，
些许小事咱们做好自己就成，
天上的云依旧流淌。
原野上灰蒙蒙的，
远处的村庄之中，
关于分地的课程依旧在进行。
过得一阵，
车队休整完毕，
宁毅登上马车宣布启程时，
红提也过来了，
她也清楚了远在汴梁发生的事情，
他们说，
你不想回去私奔，
要有私奔的样子。
宁毅拖着她的手笑道。
过得一阵，
他掀开车帘，
看看外头的景色，
总觉得早晚有一天，
我们会被关在一个小院子里头，
为大局计再也出不来。
那趁现在有空就多跑跑。
邹旭跟那位戴夫子的事真的不是大事吗？
大家去到自己该有的位置，
没有什么意外的东西，
不碍事啊。
话是这样说，
但是在车上坐了片刻，
宁毅还是拿来纸笔写下一些东西，
肖总参。
华夏军于西南九死一生，
打败女真，
攒下些许声名。
戴梦微两度背刺，
出卖同伴，
被称作今之圣人。
而今诳称收复汴梁，
对于此事，
军中同志观感为何，
如何引导，
请各负责同志酌情商议为宜。
交秦绍谦，
何志成，
年关将至，
士兵当中思乡之情是否更深？
我认为可于军中进行新一轮登记摸底，
记录所有士兵家乡所在，
并结合土改局势对于士兵返乡后的规划及其对分田分地之期待，
展开一轮调研讨论。
这两年川蜀平静，
发展迅速，
开会多，
战斗少，
于军中怠战之情，
须有一轮警惕。
交宣传部。
外头的云层低沉沉的，
给人快下雪的感觉。
宁弈伏案书写马车穿过平原。
下雪了，
12月11，
成都。
于和中醒来的时候，
听到了女人温软的声音，
他揉了揉额头。
几时啦？
刚到40，
怎么不叫我呀？
叫醒你做什么嘛？
叫醒你，
你又来说我，
你说你昨晚怎么那么晚才过来呢？
和你说话你也不听，
急匆匆就睡了。
我本以为你在高家姐姐那里睡了呢，
看见你过来，
心里欢喜，
想着跟你说几句话，
你却不睬我。
絮絮叨叨的声音之中，
身材娇小却甜美的女人拧来了帕子，
极尽温柔。
往日里，
这琐琐碎碎的声音常让于和中觉得美好，
但此时心乱，
却没来由的觉得吵。
他擦了擦脸，
寻找衣服，
衣服被女人拿到房间里的椅子上了，
收了帕子，
才又慢吞吞的给她拿出来，
有，
有事啊，
没有没有，
你就陪陪我吧。
方才外头下雪，
栗子呢，
成都这个天气，
一年到头难得看到雪。
女人碎碎的说了几句，
又想起一件事，
哦，
昨夜你回来便睡下了，
有件事忘了与你说，
昨日晚间的时候，
严先生到这里来了一趟，
匆匆忙忙的似是找你来的，
让你今日有空去与他碰个面，
我看他的样子呀，
似是有大事。
是今日早上大家都在说的刘将军被杀了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