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集。
欺人太甚,
石清儿怒道,
不要以为你们范家就可以一手遮天,
不要忘记了这三成股份究竟是谁的?
史阐立眉头一挑。
姑娘不要误会,
这七成股份是在下史阐立的,
与什么范家、
蔡家都没有关系,
至于那三成股份是谁的,
我也不是很关心,
哼,
这三成股份便是不让又如何?
第一,
抱月楼有可能被查出一些书信之类的,
什么里通外国之类的,
至于是什么罪名,
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第二,
京中马上会出现一座抱日楼,
既然本人拥有楼子的7成股份,
我自然可以将抱月楼所有的伙计、
知客姑娘们全都赶走,
然后抱日楼自然会重新招过去。
青儿姑娘可以想一下,
那座现在尚未存在的抱日楼,
能在多短的时间内将抱月楼完全挤垮。
石清儿面露坚毅之色,
不肯退步,
第一点,
我根本不信。
难道范家?
不,
难道史先生舍得抱月楼就此垮了,
用7成股份来与咱们同归于尽?
第二条更不可能,
大东家当初选址的时候极有讲究,
而且这些红牌姑娘与咱们楼子签的是死契,
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哎,
青儿姑娘看来不是很明白目前的局势,
你要清楚,
我现在才是抱月楼的大东家,
什么死气活气,
我说了才算数。
石清儿面色一变,
史阐立站起身来,
推窗而跳,
微笑说道。
至于抱日楼的选址,
不瞒姑娘,
正是抱月楼的侧边,
也是在瘦湖之畔。
之所以本人过了这些天才来收楼,
是因为前两天我正忙着收内处的地契。
石清儿瞠目结舌。
史阐立此时已经完全沉醉于一位狠辣商人的角色之中,
挥手捞了捞窗外瘦湖湖面上吹来的风,
继续说道。
至于同归于尽,
如果贵方始终不肯退出,
那就同归于尽好了。
抱月楼的7成股份虽然值很多银子,
但还没有放在我的眼里。
话一出口,
他却自嘲地笑了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洗去了读书人的本分,
却开始有些陶醉于这种仗势欺人的生涯之中?
他对石清儿确实是在赤裸裸的威胁,
但这种威胁极易落在实处。
看似简单,
却让对方或者说三皇子根本应不下来。
抱月楼别的地确实已经被监察院暗中征用了,
用的什么手段不得而知。
史阐立知道,
收楼的每一个步骤都走得极为稳定,
不虞有失。
那位小言公子出手果然厉害。
三皇子手中的三成股如果真的不肯让出来,
那小言公子一定有办法在10天之内让这家抱月楼倒闭,
今后再无翻身的可能。
姑娘,
你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根源,
就不要多想什么了。
史阐立也不需要对方向三皇子传话。
范闲要收抱月楼的消息,
早就已经通过范府自身的途径传入了宫中宜贵嫔的耳朵里。
如今三皇子天天被宜贵嫔揪着罚抄书。
就算心疼自己的前辈大表哥因了,
也暂时找不到法子来阻止这件事情。
他看着石清儿有些惘然的脸,
读书人柔和的天性发作,
笑着说道,
我是一个极好说话的人,
日后你依然留在楼中,
做事尽心尽力,
自然不会亏待你。
谁知道石清儿却是一个死心眼儿的人,
总想着要对二东家负责。
虽然二东家只是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
但他想着这孩子的身份,
总觉得这事儿荒谬得很。
京都里霸产夺田的事情常见,
但怎么会有人连皇子的产业都敢强取豪夺?
如果二东家传话来,
我自然应下,
但账上的流水银子你我总要交割清楚,
一笔一笔不能乱了。
史阐立点点头,
一直在楼外等着的收楼小组终于走进了楼里。
看着那一群人,
石清儿的眼睛都直了,
穿着便服的监察院密探依然还是密探,
这样一群人来收楼,
谁还敢拦着等?
看到这行人里面那位阁下有长须,
正对抱月楼的布置环境和经营风格大加赞赏的小老头儿,
石清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也说不出话来,
心想自己就算再尽力,
也阻不了范体。
史大人将三皇子那份钱生吞了进去,
有庆余堂的三叶掌柜亲自出马,
在账上再怎么算,
只怕这抱月楼最后都会全部算成姓史啊,
不,
那个天杀的姓范的,
对方肯定不会噎着,
说不定连碗水都不屑和庆余堂的掌柜们向来只是替内库把把脉,
替各王府打理一下生意,
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正经露过脸了。
但石清儿这位姑娘既然能从一位妓女千辛万苦的爬到顶级妈妈桑的地位,
自然是位肯学习、
有上进心,
对于经营之道多有钻研之人。
他当然清楚,
庆余堂的那些老家伙们,
只要是经商的,
对于老叶家的老人都有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尊敬与仰慕,
就如同天下的文士们看待庄墨韩一般。
所以石清儿见这位三爷来了,
顿时断了所有在账面流水上玩小聪明的念头,
更是做好了全盘皆输的准备,
袅袅婷婷的上前尊重无比的行了个礼。
三叶掌柜年纪只怕也有50了。
颌下的胡须都染了些白面一般。
看着石清儿媚颜的容颜,
连连点头,
面露欣赏之色。
史阐立在一旁愣着,
心想门师范闲派了这么个老色鬼,
是来做什么呀?
三爷赞叹的说道,
哎哟,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这间楼子的主事吧?
呃,
老夫看这楼子选址择光,
楼中设置,
无一不是天才之选呐,
实在是佩服啊,
姑娘若肯继续留在楼中,
我便去回了范提司。
实在不用我这把老骨头来多事儿啊,
老掌柜谬有赞楼中一应皆是大东家的手笔,
与小女子无干。
哎呀,
这位大东家果然是位经营上的天才人物啊,
怎么却却却得罪了范,
他虽然年纪大了,
可人还没糊涂,
知道这话过了头儿,
赶紧在史阐立看老怪物的眼光里住了嘴,
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四处打量着,
满是灵于东山之风却不见高手的感叹神态。
经营之道便是由细节之中体现出来。
在庆余堂这些浸淫商道20年的老掌柜眼中,
抱月楼虽然走的是偏门生意,
但是楼堂却是大有光明之态,
而且楼后有湖,
湖畔有院,
伙计知客们知进退十里数,
姑娘们不忘寐,
不失态,
恰恰是掐准了客人们的心尖儿,
主持这一切的那位仁兄实在是深得行商三昧。
老掌柜在这里感叹着,
可史阐立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心想,
看来这范家二少爷还真不是位简单的权贵子弟。
说来也真是妙,
范家这两兄弟与世人都不大一样,
宫中一直没有消息出来,
石清儿自然不敢对三皇子那份钱做主,
但是收楼小组已经进驻,
自然就得将账册搬出来供双方查核。
虽说庆国商家大多数都有明帐暗帐之说,
但当着三叶掌柜的面,
石清儿不敢再玩儿手段了。
不过几炷香的功夫,
抱月楼的银钱往来就已经算得清清楚楚。
而那折算成一千两银子的三成股份也暂时割裂开来,
就等着三皇子那边儿一点消息,
整座抱月楼便完完整整的成了史阐立的生意。
待做完这一切,
石清儿满心以为抱月楼今后的大掌柜就是庆余堂的三爷时,
不料这位老掌柜又坐着马车走了,
让石清儿不免有些吃惊。
更让他吃惊的是,
大门外进来的那位抱月楼新掌柜竟是位熟人。
桑文。
石清儿目瞪口呆,
但马上醒了过来。
这位桑文当初被范提司强行赎走之后,
便没了消息。
原来竟是杀了个回马枪。
史阐立看她神情说道。
不错,
这位桑姑娘就是今后抱月楼的大掌柜。
石清儿勉强向桑文微微一福。
当初在楼中的时候,
桑文因为以往的声名总是刻意有些冷淡与刚强之气,
难免受了实情而不少刁难。
此时见对方成了抱月楼的大掌柜。
他心知自己一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强行压下胸口的闷气,
便准备回房收拾包裹去。
桑文其实也有些不安,
范大人对自己恩重如山,
他既然将抱月楼交给自己打理,
自己一定得打理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又有些隐隐的畏惧三皇子那边的势力,
此时见石清儿有退让之意,
心头一松。
史阐立却是皱了皱眉头,
清儿姑娘,
你不能走,
我与抱月楼可没签什么文契,
为什么不能走?
史阐立有些头疼的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斟酌少许后说道,
嗯嗯,
这,
这妓院生意我可没做过,
桑姑娘往日也只是为倡家,
若姑娘走了,
抱月楼还能不能赚钱,
我可真不知道了。
石清儿这才知道对方还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子得意来,
微笑说道,
范大人说了,
他没有开口,
你不准离开抱月楼一步一个弱字还没说完,
史阐立却是抢先说道,
石清儿气苦,
终于明白了对方不是需要自己,
而是看死了自己。
自己区区一个女子,
就算与三皇子那边有些关系,
但既然监察院的提司大人都发了话,
自己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这世上会为了一个妓女而与监察院冲突的官员还没生出来呢。
就算是皇子们也不会做出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范提司如果想灭了自己,
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留着我做什么?
范大人,
哦,
不对,
本人准备对抱月楼做些小小的改动,
我以为清儿姑娘应该在其中起到一些作用,
说不定将来这整个庆国的青楼都需要这些改动的。
石清儿一愣,
抱月楼的生意做得极好,
所以大东家已经拨出了一些本钱去别的州开分楼。
但是目前而言,
整个庆国的青楼业自己占的份额并不太大。
至于改动,
自古以来的青楼生意都是这样做的,
除非像大东家一样做些经营上的调整。
难道说范提司真准备聊发诗仙狂,
准备让天下的妓女们都不卖了?
可问题是,
妓女不卖肉归功不拉客,
那还是青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