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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冬石滩涂与沙滩
幸好我出生于海边
自小就知道
这世间许多东西日复一日在相互撕咬着
有的撕咬是寂静的
比如白日与夜晚
他们连些许的呻吟都不愿透出
但终究咬出了漫天血红的晨韵与晚霞
而有的撕咬却掩不住哽咽和哀鸣
比如海洋和陆地
海与地的交汇处
总要铺天盖地的悲悯
他们的躯体不断被对方抓破
经脉不断被对方撕扯
血液也浸透了彼此
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
便是贪涂了
贪涂是被撕下的陆地的血肉
贪涂是被撕下的海洋的血肉
贪涂因此从来都是腥臭的
这些血肉还一直在腐烂发酵着
海边的人因此也都知道
和这里的贪涂鱼
鳗鱼
螃蟹
蛏子一样
自己也是贪涂的子民
还知道生命没有高贵的出身
腐烂便是生命的母亲
幸好我出生于海边
自小就知道
人总会找到沙滩的
我生活的这个小镇
有二十多公里的海岸线
从每户人家的窗户看出去
朝走过的每条道路旁瞥一眼
从每个甘蔗林的夹缝中透出来的
都是贪涂
但不用谁特意去指引
所有人迟早会发现的
在一个陆地拐角处
在一片相思林的包裹中
藏着一段局促的沙滩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沙滩的
大约和所有人一样吧
当心里开始生发出那些自己辨认不清
无法命名的东西
当不知道要在哪里才能摊开这些东西时
人就会找到沙滩
沙滩是陆地用被海水啃噬的破碎的躯体
流着血怀抱出的一个安静的臂弯
陆地以这一点惨淡的胜利
拼命构造一个他认为的自己与海洋相处的最好的模样
沙滩是陆地的幻想
是陆地为自己与对手构造的神庙
然后
它也成了所有人的神庙
少年在这里好奇且忧愁的看着自己身上新鲜的欲望
中年人在这里抓狮子一般埋进命运中纠结的点
老年人在这里和自己的记忆聊天
在沙滩上
没有人顾得上和别人说话
这里的人在着急的把内心尽可能的吐出来
像一只只吐出自己内脏的海参
以这样的方式才能看到自己
我总爱在沙滩发呆到夕阳西斜
白日与夜晚撕咬出的血浸泡了整个世界
我知道这世界又完成了一次越狱
我看着这一个个年老的或年少的
干净的或毛糙的躯体
收拾起自己摊开的全部
犹豫的站立起来
驰蜍的穿出相思林
最终往泥泞的滩土里走去
往自己正在行进的人生走去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背影
影影绰绰
如同腥臭的滩土里抽出的那一根根又灰又绿的草
我看到那些背影和草一起在摇曳
它们和它们都在被风刮倒
或者是和风舞蹈着
都在被潮水淹没
或者在水里浮游着
我知道
它们和他们都在和自己的命运撕咬着
我知道
他们和他们都在挣扎着
或者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