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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散修百年
雨停了
司空玄从一处废弃的驿站中走出来
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水
驿站是石头砌的
屋顶塌了一半
但剩下的那一半还能遮雨
他在里面待了两天
等雨势减弱
现在天边露出了一小块蓝色
像是有人用刀在灰色的云层上挖了一个洞
洞口边缘泛着白光
他继续往北走
但他不打算直接去天道废墟
云游真人的笔记里写的很清楚
废墟外围有上古禁止
金丹气以下修饰不可靠近
他现在是金丹初期
刚够门槛
但推演图告诉他
废墟中的禁止不是靠修为硬闯就能过的
还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和情报
他需要资源
需要信息
需要一个在修真界行走的身份
散修
这是他唯一能选的身份
没有宗门
没有师城
没有靠山
在修真界
散修是最底层的东西
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大宗门的弟子看散修像看路边的野狗
高兴了踢一脚
不高兴了也踢一脚
但散修有一个好处
不起眼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散修从哪里来
到哪里去
做什么事
司空玄花了十年时间
一路走一路摸索
终于在一座名叫青石城的小城里落了脚
青石城不大
方圆不过百里
城中修饰不多
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筑基后期的一个散修头子
在城里开了一家法器铺子
兼做中介生意
帮人牵线搭桥买卖消息
他在城北租了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
三间土坯房
一口水井
一棵歪脖子枣树
租金很便宜
一年只要两块下品零食
房东是个凡人老头
耳朵不好使
说话要靠吼
但人很和气
从来不问他从哪里来
司空玄在这里开始了他的散修生涯
他需要灵石
灵石是修真界的硬通货
买丹药要灵石
买法器要灵石
买消息也要灵石
他身上那点碎银子在凡人世界里够用
但在修士圈子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他得想办法赚灵石
推演图给了他一个方向
阵法
阵法和推演天然契合
布置一个阵法
本质上就是在推演灵气的运行规律
然后将这个规律用符文和灵彩固定下来
司空玄在石室里推演了四千年的功法
对灵气的理解远超同节修士
加上推演图的辅助
他在阵法上的造诣进步极快
第十五年
他在青石城的坊市上摆了一个小摊儿
帮人改良沪山阵法
生意冷清的很
一连三个月没人光顾
散修们不相信一个金丹初期的陌生人能改良阵法
大宗门的人根本不会来这种小地方
第四个月
终于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注肌中期的散修
姓孟
四十来岁
脸上有一道疤
从左眉梢一直滑到右嘴角
说话的时候疤痕跟着肌肉一起动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在城外有一座小陵园
中了几株低阶灵药
但最近总有妖兽来捣乱
他布的那个简易阵法挡不住
你会布阵
梦醒散修站在摊前
上下打量司空玄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会
司空玄没有多书
多少钱
看阵法大小
你这个二十块灵石
孟幸散修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掏了灵石
不是因为他信任司空玄
而是因为城里的那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头子开价两百块
他出不起
司空玄跟着他去了陵园
陵园在一座小山丘上
三亩地大小
用一圈木桩围起来
木桩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灵气稀薄的像尘雾
一吹就散
这种阵法连一只炼气气的妖兽都挡不住
难怪会被捣乱
他花了三天时间推演
又花了一天时间布阵
新阵法用的是山丘本身的地势
将陵园的灵气和地脉连接起来
形成一个循环
阵法启动的时候
一圈淡青色的光照从地面升起
将整座陵园罩在里面
光照的表面有波纹在流动
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孟醒散修站在光照外面
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
这是中阶阵法
低阶只是用了地脉的力量
看起来像中阶
司空玄没有说实话
这阵法的核心结构确实是低阶的
但推演图在其中嵌入了几枚符文
让他的防御能力达到了终结的水平
他说出来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孟姓散修千恩万谢的走了
三个月后
他又来了
这次带来了三个朋友
都是散修
都需要阵法
司空玄一一接下
每个阵法收三十到五十块零食不等
口碑就这样慢慢传开了
二十年之内
他在青石城的散修圈子里有了一个小小的名声
怪才司空
不是因为他修为高
而是因为他布的阵法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布的阵法规规矩矩
像是照着图纸盖房子
他布的阵法总是奇奇怪怪
有时候用一块普通的石头当阵眼
有时候把阵法布在一棵树上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灵材
只用灵气的自然流动就能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除了布阵
他还做别的呢
第三十年
他在房市上花五块零食买了一件破旧的法器
是一面铜镜
镜面裂了两道缝
边框上的符文也磨损了大半
卖家说这是一件废品
拆了卖材料都不止五块零石
司空玄买回去之后
用推演图推演了三年
将铜镜中的阵法完全拆解重组优化
然后重新镶嵌了符文
三年后
这面铜镜变成了一件上品法器
能反射金丹中期修饰的权力一击
他没有卖掉它
而是留着自己用
但他将这件事传了出去
一个散修用三年时间将一件废品修复成上品法器
这件事在青石城的散修圈子里炸开了锅
有人来找他鉴定法器
有人来找他修复法器
还有人出高价请他出手优化自己的本命法器
他拒绝了大部分请求
不是不想赚灵石
是不能太高调
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
会布阵
会修复法器
还能优化别人的本命法器
这已经不是一个散修能做到的事了
再高调下去
就会引来不该来的人
他只接那些不会暴露他真正能力的活儿
鉴定法器可以
修复法器也可以
但优化本命法器这种需要深入了解别人功法和灵根的事
一概不接
第五十年
他在一次外出采药的途中救了一个商队
商队是从南方来的
满载着灵彩和丹药
准备运到北方的方式去卖
他们在经过一段山路时
被一群妖兽围住了
领队是个驻基后期的老修士
带着七八个驻级出期的护卫
但妖兽太多了
他们撑不了多久
司空玄当时正好路过
他没有出手杀人
不对
是杀妖兽
他只是站在山路的最高处
用推演图
快速推演了一下妖兽的攻击规律
然后用灵石在周围布了一个简易的困阵
困阵没有杀伤力
但他能扭曲妖兽的方向感
让他们在原地打转
找不到出口
半个时辰后
妖兽们精疲力竭
四散逃走了
商队的领队是个精瘦的老头儿
姓钱
筑基后期
头发花白
一双眼睛却很亮
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称东西
上下打量掂量分量
他到司空玄面前抱拳行礼
态度恭敬的不像是一个筑基后期对一个金丹初期的态度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司空
司空道友
在下浅广
做点小买卖
道友的阵法造诣在下生平紧见
不知道有有没有兴趣合作
合作什么
在下常年往返于南北之间
路上不太平
如果道友愿意随行护卫
在下愿意付报酬
灵石 丹药
灵材什么都行
司空玄想了想
答应了
不是为灵时
是为信息
钱广走南闯北几十年
去过的地方比他多得多
见过的修士也比他多得多
跟他走一趟
能听到很多关于修真界的消息
关于各大宗门
关于极北之地
关于天道废墟
他跟着钱广走了三年
三年里
他走过了十七座城池
见过了上百个修士
听到了无数的消息
大多数消息都是无用的
哪个宗门的掌门收了新徒弟
哪个方氏的丹药降价了
哪个秘境要开启了
但有一些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他的主意
有人在找一样东西
一样来自极北之地的东西
出价很高
高到连元婴漆的修士都动心
但没有人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
只知道它和废墟有关
司空玄没有多问
他只是将这些消息记在心里
等推演图慢慢分析
第八十年
他离开了钱广的商队
回到青石城
百年散修生涯
他做了三件事
帮人改良阵法
在方氏鉴定法器
救了一个商队
这三件事让他从一个无名散修
变成了一个在方圆千里内小有名气的阵法怪才
但他的修为始终保持在金丹后期
不是突破不了
是他故意压着元英器的
散修太扎眼了
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推演图在这百年间也在不断完善
万象归一诀已经推演到了第三层
林根的损伤修复了将近一半
灵气转化效率从最初的百分之二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
它的金丹比百年前更加凝实
表面的符纹纹路也更加密集
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刀锋刻上去的
第一百年的一个黄昏
他坐在小院的枣树下
推演前往天道废墟的路线
推演图给出的答案是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
他能得到一条最安全的路线
避开大部分上古禁止和妖兽巢穴
他决定等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院门外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
是修士的脚步
刻意压低了动静
但瞒不过他的感知
来人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步伐中带着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不是灵气运行的方式
不是功法的特征
而是一种步伐的节奏
那是青云宗的步伐
他在青云宗待了五年
每天都能听到这种步伐
弟子们晨练时踏着统一的节奏
左右 左右
每一步的间距都是等长的
像是在丈量上
这种步伐是青云宗的基础功之一
叫亮天步
外门弟子必修
学会了之后
走路会变得很稳
落脚的时候不会有丝毫偏差
院门被敲了三下
司空玄没有起身
只是说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老者
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
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背微微驼着
但脚步很稳
那是梁天步的底子
即使驼了背
走路的姿势也不会变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法袍
样式老旧
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法袍的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司空玄认的那个款式
那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法袍
和他记忆中苏婉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老者在院门口站住了
看着枣树下的司空玄
眼神复杂
嘴唇抖了几下
像是在犹豫该叫什么
你
你是司空玄
老者的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的声色
司空玄看着他
没有回答
老者深吸一口气
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玉佩是青色的
巴掌大小
边缘磨的圆润光滑
一看就知道被人把玩了很多年
玉佩的正面刻着一个苏字
笔画纤细
像是女子的手笔
我是苏伯
老者说
苏婉是我曾祖母
枣树上落下一片叶子
在司空玄眼前飘过
打着悬儿慢慢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
又抬头看了看老者
进来坐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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