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集。
确认叶流云离开了苏州城,
范闲的心里也无由放松了下来。
只是他的心里依然存有很大的疑惑和不解,
不过却是根本无法与人去言。
再看身边这半截破楼,
他忍不住阴郁着脸骂道,
这要花多少银子去修?
这个老王八蛋,
众人听得此话无由一惊,
旋即一怔,
都不敢开口了。
长街上又是一片安静,
谁也想不到,
提司大人居然敢在大街之上痛骂一位大宗师。
范闲看着众人古怪的神情,
无来由的一阵恼火涌起,
破口大骂道,
这是我家的楼子,
别人拆楼我骂都不能骂了。
那就是个老王八蛋。
高达的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恨不得去捂着提司大人的嘴,
却又没那个胆子,
不免对提司大人更加佩服,
果然是个胆色十足的绝世人物。
范闲先前只身在楼上应对,
已让这些下属们惊佩莫名,
后来居然还能活着下来,
而且成功地让那位大宗师飘然远去,
众人对提司大人更是佩服到骨子里。
当然,
众人最佩服的还是范闲,
事后居然还敢临街大骂。
就在众人佩服和赞叹的眼光中,
范闲咕哝了两句,
什么却没有人听清楚,
只是看见他身子一软,
便要跌坐在长街之中。
此时一片花色飘过,
一个姑娘家扶住了范闲的身子。
众人识得此人知道是提司大人的红颜知己,
所以并未紧张,
只是有些担心。
看来对上超凡入圣的大宗师,
提司大人终究还是受了内伤。
众人赶紧跟着前面那对年青男女往华园而去,
而此时总督府的士兵们才珊珊来迟。
范闲微偏着身子倒在姑娘家怀里,
嗅着那淡淡的香味,
忍不住埋怨道,
嗯,
人都走了,
你才敢出来。
海棠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我打不过他。
范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谁打得过这种怪物?
海棠担心的问,
受了内伤。
不是。
范闲很认真地回答,
在楼上装的太久,
其实这腿早吓软了。
离苏州城约有20里地的一片山谷前,
一个没有什么特点的庄园正安静地等待着暮色的降临。
随着暮色的到来,
黑夜渐至,
400黑骑马嘴衔枚,
蹄下绕布,
悄无声息地如同黑夜杀神般完成了对庄园的包围。
然后便是一场血腥的厮杀,
园外的黑骑往里面射着火箭,
里面的人自己也在点着火狼烟骑人命为原,
毁不复存。
黑骑便是监察院5处武力最为强悍的那个部门,
可是这个部门却没有坐衙之人,
只是一向在京都之外等待着陈萍萍的调动。
直到后来,
监察院多了一位年轻的提司大人,
黑骑便一分为二,
半千之术,
跟随范闲行动。
由此事也可以看出陈萍萍对于范闲的看重。
去年范闲出使北齐,
黑骑便一直护送至国境处,
并且在雾渡河外成功地歼灭了上杉虎派来营救肖恩的军队,
武力之强悍可见一斑。
一直在江北待命的黑骑,
今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然而,
那名骑马立于山下的黑骑副统领并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
对于他们来说,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工作而已。
如今这400黑骑的统领乃是五处副统领,
姓金,
无名荆将稳定地骑在马上,
看着园子里的熊熊大火,
右手缓缓按上自己的脸,
取下那一张遮掩着自己面容的黑色面具,
露出了面具下微白的脸颊与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
提司大人交待的任务完成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园子里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武力,
让黑骑也受到了一些损伤。
最可恶之处是,
这个园子里的所有人都似乎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拼死反抗着,
竟是没有一个人投降。
荆将并不知道园子里是些什么人,
只是执行提司大人的命令,
并且园中人自己也放了火,
某些见不得光的证据大概也早被焚毁了。
他一领缰绳,
马蹄嗒嗒作响,
缓缓驶近燃烧着的园子手下的骑兵们正在救治伤员,
负责清理现场。
他双眼厉杀地注视着这一切,
忽然间,
眼帘微微的跳动了一下,
五骑破火而出,
闪耀着黑色的火苗,
宛若民间的幽鬼死骑一般。
五骑之上除了全身黑甲的骑士之外,
多了几个被捆成粽子一样的人物。
荆将右手复按上面容,
在五骑到来之前重新戴上黑色面具,
薄唇微启,
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些意外,
有些讶异。
是活的五骑驶近他身边,
禀报道大人这五人藏在井下投降了。
荆将纵使冷漠,
心里又多了些意外之喜,
唇角牵动了一下,
展露了一个冷淡的笑容。
提司大人应该会高兴,
以这个园子拼死抵抗的气势和玉石俱焚的安排,
能够抓住活口,
确实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荆将看着马上被捆着的5个俘虏,
心里感到有些奇怪。
回苏州黑色面具上反射着金黄色的火焰,
看上去异彩纷呈,
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
面具之下的荆将冷冷地发出了命令,
园外马嘶顿起,
撕破了山谷黑夜的宁静,
马蹄微一嘈乱,
便重新列队,
整齐划一的化作三道黑色洪流,
绕着熊熊燃烧的庄园斜掠过山脚下的道路,
没入了黑夜之中。
而当黑骑幽灵一般地出山入原后不久,
便遇见了领命而来的邓子越一行人,
收到了提司大人的最新命令。
青将略一沉默,
安排一个骑兵小队将俘虏押往京都,
而剩余的数百黑夜杀神并未入城,
却是悄无声息地寻地渡江,
重新回到江北营地之中。
待邓子越回报华园,
范闲只是点了点头,
表示知道了,
在书房里写好了给皇帝陛下的密奏,
交给院中下属,
快马发回京都。
他便一个人来到了华园的正堂之中。
正堂里明灯高悬,
照的明明亮亮,
尤其是那一箱雪花白银,
正安静地躺在箱子里,
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范闲看了一眼这箱银子,
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
坐在了箱旁的椅子上。
心里想着,
着银子确实是很管用的,
138880两银子就这样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里。
范闲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又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今天对上叶流云,
那种无可奈何地感觉,
无助的无力的感觉,
让范闲心里其实有些恼火。
当然,
他并未生出多余的自怜自义,
也没有什么屈辱感。
打不过大宗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他清楚,
不论日后的人生怎样发展,
自己总有一日是要对上大宗师的,
就算不是叶流云是四顾剑,
或者是宫里的那一位,
总是得正面的对上一对。
可是今天叶流云一剑斩半楼,
还有那股充于天地间的超强气势,
都让范闲清醒地认识到,
现在的自己拿大宗师级别的人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就像是明家拿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是一样的道理。
大宗师太强了,
强到已经可以无视一般的武力围困,
难怪皇帝老儿对叶家一直不温不火,
难怪苦荷当年可以扶植那对孤儿寡母,
难怪四顾剑一个白痴就可以守护东夷城。
范闲在心里想着叹息着,
开始想念亲爱的五竹叔,
但马上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人生一世,
总不能永远靠着叔叔为自己排忧解难,
尤其是五竹,
面对着几位大宗师,
也不可能占什么便宜。
范闲是打心眼儿里舍不得让五竹叔去冒险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