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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十五集良心债
我妈的观念里啊
一直以来都有个歪理邪说
她坚信一家人轻易不要去拍那种郑重其事的全家福
因为啊
拍拍没事
拍就容易少一口人儿
我心里自然不会信服
但是又懒得跟他争辩
所以呢
直到现在
我家孩子都好几岁了
在我妈的百般阻挠之下呢
我们一家到现在都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全家福照片
前几天
我妈的老同事老李走了急性肝病
在家里突发大出血
送去医院也没救回来
可诡异的是
老李去世前一个星期
刚跟家人一起去照相馆拍了一套祖孙三代的全家福啊
我妈呀
那是抓住事实讲道理
进一步启发教育我
说啊
要真是非想拍全家福不可的话
让孩子抱个毛绒玩具一起入境不就结了
这样照片里多了一口人
就不用担心自己家里缺人了
嗨
面对如此思路清奇又荒谬可笑的理论
我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了
这是多么质朴的土味科学呀
可是这老李突然撒手人寰
他的家人啊
自然悲痛万分
尤其是老李的老伴儿
根本接受不了前几天还生龙活虎开车带全家出去旅游的爱人就这样与世长辞了
他整日恍恍惚惚
言语间呢
时常表现出老伴儿还像往常一样在家的样子
弄得他女儿女婿是既心酸又无奈
大概一个月以后啊
就在老李的妻子渐渐收敛了悲伤
开始接受了现实的时候
一个老李生前交情深厚的老同事突然到家中拜访
老李爱人端茶倒水
老同事落座寒暄
老李二人发觉这老同事啊
今天特别的奇怪
讲话吞吞吐吐
欲言又止
神色间也表现出一种局促不安
忐忑紧张的样子
这客气的场面话很快就讲完了
沉默的气氛越来越浓重
眼看气氛尴尬的不成样子了
老同事越发如坐针毡
他腾的一下涨红了脸
然后慢吞吞的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来
递给老李的爱人
他嘴里孽如着说道
对 大姐
我这卡里面是我上个月借大李的三十万块钱
呃 您 您收好吧
老李爱人恍惚记起来
就在老李发病去世前三天
他突然从家里提了三十万块钱
说是有个老朋友急用
过个三两天的就还
当时他还问老李写没写借条
老李说那都是过硬的交情
犯不着
后来呢
老李突然就走了
他自己也是万念俱灰
自然也就忘了借钱这事
感情啊
是眼前这位老同事借去的
可是怎么今儿个突然想起来还钱了呢
老同事似乎看穿了老李爱人的疑惑
他红着一张老脸
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仿佛下定决心般的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的说道
大姐
我对不起老李
也对不起您呐
我辜负了老李生前对我的信任
哎
也糟蹋了我们老哥俩将近四十年的情分呐
这老同事啊
跟老李同一年进了厂子
两个人几十年风风雨雨相互扶持
那天呢
老同事的女儿要买房
差了三十万
而他自己的钱呢
都存在一笔理财里
要下个月才能到期
所以啊
临时向老李借了这三十万块钱急用
原想等着理财到期就取出来还给老李的
可谁成想老李突然走了
老同事想到借钱这事啊
除了他跟老李
没有其他人知晓
况且没有借条
无凭无据
他竟然萌生了翻脸不认账的想法
这人的贪念一经产生
便如同认了路的野兽般再难摆脱
这野兽的胃口也是与日俱增
一点点的吞食了老同事的天理良知
直到老李头七过后的一天深夜
老同事半夜起床上厕所
他却看见卧室里站着一个人
虽然那人背对着他
可老同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老李
由于心中有愧
老同事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痛哭流涕的向老李忏悔
并且承诺第二天就去府上登门还债
可到了第二天呢
侥幸和贪欲又再次侵蚀了他的心
老同事心里琢磨
昨晚也许只是个疑心生暗鬼的噩梦呢
于是啊
他没去还钱
第三天
老同事还是没去还钱
第四天
第五天
日复一日
没想到的是啊
老李呀
每晚都准时出现
每次呢
都是背对着老同事一言不发
这老同事经历一个多月的日夜分裂的道德折磨
终于不堪良心的中担
选择了履行诺言
登门来还债了
老李爱人听他讲完
沉吟片刻说道
哎
大老远还让您跑一趟送来
真是受累了
到咱们这岁数啊
一时忘了也没什么
您哪
甭往心里去
老李是不在了
可咱的交情还在不是
得空啊
您就上家来坐坐
就跟老李在的时候一个样
那天
老同事啊
是掉着眼泪出的门
人世间最难偿还的正是这良心债
他即便还清了欠老李的钱
可往后呢
漫长的余生里
始终有个沉重的包袱压在良心上
越想逃
便越发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沉甸甸的滋味儿
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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