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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集
季云去后
乾隆舒了一口气
已是缓过神色
只是看去有些忧郁
回过脸来看了看福康安
眼神又转柔和
许久才道
几时到扬州的呀
这个天气
穿得太单薄了吧
福康安听他这样温馨问话
心中一烘一热
暖洋洋的
说不出的一份感动
亲情油然而生
身子躬了躬
陪笑说道
皇上太关心太厚爱了
奴才禁受不起呢
奴才是正月初八到扬州的
北京出来时没想这里会下大雪
略单薄些
不过奴才打熬得好身子骨
父亲以军法治府
讲究夏练三伏
冬练三九
在北京穿单衣
雪地里风浴
这点子天气算不了甚么
他黑嗔嗔的目光看了乾隆一眼
又垂下眼睑来
乾隆听他一口一个奴才
心中无论如何不是滋味
无可奈何地咽了一口唾液
说
哎
你太是个任性啊
以后不可如此浮躁了
懂么
说任性浮躁
母亲父亲训斥过不知多少次
本来能懂的话
乾隆问出来懂么
倒问得福康安一阵懵懂
他诧异地望望乾隆
乾隆仍在慈祥地看自己
忙低头回道
皇上训戒的是
奴才一路走
盛世繁华
百姓乐业
只是官员太拆烂
我问问百姓
竟没有一个口碑好些的
奴才深知皇上夙夜求治
指靠的就是这些宫
恨他们不能精白其心
辜恩溺职
一路走
一路弹劾
整治了几个忒黑心的官了
奴才年轻
处事不周
临事急躁
打骂官僚
开仓赈民
甚至砸米店分粮都是有的
有些和当地官府商酌过
有的是临机事急处置
虽然随即有奏折
递主子毕竟冒撞鲁莽
请万岁训诲处置
呃
这次在扬州
几乎又砸了瓜洲渡驿站
便将首尾约略奏了
母亲平日再三告诫
越是皇上信赖
越不能恃宠骄纵
这些都是奴才读书养性欠缺的过
但只自问是为朝廷
为主子
就一味莽撞作了去
朕不指你这个
乾隆听得很仔细
不时点着头
听完却笑了
如今宗室子弟
国戚勋旧里头
都在所谓和光同尘朕尚
宽大平和
中正又是无为而治
他们便以为国事可以漠然置之
每日只是吟风弄月弹曲
弈棋写诗填词
装风流倜傥
混名士场
或者听曲子看戏串馆子
养成一种萎靡不振的颓唐气质
汉化得
比汉人更其荒唐无聊了
哎
朕巴不得多出你这样的侍卫啊
不事空谈
勇于任事
别说你作的都对
就是偶有不是
说从内里讲是忠君爱民
朕也断没有罪你的理呀
福康安一阵兴奋
眼中放光
觉得欠老成敛去锋芒
小心颤声问道
那皇上指的是
指的你这次出京
其实是硬从家里挣脱出来的
乾隆盯着福康兰
你父亲出兵放马
远在成都
母亲在家约束不了你
急得六神无主啊
你又是微服出行
白龙鱼服鱼虾可以欺之
难道没听见过这话吗
啊
是
你父亲身统十万大军在前线
不应该让他为你的事分心
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明白了吗
是 明白
奴才
奴才不孝
福康安眼中突然涌满了泪水
转悠了转悠
还是顺颊淌落在地下
哽声说道
在家总嫌母亲絮絮叨叨
把我当成任事不懂的小孩儿
出来了
天天都想母亲
你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嘛
乾隆叹息一声
十有五而志于学的年纪
读书养德养性养气
还是最重要的
你要到南京呢
可以由内务府请旨
奉旨照准
堂堂皇皇的来嘛
啊
说着回身在炕上卷案上翻翻文书
抽出一封信递给福康安说
那
这是你母亲亲笔写给皇后的
转给了朕
批到军机处又呈缴回来了
你看看吧
福康安
拭泪双手接过
打开通封书简
抽出看时
一色颜体正楷
写得极认真
却又不甚规范
字矩行间因笔意太过斟酌
看去有点象童蒙小学生临的字帖
皇后娘娘千岁
凤驾妆次奴婢棠儿焚香遥叩
金安康泰
今有家事敬禀者犬子福康安借狩猎为由
昨日出走
一夜无眠
白发上鬓
忧急无策间禀知在京军机大臣阿桂中堂处经顺天府
逻察竟在通州寻到
卢婢当即赶往通州
小奴才居然扮作乞丐住在周家家庙
几经劝说
福康安不肯回府
口口声声说他非笼中的鸟
要到父亲帐里为国出力
又说他是侍卫
忠孝二字忠在前头
还说奴婢该三从
奴婢说你爹健在
这是胡说八道
他说千里跋涉
寻父从荣
谁也不敢说他错
百计说他不动
只得守在通州
如今阿桂六百里加急驿传投信
禀诉娘娘或下懿旨
或敬请圣旨训戒
叫他老实的遵从母命
回府儿大不由娘
翅膀硬了
管不住堂儿之事
拿她毫无办法
这都是奴婢惯的他
这就是奴婢的孽障
奴婢的罪也肯请娘娘责罚堂儿三寇肯戒
奏赏薄薄两张
薛涛笺还散着淡淡的脂粉香
不知是母亲的还是姑姑的
福康安想起当时顶撞母亲顶得她欲哭无泪的样子
心里又是一酸
脸也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