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集红颜渐渐冷静,
退出皇帝的怀抱,
自行站直了身子。
红历要伸手为她擦去眼泪,
红颜却往后退了一步,
憔悴的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
是这些年在营台沉淀下的稳重。
让皇上担心了,
臣妾不该这样,
不论还剩下多少日子,
臣妾尽心伺候太妃,
才不辜负太妃心疼臣妾一场每次阔别许久的相见,
红历都会觉得红岩似乎没有改变,
又似乎变了什么,
他记得红岩说过,
要做一个真正配得上自己的女人。
红历一直觉得。
对于一个男人,
更对于帝王而言,
他应该为自己所爱的女人遮风挡雨,
他甚至没有期盼过皇后能与他并肩承担什么。
他以为那全是自己的责任。
但那是曾经的想法,
而今做皇帝已是第8个念头,
终于慢慢醒悟到身为君主身后所需要的支持,
也使得他此刻能理解和惊喜于红颜的成长,
她不单单是从一个青涩懵懂的小姑娘变为成熟完美的女人。
他是努力着要成为自己人生之重。
难过的时候不要躲起来。
珍宝会找不到你。
红历到底脱下了自己的大氅,
温暖的裹在红岩身上,
心疼的说。
朕不是只能看见你笑,
你明白吗?
红颜颔首,
担心皇帝脱下大氅会着凉,
便催促着他快些回去。
红历挽起她的手,
一起回到庆云殿,
太妃见他们双双归来,
才有几分笑意,
可依旧劝红历。
皇上要以国事为重,
我这儿好着呢,
今日元宵佳节,
皇上快些回去。
皇祖母,
孙儿明日再来看你。
红历见太妃固执,
不敢再勉强行礼,
以后便要离去。
红颜一路送到门前,
将方才穿在自己身上的大氅为她披上,
抬手系上带子,
因连这几天日夜照顾太妃不曾休息,
一时有几分晕眩,
脚下一晃,
险些摔倒。
红历迅速搂住她,
眉头深锁,
见皇帝有怒意,
红颜嗤了一笑。
皇上,
臣妾没事。
他挣脱了皇帝的怀抱,
稳稳当当站好,
此刻心中有千言万语,
却不知说哪一句才能让皇帝安心离去。
还是红立知他心意道。
朕这就回宫了。
但明日再来时,
你不能再这样。
不然,
朕。
红岩顿时安心,
展颜而笑。
臣妾知道了,
皇上快起驾吧。
之后数日,
皇帝每日早朝后就驱车前往瀛台,
但每回逗留不足一两个时辰便折返紫禁城,
如此往复数日。
太妃身体虽弱,
但精神渐好,
且依旧婉拒太后与皇后并六宫妃嫔探望的请求,
只愿清清静静在营台安养。
好在身体有所起色,
红历略安心一些。
过了正月,
朝务又变得繁忙。
太妃劝皇帝也不要再日日往返两处,
徒增辛苦。
而这半个多月,
皇帝每日都到瀛台,
除去他之前悄悄来的两次,
在旁人乃至太后眼中,
都是与答应魏红颜阔别两年多的相聚。
半个月里天天到瀛台,
自然天天要相见,
而宫中妃嫔大部分在节庆之外,
平日几乎难见天颜。
这个被遗忘了许久的美人,
再一次成为六宫的话题。
太后派华嬷嬷私下打探了红颜如今的境况,
得知她在营台管理一切事务,
不免觉得不合乎规矩。
但华嬷嬷劝他说。
既然是太妃娘娘的意思,
您千万不能露在脸上。
当初不是撵走,
而是迁去瀛台,
我就知道早晚有回来的一天。
太后轻叹。
他回来后,
若一切太平,
且当真能为安姨分担一二,
我也乐得见皇帝身边有贴心的人。
就怕她满身是非,
当初连弘昼都惹上了,
如今想来都心里膈应得慌。
那一回,
魏答应和王爷都是被人陷害。
华嬷嬷道。
太后摇头。
我怕的就是这个,
他的确无辜,
可到如今乾隆八年,
怎么这些稀奇古怪的事都在他身上?
难道这孩子的命格与众不同?
华嬷嬷心里有所想,
但不能说出口,
只是苦心劝道。
这几年,
皇上没有一件事不顺着您的心意,
您担心皇上的子嗣。
皇上对后宫一是雨露均沾,
可宋子娘娘一时不关照,
也怨不得皇上。
奴婢看得出来,
皇上真的很在乎您,
若是您能对未答应有几分好脸色,
皇上一定高兴坏了。
这一次未答应,
若是归来,
您就算不待见,
也什么都别管,
真有什么事儿啊?
皇上管得了江山,
天下还管不住一个紫禁城吗?
太后沉下心,
仿佛经历一番取舍,
到底叹了声。
2年多前,
他直挺挺的站在这里反驳我的话。
就算说要动刑,
也毫不动摇畏惧,
我就知道这孩子不简单。
弘历身边那么多人,
他还是头一个。
罢了,
这一次若是回来,
我尽量不插手任何事,
只要他别骄傲自大,
得意忘形,
别以为皇帝喜欢他,
他就能攀天,
那我什么都不管了。
不知是否因许下这样的心愿,
皇太后的宽容得到了上苍的眷顾。
自五阿哥永琪之后,
他等了两年之久,
皇帝终于又添子嗣。
3月末,
咸福宫传来好消息。
淳妃有了身孕。
对太后来说,
即便不怎么喜欢宸妃,
至少说明皇帝的身体没事,
只是这两年来,
后宫妃嫔都无缘罢了。
且说淳妃膝下已有三阿哥,
他自己通晓师叔用心教导三阿哥如今长到8岁,
写诗做文章已颇有成绩。
宸妃再有身孕,
若10月之后又是个儿子,
在后宫的地位便可想而知。
正是消息传出的第二天,
如音到营台探视太妃。
之前因皇帝每日往返,
如茵不便前来。
之后,
福陵安病了一场,
她困在家中照顾儿子,
直到3月才得闲,
已经来了好几回,
今日又来,
太妃担心她为此耽误家里的事。
如音却说,
连皇后都默许她多多来陪伴太妃,
权当是代替皇后来尽孝。
太妃笑道。
提起皇后,
近来倒是想见见他,
如因你今日回去时,
就替我传一句话,
说我想见一见皇后。
待太妃歇下,
他们退出来时,
玉芝嬷嬷跟上前道。
淳妃娘娘有了身孕,
太妃这里准备了东西赏赐给她,
福晋今日若进宫,
一同带进去吧。
如音答应下之后,
随红岩到小厨房熬汤药,
见红岩打理的只是几味安神补气的药材,
不禁问。
前几日那些药不吃了。
红颜摇头。
皇上与太医商议过后,
都决定不再为太医用猛药续命,
那些药吃了心神不安,
吃不下饭,
睡也睡不好,
白白让老人家吃苦。
现在喝一些安神补气的,
养着精神,
餐饭还能静一些,
但求最后的日子能过得安宁些。
如今这些日子来得频繁,
能搭把手,
红颜得以休息,
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但今天如音见到她,
觉得眼前人显然有心事,
想到方才太妃提出要见皇后,
她轻声问。
是不是要见皇后娘娘了?
姐姐心里担心。
红颜摇头,
见小厨房里没有外人,
想了想,
语如音道。
是听说宸妃有喜,
我突然想自己对皇上而言,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生了几分得失心,
对于曾经期盼的将来有些惶恐不安了。
如音也是在情中深陷的人,
更何况丈夫心底还藏着眼前这一个,
这样的得失心对她来说已是习惯了的,
其实这并没有别的道理,
只一剑。
因为姐姐太在乎皇上。
倘若姐姐对皇上没有情义,
或这两年早就淡了。
纯妃,
有喜的事儿根本影响不到你。
若是现在,
府里哪个丫鬟被傅恒看中收了房?
我大概要躲到银泰来向你哭诉。
姐姐是吃醋啦,
这才说明姐姐心里有皇上啊。
可我只是个答应,
不能有那么大的心,
在这里的时候空想想,
见不到摸不着的也罢了。
红言道。
如今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
太妃娘娘总说她并不是我的依靠,
可这几年我实实在在的依附着太妃娘娘她老人家,
将来的路我要自己走。
心里很没底,
我空有热情和雄心壮志。
可紫禁城里。
如音道。
欲成大树,
不与草争。
姐姐,
不要在意那些六宫妃嫔。
虽然我没进宫,
可在侍郎府学的都是为了进宫而做准备的本事。
从小就明白,
想要在那里站稳脚跟,
好好活下去。
只有让自己强大这一条路可走。
姐姐如今只是个答应。
将来就说不准了。
皇上的亲祖母,
当年也只是个宫女。
可如今,
爱新觉罗的子子孙孙都流着他的血脉。
小宫人皇后可能没想到会有今天。
他当年必定是先一天天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了。
这些道理,
淑嫔娘娘也学过吗?
红颜笑问如音,
一番话叫他心下舒坦了好些。
如音笑道。
她是嫡亲女儿。
不好好学,
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反正我是记下了,
也不知他记了多少。
瞧如今的模样,
必然是忘得干干净净了。
至于我。
是还有过切身体会。
姐姐,
你可知道,
当年我等傅恒来娶我?
从春天等到秋天。
那一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每天都对自己说,
不把今天过好了,
明天怎么会来?
兴许明天他就来娶我了。
我只有好好活下去,
才能得到他。
如今再回忆那一段日子,
如今早已明白,
傅珩当年堵在京外迟迟不归,
以此来逃避婚礼,
是因为她心里另外有人,
虽然会心痛,
可现在她是幸福的。
非要去挖丈夫心底想什么,
只会折磨的,
两人都不好过。
傅恒全心全意待她好,
与红颜也没有半分暧昧。
她纳兰如音眼下是所有人都羡慕的人,
更应该守着眼前的幸福才对。
红颜听得这几句,
也明白,
当初傅恒的抵抗是因为自己,
虽不是他的错,
可如今这么好,
他怎能不愧疚?
但此刻也只能道一声。
往后咱们要过得更好,
不为了其他,
就为了你心里有富察大人,
而我心里有皇上。
如音见红妍舒展眉头,
自己也高兴起来,
之后则提醒红岩。
快的话,
皇后娘娘明日就回来。
姐姐心里要有所准备。
那紫禁城你早晚要回去的。
那紫禁城你早晚要回去的。
那日如音离去后,
这句话还缭绕在红颜耳畔。
从踏足营台起,
玉芝嬷嬷和太妃们就时不时会对她提起,
所有人都准备着有一天她会回到紫禁城。
可真到了雁门前,
红颜却没有刚来时的满腔热情和信心。
太妃即将离世的悲伤之外,
能与红历在一起长长久久,
是美好的愿景。
而紫禁城中的现实,
即便过上10年20年,
依旧那么残酷。
深宫里。
皇后得到如音的传话,
便派人传到养心殿,
红历特地赶回长春宫,
问他是否要同行。
皇后一句玩笑话问红历,
是否怕自己会吃了红颜?
皇帝的笑容那样尴尬,
还带着几分愧疚。
即便几年过去,
自己对妻子身边的人动了心,
这件事依旧不值得光彩什么,
但他不会再宣之于口,
心意再辩时,
不然,
他的每一声对不起,
都是对红颜的否定。
都是让无辜的他承担起所有委屈。
夫妻俩商议后,
又上禀至太后。
太后当然不会阻拦,
且她已经答应华嬷嬷,
只要不是翻天的大事,
她不再插手魏红颜的任何事,
除了让皇后代为探望外,
再没说其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