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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眼波
小鬼伶仃
第六集
待得齐粟娘醒来时
发现躺在黑漆三栏木架子床上
身下的床褥
身上的粗蓝花布
被透着一股樟脑味
显是方取出
她看着左腕上包着的白布
抬手
送到鼻下一嗅
满鼻膏药之味
齐粟娘正愣神间
听得房门作响
陈演捧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
陈演双目微微红肿
显是大哭过几场
他看到齐粟娘已醒
面露喜色
上前说道
粟娘
大夫说你连日劳累
手伤未愈
需好生将养几日
说罢
送上手中粗瓷大碗
齐粟你娘接在手中
却是一碗浓浓菜粥
陈演看着她慢慢喝下菜粥
你再睡会儿
齐粟娘神劳体乏
一时无力多问
将碗递了回去
复又睡下
齐粟娘再次睁开眼时
便看到透窗而入的阳光洒了一屋
屋里一色黑漆家具
桌
即
圆角衣柜
俱是齐全
却落满灰尘
齐粟娘顿时皱眉
陈娘子生性爱洁
她时时将屋子
打扫是点尘不染
外头破庙里倒也罢了
如今见得这般
自然不习惯
她正要掀被而起
忽见枕箱上
有一瓶膏药和三张宣纸
她一眼认得
那儿纸是早先高邮陈演房中
惯常用的江西夹吉宣纸
伸手取在手上
见得上面
画着三副彩画秦娘子定金一看
第一幅画中
太阳高挂
照着一个灰墙黛瓦的小院
院内两间小房
偏屋床上
躺着一名额发齐眉的女童
似在熟睡
院门半开
一名身着儒袍的青年推门而出
一脚在院内
一脚到了院外麻石小巷中
第二幅
画的是一座棺材铺
和一座关帝庙
那青年披着麻衣孝服
从棺材铺中走出
他身后跟着两人
抬着一具棺材
向关帝庙走去
庙里躺着一具妇人的尸体
第三副画中
太阳西沉
那女童似是已醒
站在空无一人的小院中
眼里流泪
那青年走在麻石巷子里
衣角微荡
显得步履匆匆
向小院而归
画中人物俱是惟样惟肖
想是为免女童年小惶怕
又不识字
那画中的青年男子
方才留画安抚
齐粟娘呆呆看了半晌
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慢慢将画收好
下床出了房门
这是一座极小的院子
除了一正一偏两间屋子
屋外也只有方圆五十步的青草地
西面一口水井
东面是灶间
一条短短的鹅卵石小路
连接正房与院门
齐粟娘推开院门
门外果然是一条麻石深巷
左右延伸
巷口传来江宁街上叫卖吆喝之声
中间夹杂滔滔水声
想来巷口离秦淮河不远
随着门开门闭
门楣上的残破红喜报烈烈而响
门环里挂着的黄铜锁晃荡出声
和着街上的喧闹声
便散了开去
齐粟娘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到正房前
轻轻推开
却被惊得一呆
只见屋里乱成一团
处处落着灰尘
床
桌
几
贵
连着地面
被水形泥模
图纸
线书
笔墨
纸张
颜料并衣物
杂具各类食物堆得满满
她所居的那间偏房虽是不入眼
与这间一比
立时便显得整洁无比
齐粟娘不禁愕然
想起当初陈娘子说她儿子的话
转头出房看灶间
又是一惊
只见灶间极是整洁
水桶
柴木
便一具用具
放置得整整齐齐
缸中有米
盆中有菜
锅里还温着一碗菜粥
见得灶间是这般模样
齐素娘顿时松了口把昨日喝下的那碗粥压回胃里
再想起那三幅画
不禁暗暗琢磨这陈秀才
陈娘子那般精明厉害
实在不像能教出个不事稼穑的高分低能儿
看这三幅画和灶间
陈秀才也是有心思会过日子的人
只是不知他那房里为何乱成那样
齐粟娘将灶上温着的菜粥吃完
刷了碗
便一时闲了下来
既不用为下顿操心
也不用照料病人
也没有菜田
溪塘让她农作操持
只能愣愣发呆
她慢慢走回正屋
扫了一眼满屋的狼藉
看着陈演床上的粗蓝布莲枝床帐
静静站立一会儿
转身打了桶水
寻了块抹布
清洁打扫起来
待得日头偏西
陈演穿着麻衣孝帽
面上尤带泪痕
手里提着包袱
急急走在深巷之中
还未到家
便见到院中炊烟袅袅
他脚步一滞
停在院门前
饭菜的香暖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直扑鼻腔
一忽儿渗到他全身上下
跪得有些麻木的双膝和疲惫发冷的身子
只觉一阵暖洋洋
顿时舒畅了起来
陈演轻轻推开院门
当头便见到满眼的湿衣
院子里不知何时
扯了两根绳索
他积在房中几月的衣物
全被搓洗干净
挂满了院子
晚风一起
衣物摇摆
扯着绳索晃动
起起伏伏
便如小儿游戏一般
俱都生动起来
陈演悄悄走到灶间
看着齐素娘在灶前忙碌的身影
站了半会儿
终是柔着声音道
素娘
我回陈演与齐素娘将素炒腌白菜丝
豆腐鸡蛋汤
白椒风鸡片
和陈米热饭一齐端到正房中
陈演的书
涂
皆已放回书架之上
文房四宝
水形泥模
画具颜料等杂物
亦被安置妥当
被褥齐整
窗明几净
陈演溜了一眼书架上按阿拉伯编号
齐齐而列的书本
也不说话
与齐素娘在小几上对面而坐
慢慢吃饭
两人一言不发
埋头吃了半会儿
陈演将盘子里最后两块风鸡
夹给了齐素娘
垂着眼道
因着再等不得
今日把你娘下葬了
棺材板说黄杉木的
埋得极深
齐素娘看着他一身孝衣
知晓礼数上
却是他替她尽了
轻轻应了一声
慢慢把碗里自里的饭菜吃光
陈演又指着床上的包袱道
那是孝服和你的旧物
还有两身衣物
因有三年孝期
都是素静的
齐素娘点了点头
方要说话
陈演放下筷子
从怀中摸出紫檀小木盒
又从袖中
取出一封书信
一并递给她
便收拾了两人的碗筷
起身去了灶间
齐素娘先看那信
却是当初齐大娘
替陈娘子送出的平安信
想是托了人写的
文辞很是通顺
除了日里的问候
把齐素娘的事也细细说了
只说是陈齐两家父母订好的亲事
又把齐素娘的容貌
性情说得分明
齐素娘见得那句
年虽十一
性自淑温
身有六尺
修直袅婷
眉浓眼杏
肤质如玉
着内外
孝亲敬尊
不由脆然笑了出来
齐大娘怕是担心这陈秀才看不上她
央人将她身高
貌粗
力大的缺点
各用好话掩饰
实实能用到她身上的不过
身高六尺
眉浓眼杏
力持内外
三句罢了
她将信收起
疑惑将紫檀小木盒打开一看
心里轻轻一动
其内
除玉印未变外
那蓝布莲枝钱袋塞得半满
约有七八余两碎银子
那串青铜钥匙旁
放着把黄铜钥匙
齐素娘蓦然想起
这院门上的黄铜锁
不知为何
眼中一酸
再听得灶间
传来舀水刷碗的声音
终是怔怔落下泪来
待在齐粟娘回房
点起一碗油灯
打开包裹
见得孝衣和素衣下还压着一个小包裹
里面却是那破旧棉衣
他轻轻取出小包裹
与紫檀木盒
俱都放在了枕边
呆呆看了许久
到得三更鼓响
方涂了药膏
收拾上床
临睡前
看得正房里犹入孤灯摇曳
床上映着陈演埋头验算的身影
第二天一大早
陈演与粟娘穿了孝衣
出门在城内纸扎店
买了香烛
果品
金银锭
四破门等祭物
一起去了城外乱坟岗
齐粟娘摆上供果
点了香烛
眼中含泪
陈演看了她一眼
粟娘
给你娘磕头吧
齐粟娘点了点头
与陈演双双在齐大娘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陈演看着坟头低声道
素描
我乡试已过
中了举人
功名之路我已是满足
也不去求进士出身
高官厚禄
我的老师梅先生
精研算学
虽不出仕
却是天子信臣
他知我所好不过河工两字
如今
河情险急
便会将主官
推荐我到河道任事
专务治河
你
你可愿随我去
齐粟娘沉默半晌
终是点了点头
陈演又给齐大娘磕了个头
大声道
大娘
演儿和粟娘
都是热孝在身
各守三年孝期
待得孝期一满
我二人便遵父母之命
拜堂成亲
说罢
站起身来
将齐粟娘扶起
慢慢向城内而回
臣
陈大哥
你可知我娘的亲子齐强在何处
齐粟娘看着越来越近的江宁城门
突的问道
陈演叹了口气道
当初齐强哥赌了一口气
要出去赚大钱
他离家时说好了三年便回
如今快五年
仍无音信
你放心
我早已打算
只待我们去定一处
便回高邮给王大叔他们递个信
若是齐强哥回来
也可寻到我们的去处
齐粟娘点了点头
便也不出声
两人沿着秦淮河方向
走到小院巷口
突见一个青衣短打的小厮
牵着一匹马迎了上来
又欢喜
又着急的道
陈公子
我家老爷请你急去
还请带上公子亲制的河图
陈演一愣
匆匆回了屋子取了河图
因见尊者
又脱了孝衣
换上见客青衣
对齐粟娘道
粟娘
先生唤我去
不知何时方回
你
齐粟娘连忙道
你且去
我自会照顾自个儿
陈演果然到了深夜方才回来
齐粟娘侍候他换了家常旧衣
暖鞋后
为他递上干烘热茶
他待要退回偏房
却见得陈演面带忧色
坐在桌边默默不语
齐粟娘微一犹豫
转身到灶间替他打了热水
让他洗脸
烫脚
自个儿坐一旁
借着书桌上的油灯
取了他的衣物缝补
不多时
陈演端盆出去倒了残水
回来复又坐下
叹了口气道
新上任的河道总督于大人
仍是不肯纳我良言
高家堰连年修固
今次仍是冲决
黄
怀
曹
已是一体
势大难制
唯有黄河改道
方能使河情转好
漕运通畅啊
齐粟娘对别的史实不知
黄河改道的事倒是知晓一二
却记得模糊
倒也佩服陈演敢想
想了想
劝道
河台大人虽是不纳你言
但经此必深知陈大哥才干
也是好事
陈演听到此处
却仍是不乐道
如今为这水患
也不知丢了多少性命
我实实不安
站起身
来回走动道
自康熙二十七年皇上南巡以来
到如今十年之间
换了十个河道总督
梅先生为我引荐了两位
却是墨守成规
未曾用心治河
年年水患未断
终成今日之祸
如此看来
我黄淮沿岸之民
终是在劫难逃
说罢
重重一拳砸在书桌之上
齐粟娘看着油灯火焰跳了几跳
沉默半晌道
大哥不需担忧
我听说皇上此番南巡
已是打败噶尔丹
西北近年必不再起兵戈
只要皇上在意治河
这河必能治成
大哥又何愁良方不纳
至不济
我们自回高邮
深研水形
精益求精
难说他年能否用上
陈演慢慢点头
走到桌边
突又想起什么
转头道
苏描
明日梅先生还要为我引荐新任两江总督张大人
江南河道之事
全赖两位总督大人之命
我必要尽力一试
顿了顿
他说道
粟娘
你一人在家
这屋里的书
你尽可翻阅
齐粟娘听得一愣
不知他此时又怎的知晓她识字
方要说话
却见得他在桌边坐下
取了算学经书
挑灯夜读
娜娘疑惑
陪着将手中的针线活做完
到得二更鼓响
陈演仍是埋首其中
齐粟娘担心有损身体
不免劝上一劝
那陈演
却是已入了进去
充耳不闻
她只得退了出来
在灶间熬了菜粥
又切菜和面
做些干菜烧卖
以为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