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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动人心魄的坚韧的命运之书
一曲勇猛精进的深情的生命赞歌
欢迎收听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主角
作者 陈彦
演播 小曾
王明军
由喜马拉雅出品
第十二集
有一天早上
他们刚开始练功
突然接到通知
说要准备上街大游行
庆祝打倒四人帮呢
四人帮是啥
忆秦娥一点儿都不知道
但老师们都能说出这四个人的名字来
大游行是啥
忆秦娥也不知道
但老师们好像也都很熟悉
不一会儿
院子里就集中了几十个敲锣打鼓的
可惜她就不在里边
磨盘大的鼓是一个在批判会上指着她舅的鼻子骂过她舅的人在敲
还有人在写大字
大字上是那四个人的名字
都打了红叉
然后把字别在一个横木条上
而所有的演员都集中在防震棚里排练
排的是扭秧歌
嘴里一起喊着举国大欢庆
打倒四人帮
学员们基本都上了
楚嘉禾和封潇潇甚至还在领舞的队列里
有些没安排上跳舞的
也安排打了彩旗
打旗的人也在练抬头挺胸正步走
一个个可神气了
但是没有让忆秦娥上
因为有人说这叽骨头马萨就算了
出去打个旗旗都丢剧团人的脸嘞
让她在家里看门好了
于是她就一个人缩在别人瞅不见的地方
朝热闹处偷看着
十点钟
游行队伍集合起来了
敲锣打鼓的都穿着一身解放军服装
扭秧歌的穿着红上衣绿裤子
腰上还绑了一片一丈多长的红绸子
脸上都画了跟演出时一样的浓妆
有人把哨子使劲吹了几吹
队伍才安静下来
黄主任拿着一个喇叭
后来忆秦娥才知道那玩意儿叫半导体
黄主任清清嗓子
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喊着
今天县城万人大游行
连附近几个公社的革命群众都来了
县委县革委会对这次游行高度重视
尤其是对剧团十分重视
让咱们走在整个
记好了
是整个游行队伍的最前面
同志们
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今天一定要把锣鼓家伙都敲得响
最响亮最响亮
把秧歌扭得最红火最红火
大家做得到做不到
只听一片排山倒海的声音
做得到
接下来黄主任就十分威风的发出了命令
出发
只听锣鼓响起
在院子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剧团的队伍扭动了
在队伍走出大门的时候
街上的锣鼓鞭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这样热闹的阵仗在忆秦娥是连听说都没听说过的事儿
顷刻之间
院子里的人就走空了
连所有小孩子都被人抱出去看热闹了
剩下两个家属
老太太是因为脚小从不出门的
再有就是看门的老头和他忆秦娥了
防震棚里开始还有几条游狗在到处的乱窜乱闻着
后来连狗都出门撵热闹去了
忆秦娥也就慌慌着想出去看看
毕竟是剧团人出去也得有个样子的
她就找出了好久都没舍得穿的那双白网球鞋穿上了
她趁着看门老头打瞌睡
腰一猴就溜出去了
街上是真的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连剧团的窄巷口都挤满了人
忆秦娥个子矮
在人群里钻了半天才钻到一个单位的高台阶上
勉强挤上去半条腿站着
只见长长的一条街道
人满了
彩旗满了
绷着字的横幅满了
又唱又喊又跳的人满了
好多人是站在汽车上敲锣打鼓喊口号的
还有玩龙的
舞狮子的
忆秦娥听旁边的人说这是哪个哪个公社玩的
忆秦娥也看过九岩沟玩龙玩狮子
但哪里有这么大的阵仗呢
九岩沟的龙和狮子都是拿黑皮纸糊的
是拿狗树皮绑的
黑不溜秋的
玩一玩没人管饭没人给包谷洋芋就骂骂咧咧收摊子了
而这里的龙和狮子不仅漂亮
龙头还能忽的涌上房顶
故意钻到人家二楼窗户里乱摇乱晃
一嘴能抓个篮球出来
狮子不仅能钻桌子钻板凳
而且也不知哪来的浑劲儿
一下就能跳到六七尺高的台阶上
把挤在上面看热闹的人忽的赶下去一大片
还有那放鞭炮的
提了哧哧啪啪乱响的炮仗专朝人窝里跑
好多游行的道路都是用炮仗炸开的
忆秦娥只觉得脚底下在震动
耳朵也快吵聋了
她忽然想
这阵要是发生了地震
只怕是连谁也感觉不到了
忆秦娥要看剧团在哪里
她急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就是想找到剧团的队伍
终于她钻到了最前面
在街道旁边的两溜树上趴着一群一群的男孩子
忆秦娥她是会上树的
她看还有树杈空着
就猴子一样爬上去了
树冠很大
看底下很清楚
底下人看上边倒是有些费劲
好在这阵子也没人顾得上朝上看了
她就刚好能在树上看剧团人游行了
她是不想让剧团人看见她的
何况有人说了是要叫她在家看门的
就在这个时候
她听到有人喊
来了
曲团的来了
紧接着就听到一种最整齐的锣鼓
最响亮的喊声
还有最好看的秧歌队伍从十字路口的拐弯处威风八面的过来了
一街两行的人都鼓起掌来
连孩子们也在树上拍起了手
直嚷嚷剧团来了
唱戏的来了
忆秦娥心头突然涌起了一阵自豪感
她甚至想大声的喊
这是我们的
我们的队伍来了
她用双脚勾住树杈
腾出手来也拼命地鼓起了掌
她看见整个队伍还是由黄主任指挥着
黄主任手操电声喇叭向前边的指挥车看一看
又向剧团的队伍喊一喊
当旁边的掌声一阵阵响起时
他甚至也跟着秧歌节奏不由自主的扭了起来
不过他的腰是硬的
扭得可难看了
在人群中
她一眼看见了胡彩香老师
米兰
还有楚嘉和封潇潇
还有许多许多的同学
他们都穿得可好看了
妆也化得可漂亮了
简直跟剧照上的人一样好看
她在上边拼命的鼓着掌
她真想对旁边树上的孩子们说
我就是剧团的
可她又不敢
她觉得她不配
说了他们大概也不会相信
她只是很遗憾
这么大的场面
可惜爹娘看不到
姐看不到
九岩沟的人看不到他们沟里的人
尤其是娘和姐
可是太爱赶热闹了
她也一样
沟里来个耍猴的她都要一跟半天的
忆秦娥那时大概连做梦都想不到
十几年后
秦腔名伶忆秦娥的出场
让一个物资交流大会的演出观众人数竟超过了十万
是这次大游行的十倍之多
那天很多人都是为一睹她的风采才蜂拥而至的
当然
那场演出也酿成了一桩让她一辈子内心都不能安宁的重大踩踏事故
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