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集九州清宴中,
又有太医来为淳妃诊脉,
她心气郁结,
又着了凉。
苏菲大政后,
可若一直不见好,
再好的身子骨也要折腾坏了。
可邵景轩除了吴总管、
葛天来问候请安,
皇帝不曾来看过一眼。
便是吴总管来,
每回说的话都一样,
字字句句都是敷衍的味道。
淳非是何等心思细腻的人,
如此更叫她伤心。
若是从前拌个嘴,
皇帝气恼了,
惩罚她也是三两日就好了的。
这一回拖了这么久,
自己都病了,
也不见人家回头。
宸妃心里一层层凉下去,
他明白昔日的情分已经淡了,
甚至不在了。
必然是他心中另有别人代替了自己,
又或者他一直以来都不是真情,
不过是把自己当玩物,
如今厌烦了,
自然随手可弃。
可淳妃心里只有红历一个人。
不知道其他女人如何看待帝王的存在,
在他心里一直是丈夫,
是此生爱慕的唯一的男人。
也正是如此,
他才不甘心,
才放不下,
甚至对抱琴说。
我若就这样去了,
他就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眼看着宸妃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邵景轩里明明知道,
可无动于衷。
皇后看在眼里也着急。
若单像贵妃那般病弱之人,
固然病故了,
也是宿命,
偏偏皇帝和宸妃闹僵了,
在前而后久病皇帝不过问。
他有个三长两短,
若传出去,
就是后宫的笑话,
是帝王的无情。
而这件事的起因,
也是那晚皇帝突然改主意来长春仙馆住下。
红颜和千雅跟着娘娘也见她时不时叹一声,
但邵景轩没有动静,
那就是帝王的态度,
皇后若做得态过,
一来像在责备皇帝的无情,
二来宸妃也未必领情。
皇后只能命人如昔日对待贵妃那般照顾着自己,
也为踏足九州清宴。
大不了将来出了事,
他和皇帝一同承担责任。
九州清宴里的妃嫔见帝后这般态度,
而皇太后一贯对汉家妃嫔不甚喜欢。
虽不至于要纯妃**,
但这事儿皇帝虽有不对的地方。
他一个妃嫔,
何来的资格与皇帝较量?
折腾到这一步,
还不是自己作的。
于是谁也不管。
盛夏时还得到一缸缸莲花搬进院子里的恩宠的人。
这会儿门庭清冷,
甚至有人惦记起淳妃能不能熬过回宫的日子。
又过三四天。
病人已面黄肌瘦,
抱紧每日把药灌下去,
但心病还需心药医。
自个儿若不想活,
谁也拦不住。
亏得三阿哥每日额娘额娘的喊着,
纯妃竟不为所动,
抱琴渐渐心灰意冷,
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转眼已在7月下旬,
园子里各处开始收拾东西,
预备迁回紫禁城。
这一日。
江南新供的纸笔送到长春仙馆,
皇后道。
何不送去紫禁城?
咱们又要多一件行李,
直接打入箱子里吧。
我这几日也没心思写字作画。
红颜带着宫女去收纳好,
回身来见主子站在窗下叹了口气,
便上前问道。
娘娘是不是觉得屋子里太闷了?
皇后嗔笑。
你想问我是不是不高兴,
直说便是了,
如今也学得说话绕弯子。
他好不耐烦的说。
宸妃的事,
我始终还惦记着,
谁能真盼她不好呢?
可皇上这次到底怎么回事,
分明是他看一眼说句话就能了结的事。
迟迟拖着不办,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
实在稀奇。
红岩道。
奴婢倒是觉得。
他眼中有怯意,
但对皇后从不隐瞒,
便说道。
那日皇上是来长春仙馆,
所以淳妃娘娘不高兴,
一半也是您的缘故。
皇上若纵了纯妃的性子,
岂不是承认来长春仙馆是错的?
那娘娘的颜面往哪儿搁呢?
奴婢倒是觉得宸妃娘娘想不通透,
与其说这事儿是她与皇上较劲,
不如说这里头其实是娘娘的事儿。
皇上总要顾全一个人。
那那个人自然是娘娘您了。
皇后一怔。
没想到红颜说出这番话来,
转念一想,
也是红颜这样一心一意全为了自己的,
才会想到这一层,
他竟然也没仔细为自己想一想。
再者,
弘历的性子,
他知道最不愿被人说中短处,
好比家嫔,
就是她年轻时热血冲动的错误。
可他哪怕对自己满心愧疚,
也抵死不会承认,
宁愿把家嫔这样除了美色毫无其他地方值得他喜欢的女人留在身边。
而皇帝这脾气打小,
他们青梅竹马的在一起时,
皇后就知道了。
可也不是法子,
我是不在乎旁人怎么说的。
皇后忧心忡忡。
难道真要出了人命?
我看他是铁了心了。
这边太医照旧每日来为宸妃诊脉,
如今反是病秧子的贵妃身体渐渐好起来。
太医从淳妃这边离了后,
便来为贵妃请平安。
脉毫不吝啬的说。
娘娘的身子越发渐好,
再好生调养一阵子就能如初了。
瑞珠在一旁笑嘻嘻问。
那咱们娘娘还能不能有小阿哥?
太医一愣,
忙笑道。
哎哟,
急不来,
急不来,
但若一直好下去,
总会有机会。
贵妃已羞得满面通红,
越发将容颜衬得柔美,
打发瑞珠送太医出去。
不久,
瑞珠归来,
贵妃又吩咐她。
你准备些东西,
我们去看看,
宸妃总不能空手去。
瑞珠虽然答应,
但忍不住说。
现在没人管宸妃娘娘呢,
她夏日院子里的荷花也不大情愿给旁人观赏。
一向高高在上,
自命清高。
这会儿子都没人理他。
贵妃叹道。
哎。
我年长他位分也在他之上。
这点事,
哪怕是顾全面子而做。
将来万一有什么事,
我们也不至于落人口实。
更何况他现在如此可怜。
瑞珠却欢喜道。
娘娘身子好后,
心气儿也高些了,
这样子才好呢,
大人们在朝堂里也更有面子。
贵妃的病是身不由己,
缠绵病榻时胆怯懦弱,
更畏惧太后威严。
如今老天赐福,
身子越来越好,
加之天生丽质,
遇事对人的态度******就有了改变。
但也因曾经终日与医药为友,
他知道淳妃的不易,
心中尚有怜悯。
一行人缓缓来到淳妃的院落,
盛夏时,
满院子都是粉嫩清雅的荷花,
但此刻已全部搬走,
空落落无一物。
地砖上还残留水缸的印记,
比那残荷枯叶看着还要凄凉十分。
贵妃刚轻轻一叹,
屋子里迎面出来年轻的姑娘,
身上是体面的宫装,
一看便与普通工人不同。
而贵妃对她再熟悉不过。
不等人上前行礼以笑道。
红颜姑娘,
这是替娘娘来看望宸妃。
红颜见贵妃前来,
忙上前行礼,
恭恭敬敬的说。
贵妃娘娘,
金安奴婢是奉皇后的旨意来给淳妃娘娘送东西。
门里抱琴跟出来,
立刻请贵妃进屋。
贵妃本还想问红颜几句话,
奈何里头请了她,
唯有一笑,
便与红颜分别,
但进门时忍不住回头,
看见红颜还恭敬的躬身等候。
像是等自己进了门,
他才要走。
贵妃是见惯人情冷暖的人,
宫里体面的奴才等同半个主子。
也许红颜是年纪还小,
不然像他这般地位,
早已经不再有这样的谦卑。
红颜见门帘放下,
终于直起身来离去。
九州清宴里多是妃嫔,
红岩并不擅长与他们打交道,
往往来去匆匆,
不想惹什么是非,
一路闷头走出来,
心里松快好些。
因长春仙馆打点回宫的事,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红岩是一人独自来给淳妃送东西,
沿着园中小径回长春仙馆。
一阵凉风扑面,
淡淡的香甜沁入鼻息,
他眼眸一亮,
便寻找那香气而去。
此刻尚在初秋,
夏日余热未散尽,
但百花已经凋谢,
只剩下木槿之泪,
未至荼蘼。
等天再凉爽些,
就该品菊赏月,
一晃又是一个春秋。
不过秋日里,
红颜最喜欢的不是清高优雅的菊花,
而是香甜的金贵。
不论是闻着还是坐进食物里,
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每每遇上了,
再不好的心情也会变得甘甜。
但眼下时节还未到,
离金桂飘香还有些日子,
但偶尔一两朵等不及冒出来,
就把缠桂花的人勾引来了。
红颜找到香气的来源,
奈何树杈太高,
她踮着脚也够不着,
只能仰望着娇嫩的花朵笑一笑,
便放弃了。
拍了拍衣袍上的尘,
蹭一蹭鞋底的花泥,
转身就要继续回长春仙馆京见皇帝站在不远处。
吴总管和四五个小太监跟着,
他们一个个躬身弯腰的围在身边,
一发显得皇帝颀长挺拔。
他轻轻收起手中的折扇,
附在身后,
慢慢朝红颜踱来。
红颜忙退到路旁行礼。
皇帝走到树下,
抬手便碰到了那花枝,
小心翼翼要折花枝。
红颜抬头望见,
禁不住道。
皇上不要折。
弘历转身看他,
你不想要?
红颜忙道。
若是要摘那几朵花就是了,
眼下时节还未到,
这花枝上还能开出许许多多的花,
倘若折下来,
到深秋,
她已经死了。
弘历不禁微微一笑,
便只摘那花瓣。
吴总管小心的接下后送来,
递给红岩,
笑意深深的说。
姑娘可要收好喽。
可红颜却道。
娘娘这几日心中烦闷,
是想给娘娘瞧一瞧,
闻见香甜的气息,
心情也会好的。
吴总管耸了耸眉,
退到一旁去。
皇帝则问。
娘娘为何心中烦闷?
红颜这才觉得自己多嘴了,
抿着唇不知怎么说才好。
皇帝示意他起身,
细细看了一眼,
就不自然地转开,
目光似关心着。
皇后身子不适。
昨夜也不曾听他说起啊。
皇上其实是。
红颜把想说的话在心中迅速念一遍又一遍,
想到方才唇妃可怜的模样,
又想到皇后愁眉不展,
垂着脑袋轻声道。
宸妃娘娘久病不愈,
皇后娘娘很担心。
红历嗯了一声,
没说什么,
本想着躲不过,
还是那些话,
但红岩却道。
但娘娘担心的不是纯妃,
而是皇上,
是为了皇上才心里烦闷。
皇上若是体谅皇后娘娘还请您,
请您为娘娘除去那些烦恼。
吴总管眉头紧蹙,
偷眼打量皇帝的神情,
见他动也不动,
心想这下坏了,
便呵斥红颜,
还不快回长春仙馆,
娘娘等着你呢,
红颜见赶他走正是巴不得呢,
转身就想跑,
却被皇帝叫下红历道。
你回去告诉皇后,
朕知道了,
知道什么?
红爷现在满心只想跑,
不过话说出口,
自己就先明白了,
竟欢喜地笑起来,
像遇到天大的好事。
周周正正向皇帝行了一礼,
哼,
奴婢,
这就去告诉娘娘。
她见皇帝与吴公公都不再挽留自己,
便真的跑了。
她手里捏着金桂,
香气便从她身上来,
那清甜的气息往人心里钻。
红历用折扇抵了抵鼻子,
吩咐吴总管,
花都开满后摘下来送回紫禁城,
放在长春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