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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
由桑梓播讲
白灵走了
鹿三儿长长的嘘出一口气
头上已经冒出了虚汗来
不由得自言自语
哎呀
要是我亲生女子啊
我早一巴掌抽上去了
叫你胡问
乱问
白灵自行进城的举动
似乎验证了鹿三儿早就预料着的危险
而不难卜算的更大的危险呢
还在后头
他甚至替白嘉轩着急
直言不讳的说
这城里头如今乱的没个样样
咋能让个女子去呢
正月十五的晚上
鹿三儿回到自家小院
把买来的猴儿漆蜡点着
在前门 后门
窗台 水道口
院子四角都插上了
屋里院里一一光光明
人把油炸果子端了出来
一家四口啊
坐在火炕上咔哧咔哧的咬着嚼着
鹿三儿似乎心情很好
对儿子黑娃咬文嚼字起来
哎呀
子长十五夺父志
黑娃呀
你今年交上十七岁了吧
黑娃打断父亲的话
我今年出门熬活啊
我早就盼着嘞
我跟我妈已经说好了
鹿三儿仰头瞪了儿子一眼
说话太快
记住啊
无论到哪儿
无论跟谁说话
要想一句说一句
不准抢话说
没规矩
黑娃早已辍学
他在徐先生门下算不得好学生
却也认识不少的字
也能拨拉下算盘珠子了
辍学后继续给白家割草
早晨和后晌背着一大垄青草送回马号
一年前他就向父亲提出
不想再提草帘了
要出去给人家拉长工熬活挣钱
鹿三儿一来想让他再学一学耕作的技能
二来呢
也是心疼儿子
想让他长得更壮实一些
现在交上十七岁了
完全可以当个人使了
他自己是十五岁就出门给财东当全套长工的
鹿三儿说
黑娃呀
爸说你听着
你到嘉轩叔家去熬活
爸回咱家来
忙时呢
做咱家的活儿
闲时呢
出去打零工
即便找不下零工干呢
爸还有打土胚的本事
爸
打土胚累死人的
你不能再干了
你就在白家干你的
我出远门熬活吧
你出远门到哪达
到渭河北边儿
嘉道叔就在那边熬活呢
嘉道叔说
那边大财东村村都有
不像咱原上
尽是小财东
嘉道叔说
愿意给我寻个主家儿
你看你呀
不懂规矩啊
这么大的事
事先不跟我说
就自个儿拿主意了
犯上啊你
鹿三儿训斥着
这渭北人生地不熟的
咱们给人家熬活
不管门楼高低
不管财东大小
要紧的是啊
寻到一个仁义的主啊
黑娃说
嘉道叔在那边人是熟
他打保票
能给我选个好主家
嘉道 嘉道
你尽听嘉道的话
我跟你说呀
像你家轩叔这样仁义的主家儿啊
不好寻来
我是眼见为信
你爷爷就在白家干了一辈子
连失牙摆嘴的事啊
也没有一回
你就到白家去
趁我还没下世
也好经管你
我不想去白家
咋的
这话咋说呀
鹿三儿睁大眼
这白家没亏待我
也没亏待你嘛
你割草给你麦子了吗
黑娃说
我不是说亏待不亏待谁的事儿
那你为啥不去白家
黑娃闭口不语
鹿三儿又耐心的交底儿
说
白家人老几辈儿
那都是仁义居家人家
长工也不是随便雇的
黑娃说
我没说嘉轩叔不好
不仁义
我还记着嘉轩叔给我出钱让我念书
我还记着你不要我念了
嘉轩叔拉着我的手给我送回到学堂去呢
对对 对
这就对嘛
你既是记着嘉轩叔的义举
那为啥不去呀
我嫌 我嫌
你嫌啥不行
我嫌
我嫌嘉轩叔的腰挺得太硬大直
鹿三儿听后轻松的笑了
我的娃呀
我当时什么大事不得开交呢
咱熬活挣咱们的粮食
只要人家不克扣咱
不下看咱就对了
咱管人家腰直腰弯做啥呀
爸
你在那儿干的好好的
就再干二年
甭打零工了
我出去也能顶个全卦成功啊
咱攒些钱买点地呀
说着说着
黑娃竟然哭了
母亲帮着黑娃说话了
他大呀
你就依了娃吧
娃不愿意去就甭去了
娃说的也在理
鹿三儿说
哎呀 也好 也好
你出去闯荡三年
精见个财东
心里就有数了
不走高山不显平地吗
到那会儿你就不会弹弦了
哼
腰直腰硬的屁话
黑娃跟着嘉道叔下了白鹿原
踏进了一望无垠
广阔恢弘的关中平原
又搭乘木船摆渡过了浑浊的渭河
不足一年
黑娃引着一个罕见的漂亮女人回到了白鹿村
鹿三儿一下子惊呆了
鹿三儿从第一眼瞧到儿媳妇就疑云四起
把黑娃叫到一边严加审问
那哪儿来的
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穷家小户的女子
怎么会跟你走啊
三梅六证了吗
说
给老子说清白
黑娃说的从容不迫
熬活那家主人呐
是个年近七十的糟老头子
有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老头子死了
大女人和统领家事的儿子
就把小女人视作眼中钉
托长工头李某作媒
把他给嫁塌了
鹿三儿半信半疑
将此事请教于白嘉轩
同时提出进祠堂拜祖宗的礼仪之事
白鹿村的新媳妇进祠堂拜列祖列宗是一项极庄严隆重的仪式
白嘉轩对这件婚事不置可否
只是说呀
你跑一步路
去问问嘉道
把事情弄明白
拜祠堂的事
等你问了嘉道再说
鹿三儿直叹自己是人到事中迷
把嘉道引黑娃出门的事都忽略了
第二天一早
鹿三儿就下了原
去渭北找嘉道
当鹿三儿再回到白鹿村的时候
已经脸色如灰
眼睛充血了
一进门就抽了黑娃一记耳光
哎呀
自己同时也跌倒在地上
不省人事
鹿三儿被救醒之后
果断的说道
你
你快把这个婊子撵走
你要是舍不下他呀
你就不是我的儿
你就立马给我滚出去
永生永世甭进我的门
黑娃求告无用
黑娃的母亲也哀告丈夫
都不能使鹿三儿回心转意
黑娃连夜引着媳妇出了门
走进村子东头一孔破塌的窑洞
他随之掏出五块银元买下
安下家来
黑娃落脚到渭北一个叫将军寨的村子里
给一家郭姓的财东熬活
将军寨坐落在一道叫做将军坡下的河川里
一马平川
望不到尽头
全是平展展的水浇地
人说呀
下了将军坡
土地都姓郭
这郭家是个大财东
一家拥有的土地比白鹿村全村的土地还多
骡马拴下三大槽
连驹带犊的几十头
郭家的儿孙全部在外头干事
有的为政
有的从军
有的经商
家里没留住一个经营庄稼的
那么多的土地就租给本村和邻近村庄的佃户去耕种
每年夏秋两季收缴议定的租森
只是佃户租种不完的土地呢
才雇长工耕种
剩下不足百亩的土地呀
其实用不了那么多的畜力
那些牲畜一年到头白吃草料
有的一年里几乎连一回使役也轮不上
财东郭老汉特别喜欢骡马
繁殖下小驹子
好的留养下
差的都卖掉了
槽头的高骡子大马
全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汰劣从优的结果
一个个呀
就像昭陵的六骏
郭老汉是清朝的一位武举
会几路拳脚
也能使枪抡棍
常常在傍晚夕阳将尽大地涂金的时候
骑了马在乡村的官路上奔驰
即使年过花甲
仍然乐此不疲
老举人很豪爽
对长工呢
不拘小节
活儿由你干
饭由你吃
很少听见他盯在长工尻子上嘟嘟囔囔啰啰嗦嗦的声音
黑娃来的时候啊
郭家已经有两个长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
姓李
在郭家已经熬过了十年的活儿
算是长工头
另一个呢
是二十岁的姓王的小伙
还未娶妻
平素不大说话
见谁都抿嘴一笑
十分的温厚
黑娃年龄最小
又极伶俐
脚快手快
常被长工头指使着去做许多家务杂活
哎 扫庭院呐
掏茅厕呀
浇水担水
晒土收土
拉牛引马
这时日稍长啊
郭举人的两个女人都很喜欢这个诚实勤快的小伙计
很放心的指使他到附近的将军镇上去买菜
割肉或者是抓药
郭举人本人也很喜欢黑娃
有天傍晚又要出去遛马
接过黑娃备好的鞍子和缰绳
突然问道
黑娃啊
你会不会骑马呀
黑娃说
我骑过猪
没骑过马
那你想不想骑马呀
嗯 想
你去把那副鞍子给红马背上
你试着骑上溜溜
黑娃骑上了红马
陪着郭举人在官道上溜着
竟然不觉得一丝害怕
郭举人一边勒住缰绳
一边扬着鞭子一边喊着
指导着黑娃控制马的要诀
两匹马在乡村官路上奔驰
晚上三个长工都睡在马号里的大炕上
一溜进被窝就开始说女人
这个时候啊
沉默寡言的长工王相就活跃起来了
哎 头 今儿黑啊
咱该说四乡了
长工头李相洋洋得意的笑起来
装的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说了
不说了
把鹿相教瞎了咋办呢
鹿相娃娃还没见过
啥嘞
王相却像背书一样
说起了李相昨晚或前晚讲过的内容
李相
我说说四硬
你看对不对啊
呃 这个 呃
木匠的锛子
铁匠的砧
小伙的案子
金刚钻
嗨
还有这个四软
姑娘的腰
棉花包
火晶柿子
猪花包
对不对呀
李相这时候就被逗引起来
这个四香嘛
你听着啊
要头茬的苜蓿
二淋于醋
姑娘的舌头
腊汁的肉
哎 香不香啊
香
能把人香死的
王相就笑得几乎咽过气
又重复的咏诵起来
黑娃却毫无察觉
甚至莫名其妙
这头茬的苜蓿香
二淋子醋也香
腊汁的肉我也尝过一口
那真香死人了
这姑娘的舌头有啥气味啊
那唾沫咸水还不恶心死人了
李相就对笑的失了声的王相说
黑娃呀
是个瓜蛋儿
咱呐
得给他启蒙
黑娃呀
你将来娶下媳妇儿
你咂了媳妇儿的舌头
你就能尝出啥味儿来了
你就会明白
最香的还不是腊汁肉
这长工李相装了一肚子有关男盗女娼的酸溜溜的故事
有的隐秘含蓄
有的赤裸裸毫无遮掩
黑娃有的听不明白
有的听了就觉得浑身潮热
长工李头煞有介事的问黑娃
你看咱们主人家
六十多快奔七十的人了
啥脸色红堂堂
哎
啥身板儿硬邦邦
说话像敲钟
走路刮大风
你说人家为啥这结实啊
哎
你要是猜着了
我把这一年的新缝啊全给你
你要是猜不着
罚你天天晚上取尿桶
天天早上倒夜壶
黑娃连着说主家儿吃白米细面
山珍海味
鸡鸭猪羊肉和遛马
他又不干重活
这些能想到的原因
李相绷着脸儿继续说
不对
王相涵性不足
忍不住先开口揭出谜底
刚刚开口啊
自己倒笑的先说不出话来了
郭举人吃泡枣
黑娃娃不以为然的说
这泡枣有什么好啊
烧酒泡人参才养人嘞
忙向诡气的笑着
嘿
这泡枣比人参酒啊养人多了
你听李叔说说怎么泡枣吧
长工头压低声说
郭举人娶下那个二房女人
不是为了睡觉生娃
专意是给她泡枣的
每天晚上给女人那个地方塞进去三个干枣
浸泡一夜
第二天早上掏出来啊
淘洗干净
送给郭举人空腹吃下
郭举人自打吃起他的泡枣啊
这二年返老还童了
黑娃听了觉得心里很难受
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
憋得
堵得胸脯发胀
王相突然伸过手抓住他的下身儿
嘻嘻笑着向李相报告
李叔 李叔
黑娃的牛牛挺的像个竹笋
黑娃一下子羞了
第二天一早啊
黑娃照例起来
扛上长柄扫帚去扫庭院
看见郭举人的小女人提着一只瓷盆倒尿回来
进了厢房
窗子里传出撩水洗脸的声音
黑娃竟然不敢抬头
当他扫完院前
直身准备走出院子的当
忍不住瞧了一眼敞开窗扇儿的窗户
小女人正在窗前梳理头发
黑黝黝的头发从肩头拢到胸前
像一条闪光的黑缎
小女人举着木梳
从头顶拢梳的时候
宽宽的衣袖就倒将到肩胛处
露出粉白雪亮的胳膊
黑娃又觉得气堵胸憋
可别把泡着的枣掉下来呀
他慌忙转过身要走掉
那个女人在窗户里说话了
哎
鹿相扫了地
给那棵玉兰树浇桶水树旱了
黑娃撂下了扫帚
挑起了木桶
到过庭的井台浇了一桶水
浇到玉兰花树下
又浇了庭院中的玫瑰花
感谢您的收听
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
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