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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主任恍惚的看着直立九十度左侧俯坐位为手术体位的小患者
心里升出一股子不真实的感觉
从来没遇到过的手术体位
从来没想过的手术方式
一个耄耋老人
一个青葱青年
他们的身影仿佛重叠幻化成一个人似的
丁主任没有质疑周从文的话
因为作为术者之一的黄老没说话
默认了周从文说的手术顺序
一柄持针器
弯针五零的线
血管阻断钳递给黄老
另外一套设备在周从文的手边
丁主任看着这一切
他眼中的目光无法掩饰
随即
他看见了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黄老一只手拿着持针器
手指勾住线
另外一只手拿起血管阻断钳
而与此同时
周从文的动作一模一样
宛如同步走行的一套程序
是他
光是这种整整齐划一的动作
便让他的内心为之一震
一股子肃穆庄严的感觉油然而生
宛如铁马入骨冰河的肃杀扑面而来
一声血管阻断钳钳闭的声音同时传入耳中
可是他眼睛看见的却是两人各自手持一柄血管阻断钳
阻断上腔静脉的上下两端
他们的动作统一
以至于只有一个声音
随即
两人各自切断一端上腔静脉巨四四氟乙烯人造血管
替换被肿瘤侵蚀到随时都会破裂的上腔静脉位置
两人含着的止血钳变出来
就像是周从文每次抽烟的时候变出打火机一样
持针器夹着圆针线在血管壁穿行
上下两端同时手术
丁主任觉得自己老了
眼睛花了
以至于看到了镜像操作
患者别扭的体位
高难度的血管吻合
没有体外循环的置换
严格的时间限制
这些都是背景
让人手脚发麻的背景
两人根本没意识到这些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手术
五菱的线不断在血管壁里穿行
没有一丝停顿
甚至连看手术的人都觉得手术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度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但丁主任很清楚血管吻合的超高难度
自己做吻合的时候
要戴着十倍镜才能顺利完成
而且还要心平气和
不能着急
即便是一切都顺利
成功率也并不高
很多时候吻合完就要面对针眼渗血的情况
而黄老和周从文却是裸眼做手术
手术做的比自己戴着十倍镜还要流畅丝滑
三十二秒后
又是一声响
两柄血管阻断钳同时打开
刚刚被阻断的上腔静脉的两端恢复供血
而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
被肿瘤侵蚀的千疮百孔的上腔静脉已经换成了崭新的聚四氟乙烯人造血管
黄老与周从文的手术暂停
观察着聚四氟乙烯人造血管里的血流
尤其是两侧吻合的口
渗血吗
让丁主任无法相信的事情再一次出现
吻合端两侧完全没有渗血
平时丁主任做类似的手术时
哪怕是用十倍镜用半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吻合
在打开血管恢复血流的时候
也会出现有很多渗血的位置需要补一针
这是最让人挠头的一点麻烦
而不是补一针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每一次缝合
虽然可以用五零的线加强把刚刚渗血的位置系上
但加强针的两个针眼一旦不小心
就会再次形成渗血的点
甚至于
丁主任还遇到过越修补出血越多的尴尬情况
然而
黄老与周从文用三十二秒完成的吻合却极为精巧细致
以至于手术术区干干净净
五零的线下聚四氟乙烯人造血管外层
没有一点点的血迹
还行
老板您休息一下
哎呀
一起切双肺
周从文没有继续和老板纠结
双套器械同时出现在手术台上
两人各自做着一侧肺叶
黄老与周从文侧身相对
他们后背之间仿佛有一面镜子
相互做的是对方的景象动作
他们看不到对方的操作
然而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整齐划一的其妙领域
丁主任看傻了眼
如果说之前的手术配合属于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涉足的强者领域
这一点他是同意的
每个人都有上限
自己的上限就那么高
又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感慨于黄老的强大
以及周从文的彪悍
然而现在眼前的这一幕
却彻底颠覆了丁主任对外科手术的认知
外科手术中有一个词汇叫做手术风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
基于手术者本身的生理
心理以及意识选择出来的手术动作
虽然大体的步骤一模一样
可风格却绝对不会有重复
可是看黄老与周从文的手术
丁主任哑然意识到
两人的风格一模一样
两人的手术步骤并不一样
毕竟患者双侧上肺肺叶受到肿瘤侵蚀的范围程度不同
手术步骤可能不一样
然而在丁主任看来就是一样
他看到的不是手术的外在
而是思路
只有水平高到一定程度的人
才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丁主任就是这种强者
他能看到手术的困难所在
然而
越是能看懂
他就越是无法理解
在两人背靠背的画面里
那面镜子愈发清晰
让丁主任仿佛在看一段镜像
他甚至都不知道谁是主体
谁是影像
甚至
丁主任都没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学习黄老的手术
他目光涣散
想要同时看见两人的手术
但却总是把两个视野合二为一
产生重影
他的眼睛像是花了一样
满满都是两人的协调优美的动作
他心生感慨
继而喜悦
可是
直到缝合完毕
最后叮嘱什么都没看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
黄老剪断缝合线
转身
剩下的
你来吧
好的 老板
黄老转身下台
手术台上
只有周从文一个人
冲洗
检查出血点
电烧止血
做着最后的处理工作
丁主像是泥雕木偶一般站着
甚至忘记了给黄老搬凳子
麻醉医生
麻烦您把凳子给老板
周从文见手术室里安静的没人动
他便侧头看向麻醉医生
麻醉医生早都变成了一只沙雕
沉浸在镜像手术之中难以自拔
直到周从文说话
他才反应过来
马上搬着凳子跑着给黄老送去
这手术做的
麻醉医生见过各个科室的手术
见过最顶级的术者
也见过水平比较一般
手术到处都是破绽的术者
可是
他没见过刚刚看到的手术
一次都没有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麻醉医生
都看的傻了眼
一台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无法完成的手术
就这么做完了
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甚至可以说
黄老和周从文两人只用了建立体外循环的时间
完成了整台手术
看着直立九十度左侧俯坐位的手术体位
麻醉医生强行把自己的思绪从惊愕之中拽出来
弯腰搬着凳子